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情書(4)
(4)
昏暗的房間,只有床頭一盞小小的檯燈亮著,作為黑暗裡唯一的光源,這麼點兒微弱的光線顯然不足以照亮整個屋子。思兔sto55.com
黎月恆縮在被子裡,仰頭看著站在床邊的少年。他的面容有大半都藏匿在黑暗裡,看不透徹,容易令人產生一種危險的錯覺。
黎月恆把被子裹得更緊:「等,等一下——」
話音剛落,床墊就深深的陷了下去。
席星伸出雙手,撐在她臉頰兩邊,身體往下壓,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柔軟的棉被,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在不斷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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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眸如同夜色,濃郁得化不開。
就在黎月恆以為他真的準備對自己做點兒什麼的時候,席星卻只是伸手理了理她凌亂的髮絲,垂頭,微涼的唇貼上她的額頭。
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
他說完這句話,翻身從她身上下來,倒也沒有下床,只是睡到了另一邊。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的距離能再容納一個人。
「……」
黎月恆愣住了。
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仿佛還留有餘溫。
他什麼都沒做?
他竟然!
什麼都沒做?!!
酒店、深夜、孤男寡女……這麼好的時間地點和機會,要是隨便換成哪個男人,估計早就忍不住了,哪裡有直接說「晚安」的。
黎月恆忍不住側頭去看席星。
他重新閉上了眼。
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
黎月恆覺得自己現在的心理很複雜矛盾,一方面對他現在這個反應感到不滿,另一方面,如果真進行到那一步,她會同意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
席星的內心也同樣不平靜。
少女就躺在他身側,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體香,全都清晰無比。這些無形的東西,卻不停地拉扯著他身體裡的某一根神經。
有什麼東西在搖搖欲墜。
也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他在極力控制,某人卻不安分,雙手環住他的腰:「我能抱著你睡嗎?」
「……」
不都已經抱上了。
見他沒反應,黎月恆又靠得更近了些。
過了兩秒,席星終於動了。
他轉了個身,正面朝著黎月恆,用胳膊攬住她的肩,將她禁錮在自己懷中。
聽著少年胸腔一下下跳動的心跳,她手掌輕輕搭在上面,柔若無骨的指尖,從上往下滑去,最後被他捉住。
頭頂傳來席星的聲音,比平常更低,也更啞:「要是不想睡就直說。」
「……」
她不吭聲。
一雙手都被他牢牢地桎梏住。
突然感到一陣溫熱觸感,酥酥麻麻的癢,順著背脊傳遍全身。她抑不住輕哼出聲,隨著他手上動作變化,音調也跟著起伏。
席星把她剛才對他做的事變本加厲還回去。
「你不是喜歡這樣嗎。」
「我才……沒有!」
她否認,他就使勁。
有一點兒痛。
更多的卻是另一種感覺。
他逐漸不滿足於隔著布料。
那一瞬間,黎月恆整個人都僵住了。
咬著下唇忍耐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開口示弱:「你別,別這樣……」
聲音很嬌,也很誘人。
在這樣的時刻,黎月恆大腦一片混沌,迷迷糊糊想到一個詞——玩火自焚。
這下玩完了。
救命。
然而沒想到,席星最後還是放過了她,起身,清冷的面容在夜色里仿佛多了點兒什麼。
「黎嬌嬌,下次你最好清楚了再來招惹我。」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說停就停。」
他沒看她,徑直走向浴室。
-
學校。
回到宿舍,昨晚徹夜未歸的黎月恆免不了被三個室友圍著,一臉八卦地追問。
「說,你昨晚幹嘛去了?」
「是不是跟你家那位開房去了!」
「肯定是!」
「……」
王靜嫻更是直接,抬手啪啪啪鼓了三下掌:「老實交代,有沒有這個?」
