以她之名(4)


  (4)

  大概過去了五分鐘。思兔閱讀520官網

  或許是十分鐘。

  嘴裡的中藥味道被別的氣息覆蓋,陌生的,又好像很熟悉。舌尖糾.纏在一起,力道有些重,並不溫柔,卻也不會過於蠻橫。

  黎月恆手被他抓住,按在兩側,後背靠著牆,少年身體壓過來,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

  有些缺氧。

  「唔……」

  黎月恆掙扎了一下,席星順勢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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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上驟然一松,黎月恆終於能呼吸到新鮮空氣,一邊喘著氣兒,一邊抬眼看向他。

  少女的眼底漾著水光,濕潤又漂亮,瀰漫著層層霧氣,迷離的眼神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席星身體一頓,本就深邃的眸子霎時更沉了幾分。

  家裡很安靜,只有客廳里的時鐘在滴滴答答地轉動,他們所站的位置正對著大門口,只要有人回來,立刻能把這曖.昧的一幕收入眼底。

  黎月恆被吻得渾身都沒力氣,腿也軟,只能用手扶著身後的牆,勉強保持站立。

  「席球球——」

  席星沒應聲,抬手,指尖蹭過少女柔韌細白的脖頸,將上面的褐色藥液擦拭乾淨。

  動作很輕,也很磨人。

  黎月恆睫毛微顫了兩下,感到有些不自在。

  「休息好了嗎?」耳邊響起少年低啞又沉磁的嗓音,呼吸偏重,比起平時的清冷,此刻沾染上欲.望,多了幾分煙火氣。

  黎月恆怔了怔:「什麼?」

  席星垂著眼,手指沿著頸部線條往上,一寸寸摩挲過她的皮膚,停在那雙紅潤的唇瓣上,指腹向下壓了壓,意思很明顯。

  「好了我就繼續了。」

  黎月恆心跳得砰砰快,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是……藥不是都已經餵完了嗎?」

  她指了指旁邊的空碗。

  雖然最後進到她肚子裡的可能連一半都不到。

  「嗯,是餵完了。」席星沒往那邊看,低下眼帘,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樣。

  「那你——」

  「我只是單純的想親你。」他似乎笑了,再度俯身湊過來,「僅此而已。」

  又是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到最後,黎月恆連意識都開始模糊,迷迷糊糊中,她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秀氣的眉毛擰起來:「手,你的手在幹什麼——」

  「抱歉。」

  席星收回手,神情還是漠然的。

  黎月恆也分不清他剛才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畢竟這張臉實在太具有欺騙性。

  她感覺嘴唇都腫了,忍不住吐槽:「你是接吻狂魔嗎?」

  席星揚眉:「我以為你會喜歡。」

  黎月恆:「?」

  席星:「之前,你似乎很想要我親你。」

  他說的「之前」,是指在去海邊的畢業旅行之前。

  那段時間黎月恆天天琢磨著他們的關係好像太過有名無實,想要突破一下。

  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臉皮薄,也不好意思自己主動。

  席星看出來了,所以一直在找合適的機會。

  黎月恆抵死不認:「我才沒有。」

  她一把將人推開,「行了,你讓讓,我要去洗個澡。」

  現在是夏季,她穿著薄透的白色T恤。

  領口那塊濕了一片,暈染出褐色的痕跡,是先前餵藥時不小心弄到身上的。

  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圓弧線條若隱若現。

  席星垂了垂眸。

  視線掃過去,又不著痕跡地挪開。

  黎月恆倒是沒察覺那麼多,只覺得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順便瞪了席星一眼。

  少年側過身,指尖輕輕敲擊著著身後的牆壁,一下又一下。喉嚨有些癢,他舔著嘴角,啞聲說:「我也去。」

  「你——」

  黎月恆差點髒話都飆出來了。

  她連忙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護胸,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我回我家洗。」席星扯了扯襯衫的領口,解開兩粒紐扣,「如果你想一起,我也不介意。」

