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四兩六錢銀子
紅袖暫且離開了。思兔閱讀
夏淵原地沉默著。
想著怎麼和妹妹「解釋」這件事。
她,為了救自己,請陸沖,孤身上青丘界,無懼黑暗和危險,被狐妖抓。
自己,現在卻要把她丟在這裡,當人質,先走一步。
雖然,於客觀事實上,於長遠目標上而言……
自己走,兩人都活。
自己留下,兩人最後或許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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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於情感上……夏淵有種犯罪的內疚感。
深吸口氣。
……
「哥。」
「那狐狸精呢,走了嗎?」
夏芽兒從山洞後門中走回,臉帶笑意,她看見哥哥,就想笑。
夏淵大步朝她走去,點點頭:「走了。」
「她剛說,我可以走了,讓我回縣城,去替她做一件事。」
一聽這話,夏芽兒頓時興奮起來:「那太好啦,我們快走吧?做什麼事?哥,你太厲害啦,你怎麼說服她的?」
她興奮得有點忘乎所以,語無倫次。
夏淵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臉上還是帶著笑意:「傻姑娘,人是讓我走,去幫她做事,至於你,還要留在這裡當人質。」
夏芽兒臉上的笑意倏然凝滯。
眸中的光,也一點點暗淡。
似乎有水霧在氤氳。
她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然後解掉上衣靠近脖頸處的排扣,把手伸進肚兜之中。
摸了好一會兒,似乎摸到什麼。
「哥,伸手。」
嗯?
夏淵微微一愣,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尖銳的喉結一陣聳動。
「這……這不好吧?」
「你要幹什麼?」
「我們是親兄妹!」
夏芽兒:???
慘白而黯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羞臊的紅意,她有些沒好氣的,把手拿出來。
手心朝上。
素淨卻微皸。
這是長期幫人漿洗衣服留下的痕跡。
幾粒碎銀子,靜靜躺在她手心。
「這是家裡剩下所有的錢了,我出發前,都帶在了身上。」
「你拿著。」
「我會在這裡等著,等你回來。」
夏芽兒眼中蓄滿淚水,卻是努力忍著,勉強擠出個笑容,把銀子塞進哥哥手心。
夏淵沉默著。
手心的銀子,還帶著少女的溫度。
不由張開胳膊,把她緊緊摟在懷中。
夏淵上輩子抱過很多姑娘,但第一次,如此的心無雜念,只覺內心一片安靜。
「我很快會回來。」
「最多,一個月。」
「保重,等著哥哥。」
「若你有半點閃失,我誓必殺盡天下狐族,見一隻殺一隻。」
夏淵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夏芽兒覺得痒痒的,縮了縮脖子,閉著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哥,我等你。」
夏淵抱了她一會兒,鬆開胳膊,起身,擺手:「走了。」
乾脆利索的轉身就走。
兒女情長,拖泥帶水,毫無裨益。
接下來的每一個時辰,自己身上,都背負著另一個人的希望。
「哥!」
夏芽兒又叫了一聲。
「保重!」
夏淵沒有回頭看她,仰頭看向頭頂。
「紅袖姑娘,可以送我走了!」
……
這是夏淵第一次看到,青丘界外的畫面。
是一條山脈。
綿延起伏的山脈,原始森林遮天蔽日。
山間暫且看不到任何活物,連飛鳥都沒有一隻。
之前自己所呆的那山洞和石室,似乎都位於地下。
一條幽深不見底的懸崖,兩側左右。
這就是青丘界?
界?
這時夏淵倏然想到,自己在徵稅時,整個青丘界的區域內,除了紅袖這頭狐妖外,再沒有第二頭狐妖,連九品的都沒有。
但,之前,她抓妹妹打陸沖時,那山上,卻有漫山遍野的狐狸眼睛。
這又是為何?
莫非,獸和妖,不是同一物種?
夏淵有心想問,但謹慎起見,還是沒問出口。
就不多生波折了。
這種常識,回去再問也不遲。
「那和尚屍體在哪裡?」
夏淵想到正事,問她。
「山腳之下,我會帶你去那裡。」
「你直接背回去便是。」
紅袖淡然說道。
這時,夏淵又想起一件事。
女帝、三鼎、稅書的事,和尚是否知道?
以及,除和尚外,是否還有其他人知道?
如果知道,那自己背和尚的屍體回去,必然成為他「寶物遺失」的第一個懷疑對象。
再加上,整個陽城縣,都被「徵稅」。
那幾乎可以百分百懷疑、鎖定自己。
這個問題,自己沒法驗證,也不知道之後可能會發生什麼。
但,自己唯一能確定的是,狐妖,以及陸景明,肯定不知道和尚身懷的寶物。
否則,這東西,斷然不會落在自己手中。
這,須留個心眼。
把這件事記在心中,夏淵看向狐妖:「紅袖姑娘,我還有一事相求。」
紅袖:「說。」
夏淵:「我妹妹,性情頑劣,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您海涵。」
「我之前在石室中看到容秀記的胭脂水粉,是她曾經很喜歡卻買不起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是否可以讓她用用?」
「她雖頑劣,但本性純良。您稍微給她一點甜頭,她會知恩圖報的。」
紅袖凝視著夏淵,看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伸手一揮,妖風浮現,夏淵感覺飛起來了,搖搖晃晃的,飛出青丘界。
……
就像是一場夢。
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夏淵看到地上的和尚屍體,是被自己「解剖」後的模樣,頗慘,也頗為恐怖。
這位「前任」,或許也算是個氣運之子了。
現在淪為這樣的下場。
死得不能再死。
夏淵感慨一句,當即脫下上衣,包著他,捧著,迅速朝山下跑去。
乾屍,也就不到一袋面的重量。
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素質,倒是可以很輕鬆的端動,並不影響行動。
不過……
夏淵還是擔心,狐妖讓自己帶和尚屍體下山這個行為本身的動機。
沒有理由啊。
如果屍體重要,那她一開始,就不會丟在山洞中。
如果屍體不重要,那現在又何必帶走?
或許,是之前沒覺得重要,忽然發生了什麼事,又覺得重要了?
需要補齊證據鏈?
這件事,莫非是,陸景明指使?
夏淵如此胡思亂想著。
心念一動,夏淵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掌握一點主動權。
於是找了個特徵比較明顯的樹,挖了個大坑,先把和尚的屍體,埋了進去。
若有需要,再挖出來也就是。
至於自己……
也不能以本來面目回城。
變裝一下,先看看情況,聽聽風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