「…………」
這個還真沒有。
黎月恆搖頭搖得非常迅速堅定。
曲雯很震驚:「那你們難道蓋著棉被純聊天?」
「………………」
倒也沒那麼純。
本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中午又再度被人提了起來,源於一個帖子。
今早席星去上課的時候,脖子上的紅痕被坐在後面那桌的同學看見了,當時就差點驚掉下巴。
那人實在不敢相信,還拿手機偷拍了一張,發到群里問自己的那群朋友。
【求鑑定,這到底是吻痕還是蚊子咬的?】
【這個天氣還有蚊子?】
【絕對是吻痕!】
再然後,他又把圖貼論壇上了。
於是就有了黎月恆後來看到的帖子,剛剛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回復就破了三位數,並以顯著的速度繼續增長著。
【這是席星???】
【看這側臉和髮型絕對是他沒跑了吧。】
【誰弄的???】
【還能是誰,肯定是女朋友啊。】
【所以他真的有女朋友?之前是誰說人家分手了還是吵架了來著,這明明就很恩愛啊,看看這顏色,嘖嘖,多新鮮,肯定就是最近兩天弄的。】
【去問了他宿舍的人,昨天席星和女朋友約會去了,沒回寢室,看來很激烈啊。】
【有誰見過席星的女朋友嗎?】
【聽說是中文系系花,長得很漂亮,我有一個朋友見過,說他們看著很配。】
【能拿下席星,這姐妹是個牛人。】
【我好好奇啊啊啊,能攻略這種高嶺之草,女朋友是不是那種妖艷富貴花的類型啊?】
【看這圖,我覺得性格應該是挺熱情奔放的。】
黎月恆:「……」
沒臉見人了。
關於昨夜她是怎麼在席星脖頸上留下那枚印記的,她已經全然想不起來了。
不過也多虧了這個帖子。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出現不長眼的情敵,讓他們順利地度過了這個學期。
-
寒假回到臨城,待了近半個月。
現在的春節都沒什麼年味,也就家裡貼幾幅對聯,再掃掃福字,讓黎月恆感覺有那麼一點兒馬上要過年了的氛圍。
這種大型節假日父母都會帶她回黎家老宅,沒有同齡人陪她玩,只有一個小她三歲的堂弟,日子過得很是無趣。
每天迴蕩在耳邊的只有大人們的商業互吹。
從工作聊到孩子。
這不,現在話題就轉移到了她身上。
「對,我們嬌嬌去了N大。」
「我記得嬌嬌以前的成績可讓你們頭疼了,沒想到現在這麼厲害了啊。我當初就說她聰明吧,只要付出了努力,肯定會有回報的。」
「可不是嘛。」
「說起來席家那個孩子你知道吧,那才是真的厲害,能保送清北的都沒去,就喜歡研究什麼天體物理,現在跟嬌嬌一起在N大呢。」
「……?」
怎麼忽然提到了席星?
「我知道他,這孩子從小就特別優秀。」
「頭腦好就不說了,性格還乖,從來不讓父母操心。不像我們家嬌嬌,唉。」
「……」
不是誇她的嗎,為什麼中途換人誇了??
還有媽媽你那聲唉是什麼意思???
黎月恆聽著母上大人和這位遠方表姑的對話,覺得自己有很多問號。雖然自家男朋友得到家裡長輩的肯定,是一件好事,但她怎麼就這麼不爽呢:)
眼看著都快夸出一朵花來了,黎月恆實在憋不住:「媽,席星其實也沒有那麼乖。」
黎母:「……?」
「他也談戀愛。」
「!?」
「——和我。」
這就是所謂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
猝不及防得知此事,黎母處在震驚的情緒中久久無法自拔。
其實黎月恆原本不想這麼快將兩人的戀情告知父母,但那位表姑說著說著竟然有要把自己女兒介紹給席星認識的意思,她一聽,這怎麼能行!
「嬌嬌,你再說一遍。」黎母愣愣道,「你和阿星……你們在談對象?這是真的嗎?!」
黎月恆:「嗯,真的。」
黎母:「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黎月恆:「……高三畢業的時候。」
聽到答案,黎母忽然陷入沉默。
記得他們念中學那段時間,確實有好幾次有老師打電話過來反應,說黎月恆和席星在學校關係過近,有早戀的苗頭。
當時她說什麼來著?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兩個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平時的相處模式他們這些家長也一清二楚,完全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的,不就是哥哥照顧妹妹寵著妹妹嗎。
竟然不是嗎。
所以原來真的是有貓膩嗎。
黎母懷疑人生懷疑了三秒,很快還是欣喜的情緒占了上頭。
早些年她就和席星媽媽開過玩笑,說兩個孩子以後長大要是能湊一對兒就好了。
沒想到成為親家的這個願望居然真的要實現了!