  這個動作被他做得有些撩人。

  骨節分明的手,白色襯衣底下露出的半截瘦削的鎖骨,還有那顆鋒利喉結。

  ……禁慾的誘.惑。

  黎月恆差點迷失在美色中,幸好及時反應過來:「我想……你想得美!」

  -

  浴室很大,冷色調的裝修。

  水霧模糊了鏡面,黎月恆伸出手,在上面抹了一把。她看見自己緋紅的雙頰,身後的長髮濕.漉漉的披散著,睫毛上都沾著水珠。

  黎月恆眨眨眼,伸手碰了碰嘴唇,嘴角情不自禁上揚。交往兩個多月,終於達成「kiss」這項成就,真不容易,可喜可賀。

  洗完出來的時候,席星還沒好。

  要知道這人平時洗澡最多只要二十分鐘就能搞定,今天這都半個多小時了……

  雖然心有疑惑,但黎月恆也沒多想。

  拿吹風機「嗡嗡嗡」把頭髮吹乾,然後關閉電源,放回柜子里收好,她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正好迎面撞上席星的視線。

  瞳仁漆黑純粹,不摻絲毫雜質。

  眼睛裡面全部都是她。

  少年濕著頭髮倚在門框上,肩上搭著一條毛巾。他站的位置剛好是鏡子死角,所以黎月恆沒能看見,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

  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專注又認真。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來。」

  「怎麼不叫我?」

  「叫了,你沒聽見。」

  黎月恆剛剛在吹頭髮,吹風機的聲音偏大,她可能真的沒聽見,於是哦了一聲,又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慢?」

  「……

  席星沉默不語,看了她一眼,沒解釋。

  大概是剛洗完澡不久,浴室里水汽未散,還殘留著淡淡的清香,是橙花的氣息。

  「味道跟之前不一樣,」他往前兩步,伸出手,挑起少女背後一縷細軟髮絲,放在鼻尖下輕嗅,然後抬眼,「你換洗髮水了?」

  黎月恆點頭:「之前那個用完了。」

  席星:「這個不好聞。」

  「不好聞你就別聞,我讓你聞了嗎?」黎月恆用胳膊肘子撞了席星一下,把自己頭髮從他手裡拿回來,氣哼哼地說道。

  說完,她感覺手腕一緊,被席星一把拉進懷裡,同時肩上也壓下來一點重量。

  少年把腦袋埋在她的頸窩,伸出舌尖,輕輕舔\\舐,又咬了咬。

  有些癢,還有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黎月恆唔了一聲,開始小幅度掙紮起來。

  席星沒理會,雙手禁錮住她,將少女困在懷中,張嘴含住她的耳垂,聲音低沉含糊地說:「你比較香。」

  滾燙的氣息,伴隨著曖.昧的低語。

  仿佛有一串電流通遍全身,麻痹了四肢百骸,止不住想要顫抖。

  黎月恆有些受不了,感覺耳朵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再這樣下去,達成「kiss」成就的同時,說不準還能順便來個本壘打。

  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了……

  難道接吻是什麼隱藏開關按鈕嗎,親一下就變成了禽獸?

  「席星!」

  少年停下動作,掀起眼帘:「嗯?」

  「嗯個屁嗯,你看看——」黎月恆指著自己脖子,雪白的皮膚上,有一道非常顯眼的紅痕,「你乾的這是人事嗎?!」

  「……」

  似乎終於察覺了不妥,席星眯了眯眼,往後退,和她拉開距離:「沒控制住。」

  黎月恆面無表情。

  「或者。」席星歪了歪頭。

  他把肩上的毛巾拿下來,露出冷白的皮膚,脖頸線條拉長,流暢又好看。指尖點了點,淡聲說:「你也可以咬回來。」

  黎月恆:「……」

  呸,誰要咬你,臭不要臉。

  -

  N市。

  八月底天氣正炎熱,烈日高懸。

  今天是新生來報導的日子,校門口人流涌動。黎月恆一手撐著太陽傘,一手托著拉杆行李箱,一個人吭哧吭哧走在前面,像是在賭氣。

  「嬌嬌。」

  身後傳來少年的清冷嗓音。

  黎月恆沒回頭,自顧自地往前走著。剛邁出沒幾步,手臂被人從後面拽住。她滿臉不情願地回過頭:「席星你放手。」

  「你要往哪走,」席星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報到處在這邊。」

  「……」

  陽光烘烤著大地,空氣悶熱不堪,就連迎面吹來的微風也像是一道道熱浪,黎月恆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濕,心情也因此變得更加煩躁。

  但是——

  最令她生氣的根本原因還是席星。

  出發前一天,這傢伙竟然在她脖子上留下那麼顯眼的印記,穿襯衫都遮不住,害得她必須在這種天氣披頭散髮……

  她絕對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他的!!