可惜現在過年市區不讓放鞭炮。
真是太遺憾了。
黎母搖搖頭,突然又想起什麼,追問了一句:「你們確定是畢業才在一起的?」
「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黎月恆知道母上大人是在懷疑他倆會不會早就有了不可告人的地下戀情,但是天地良心,高中那會兒他們之間還是很純潔的。
「哎,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兒告訴媽媽。」黎母一邊責怪她,一邊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好事啊,明天叫上你席叔叔他們一家一起來吃頓飯。」
黎月恆:「……」
黎母是個行動派,剛好現在又是大過年的,於是第二天,兩家人整整齊齊地聚在同一屋檐下,要不是房子夠大,恐怕站都站不下。
一個戀愛談的,七大姑八大姨全知道了。
「……」
黎月恆:我也不想的。
互道完新年快樂,席母便開始主動聊起此行的「正事」。在來之前,黎母已經在電話里和他們提過了,當時她聽完激動得差點沒把手機給砸了。
可能當媽的對自己兒子總是很挑剔,即便席星已經這麼優秀了,她卻總是擔心兒子的性格太冷清,將來會不會沒姑娘喜歡。
沒想到啊沒想到。
竟然都會摘窩邊草了。
兩家本來就一直交好,他倆能成事大家都開心,最後由在座年齡最大的長輩——黎老太太拍桌決定,乾脆趁著這大好的日子,給他們訂婚!
黎月恆:「……???」
等等。
這樣是不是太快太草率了?
-
這頓飯吃得黎月恆食不知味滿臉麻木,也不是不開心,就是感覺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她找了個藉口出來透氣。
臨城的冬天不下雪,卻依然很冷。空氣總是潮濕又冰涼的,晚間的風很急促,呼嘯地刮過,凍得臉生疼。
被這麼一吹,倒是有幾分清醒。
黎月恆抬頭仰望夜空,冬日的夜晚很黑,只能依稀看見幾顆星星。
以前她不明白為什麼不論天氣如何,冬天的星星總是不如夏天的多。後來還是席星告訴她,這是由於地球的公轉,位置變化造成的。
北半球的夏季,天空正好面對銀河系的中心,而冬季則對著邊緣地帶,相應的星星也比較少。
肩上忽然落下了一點兒重量。
不用回頭,黎月恆可以猜到來人是誰,她彎了彎唇,伸手指向天空的一角:「這是獵戶座嗎?」
「嗯。」
席星將外套給她披好,身體微微側著,站在風來的方向,替她擋住。
「話說,你剛才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吧。」
「聽見了。」
「我總覺得很不真實。」
「你不想嗎?」
「我當然想啊——」黎月恆順口就說,注意到少年挑起的眉梢,清了清嗓子,又開口,「其實也沒有特別想,就一般般吧。」
席星似乎笑了笑,淡淡地一聲,被風吹散,溫柔地灌入她的耳膜。
「席球球,我覺得你應該多笑笑。」黎月恆很認真地對他說,「不然簡直浪費你這張臉。」
「……」
他們在外面沒待多久,很快被人叫進屋。
有些親戚準備回去了,黎月恆還以為席星也要跟著席父席母一起走,沒想到他們竟然被留宿了。
也不知道是刻意安排的還是巧合,席星住的客房就在她房間對面,交流極其方便。
推開門,少年坐在木製書桌前,前面放在一台筆記本,他卻沒看,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
黎月恆叫了他一聲。
「嗯。」
「你在做什麼?」
「……」
他過了一會兒才出聲,說得卻是一串英文:「Ohbeafinegirlkissme.」
黎月恆:「?」
翻譯過來就是——
哦,做個好女孩,吻我。
這話從席星嘴裡說出來實在太奇怪了,但他的聲音卻仿佛帶著某種蠱惑的味道,低低沉沉,讓黎月恆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俯身。
「啪嗒。」