  哼。

  兩個人在N大校園裡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看見一排排紫色的迎新帳篷,有穿著志願服的學長學姐正在給新生們答疑解惑。

  黎月恆掃視一圈,目光忽然頓住。

  「你看那——」

  她扯了扯席星的袖子。

  順著黎月恆手指的方向,席星偏頭看過去。

  視線所及之處是紅底白字的迎新橫幅,上面寫著:心懷宇宙遨星漢,敢以數理定乾坤。

  是他們天文系的。

  「寫得真好。」黎月恆感嘆。

  「確實。」

  「誒,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開心啊,也算是實現一個夢想了。」

  黎月恆坐在行李箱上,下巴壓著拉杆,目不轉睛盯著那個方向,帶著幾分嚮往。

  席星卻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他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少女的側臉上,聲音低而淡:「不開心。」

  黎月恆這才驚訝地轉過頭:「?」

  席星頓了頓:「因為,你還在生我的氣。」

  「……」

  黎月恆眨眨眼,仰著臉看他。

  就這麼對視了兩秒,她嘴角一彎,忽然就笑了,漂亮的眼眸眯起來:「那我暫時消氣五分鐘,怎麼樣,現在能開心了嗎?」

  席星俯身抱住她:「五分鐘不夠。」

  黎月恆推開他,秀眉揚起:「知足吧你就。這麼熱還往我身上撲,是想讓我更生氣嗎?」

  這樣的威脅果然很管用。

  話音剛落,席星立馬鬆了手,後退兩步,眼睫垂下來,看上去還挺委屈。

  「……」

  黎月恆實在忍不住,又開始笑。

  以前怎麼沒發現,席球球這個萬年冰塊臉,竟然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

  她清清嗓子,又把話題轉回最開始的:「我覺得你們天文系的迎新標語比我們中文系的還厲害,哎,文科生的臉都丟盡了。」

  天文專業啊……

  那是席星一直以來的理想和追求。

  「不管怎麼樣,都恭喜你啦。」

  夏日晴空,少年站在陽光下,有淺色的光落進他眼底,像是碎掉的星星。

  這是她喜歡的人,是最耀眼的存在。

  -

  黎月恆曾經問過席星,為什麼喜歡天文。

  席星當時的回答是,因為未知。

  他生來就比同齡人聰明許多,幾乎沒有任何問題可以難倒他。唯獨神秘莫測的宇宙,人類對它的認知越多,反而越迷茫。

  探索整個太空,這是無比浩大的工程。

  如今人們對於宇宙的了解,也不過只是滄海一粟,但這些卻是前人們花費了無數時間、精力,乃至生命換來的成果。

  無論多困難、多艱辛,這項任務,總需要有人去做。

  所以黎月恆一直很佩服席星。

  他有著明確而遠大的目標,並且朝著這個方向,堅持不懈,從未曾動搖過。

  席星也問過她:「那你呢,你喜歡什麼?」

  黎月恆單手托腮,開始思考:「我啊……我沒你那樣的探究精神。」她認認真真地想了很久,才給出回答,語氣是同樣的堅定——

  「我喜歡創作。」

  「創作,」席星重複了一遍,「畫畫嗎?」

  黎月恆點頭又搖頭。

  她在畫畫上有很高的天賦,之前成績不好,黎母甚至想過乾脆直接讓她去當美術生。

  不過最後黎月恆沒同意,笑著拒絕:「媽,咱們家有你一個大畫家就夠了,我將來想做點別的。」

  別的什麼呢——

  當時她還沒想好,直到高三的那個暑假。

  天氣晴朗,陽光穿過玻璃折射進屋內,將電腦屏幕映得有些反光,黎月恆眯了眯眼,在文檔里敲下最後一個字符,保存後關閉。

  那個時候,她終於可以確定了。

  創作包含了很多。

  不止藝術創作,還有……文學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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