她親下來的那一刻,席星的眼中難得閃過錯愕,身體怔住,筆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而後他很快反應過來,手托住少女的後腦,由被動變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喂,餵——」
耳機里傳來好友的聲音。
席星完全沒空理他。這是黎月恆第一次主動吻他,不管原因是什麼,他都不想錯過。
「——席星你人呢?你那邊什麼聲音啊?」
他空出一隻手,直接按了掛斷。
黎月恆這才注意到席星耳朵上戴著一個白色的藍牙耳機,反應過來他可能正在和別人通話,臉頰瞬間爆紅,伸手推開了他。
黎月恆連連往後退了幾步,模樣害羞又慌亂,顯得有幾分不知所措。
「跑什麼。」
席星坐在椅子裡,直直望著她。
向來毫無波瀾的眼眸因為剛才那個吻產生了變化,他舔了舔唇,眼睫往下垂了些,然後朝她招手:「過來,嬌嬌。」
黎月恆沒動:「你……」
「還記得我上次說過什麼嗎。」
上次……
黎月恆想起那次在酒店。
他說,下次最好想清楚了再來招惹他,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說停就停……
見她不說話,席星乾脆起身朝她走去,一步步將少女逼至床尾,無路可退。
黎月恆:「這是在我家!」
席星不為所動。
「我,我來大姨媽了!」
這個理由成功使少年停止了繼續的動作,垂眸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側身給她讓開位置。
黎月恆鬆了一口氣:「你剛剛……」
她現在可以肯定那句英文不是對她說的,但如果不是對她說,那豈不是說明……
!!!
她瞪大眼睛:「你——」
「別多想。」席星無奈,「O、B、A、F、G、K、M是恆星光譜的分類,那句話是一個方便記的口訣。我剛才在跟朋友說這個。」
黎月恆也聽不懂前半部分,只顧著問:「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哦,那就行。」
注意到黎月恆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是浪漫的星空,文名被她手指擋住,隱約能看見「戀愛」兩個字,他猜測應該是言情小說之類的。
反正黎月恆以前就喜歡看這些東西,席星也不意外,只是沒想到她突然雙手捧著這本書遞到他面前,笑眯眯地:「你看看。」
「……」
席星接過來,心裡隱隱有某種預感。
作者名為「Moon」。
意為月亮。
「你寫的?」見黎月恆點頭,席星挑著眉翻開第一頁,原本帶著好奇的神色在看完前面的內容以後,漸漸變得若有所思。
這是關於他們的故事。
看到開頭那段對女主角的暗戀描寫,席星側眸:「原來你這麼早就喜歡我了?」
「……」黎月恆臉紅了。
她試圖去把書搶過來,然而少年仗著身高優勢,把手舉高,任憑她怎麼蹦跳,始終夠不著。
黎月恆放棄了:「你先看最後一頁吧。」
席星依言翻到末尾。
最後是一張可以延展開來的插畫。
月亮和太陽同時出現在畫面里,還有大犬座、雙子座等等星座,以及瑰麗的銀河,夢幻的仙女星系。
是他們曾經一同見過的浪漫。看著這幅畫,那些回憶仿佛都歷歷在目。
他帶她去山頂看過日落,
陪她用天文望遠鏡觀察過月亮;
他還曾教她認星座,
一起到沒有光污染的郊區欣賞最美的星河。
黎月恆說:「這是樣書,年前寄過來的。算是給你的新年特別禮物吧。」
席星點點頭,聽她繼續說。
「我其實也一直想送你點兒什麼特殊的東西,可是我沒你那麼厲害,想來想去,就只能送你這個了。」
席星卻是勾了勾唇,室內暖黃的燈光襯得他清冷的眉眼溫柔許多,聲音也含著笑意:「還是你更厲害。」
「為什麼?」
「我之前給你的只有一張紙。」
他話沒說完,但黎月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看著手裡那本小說的厚度,啞然失笑:「這怎麼能比呢。」
「怎麼不能。」
我只給了你一顆星星,你卻還了我整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