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稀里糊塗的活,稀里糊塗的死
兩撥人馬,分開行動。思兔閱讀520官網
溫至被送到醫院治療,金喜糖由專人負責帶回總部,順便把楊召壓回去。
躺在救護車裡,溫至心裡一直在想,要不去找萬越川或者還沒見過面的會長商量一下,以後就別讓金喜糖出任務了。
拋去第一回,兩人新手村打的那個胖子以外,金喜糖貌似就沒穩定輸出過。
想要她穩定輸出倒是有可行的辦法,剛才只不過是處於暴走邊緣,就已經將看上去很牛逼的楊召給嚇得差點尿失禁。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都被砸得吐血了,憑啥只能去常規的地方醫院治療,老子配不上你神秘組織的高濟醫療手段?
越想越氣,溫至猛地一拍擔架,筆直爬起來。
坐在旁邊的醫生,即便戴著口罩也難以掩飾他長大了的嘴巴,看看心電顯示器,再伸手摸摸溫至的肋骨。
「你骨折的地方哪兒去了??」醫生雙眼瞬間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溫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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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哎喲的重新躺下,溫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柔聲說:「剛當醫生沒多久吧,摸不到很正常,再多摸幾次就熟悉那種斷裂的感覺了。」
「我博士。」醫生白了眼溫至,不信邪的再次上手摸溫至骨折的部分。
「哎喲,疼!」溫至躲開。
醫生瞪大眼睛,語氣稍顯嚴厲:「不要動,我摸摸。」
「不行不行,疼得厲害,不讓摸。」溫至阻擾醫生查看自己傷勢,說實話,有個屁的疼痛感,他感覺自己現在就能跳下車去泡個腳,88號應該還沒下班。
瞬間恢復傷勢,這也是助理的權限?
跟超人似的。
至今未經歷過系統教學和培訓的溫至,依然無法清楚知道自己種種奇特能力到底可以歸納於天賦,還是來自總部賦予的所謂助理權限。
如果是權限的話,只憑萬越川一句話就讓自己擁有了超級自愈,和人形北斗導航的超能力。
要真這麼離譜,那萬越川為啥不自己直接拯救世界,還當個屁的大隊長,身兼三職怕是只為多拿點崗位補貼吧。
醫生真的生氣了,摁住亂動的溫至:「不要動,沒見過你這麼不聽話的傷患!」
「女的?」溫至嗅到醫生身上好聞的香水味,又上下打量了下,眉清目秀,腰身有曲線,手指細長乾淨,聲線微微粗,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醫生沒想到在救護車裡相處了十幾分鐘,這個看上去挺順眼的年輕傷患竟然到現在才分辨出自己的性別,登時有些怒容。
「別生氣,醫生,我受傷了啊,眼睛不好使。」溫至忙解釋。
醫生聲音清冷,顯然沒有接受這個說話:「我剛才簡單檢查過了,你的眼睛沒有受傷。」
溫至早有準備:「那就是我腦子撞壞了。」
醫生:「......」
溫至自己下的救護車,深夜的急診冷冷清清,這是好事。
一個跪在階梯旁的中年男人吸引了溫至注意,他裹了件極具年代特色的軍大衣,上面布滿灰塵和油漬,衣擺被磨得破爛和發光,完全不健康的瘦弱,寒風裡的中年男人控制不住的顫抖。
有護士抱了床厚實的棉被,給他裹上,男人投以心酸的感激。
溫至有個高中同學如今是醫學研究生,第一次在醫院實習結束後,曾在微信上和他聊過,說如果感覺自己的人生很不如意,就來急診看看。
看完,你才會發現自己能身體無恙好好活著,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男人膝頭有張硬紙板,周圍用石塊壓著,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我快死了,求好心人施捨,我想給兒子留點錢。
施捨兩個字,用的拼音,錢字也寫錯了。
「這行字,是他孩子寫的,對不對?」溫至看向那名還在生悶氣的女醫生。
女醫生對溫至倒是另眼相看了,微微點頭:「嗯,那孩子不願意寫,父子兩個抱在一起哭,看著都難受。」
溫至問女醫生:「是真的嗎?」
「胃癌晚期。」女醫生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聳起肩膀,「頭回送來的時候,吐了好多血。」
男人已經落魄至此,就不指望他有智慧型手機了。
溫至習慣在身上放一百塊錢現金,走過去遞給男人,彎腰說:「不要在這受凍,要跪去住院大樓跪,病癒出院的人看見了,應該都會給點錢,圖個好人有好報。」
中年男人伸出縮在大衣里的雙手,顫顫巍巍接過,將錢放在額頭上,重重往地上磕。
「真折壽。」溫至來不及扶,嘆口氣。
「老漢...」
一聲輕輕的喊聲,溫至才發現男人身後還有個紙箱子,裡面爬出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中年男人回頭,將那一百塊錢塞進兒子手中,聲音儘可能的帶上些中氣:「快回去睡,別凍著了。」
「記住這個好心人,以後報答他。」
小男孩怯弱的眼神讓人難以直視,他脖子掛著個塑膠袋,裡面是自己父親乞討來的錢。
「謝謝叔叔。」小男孩從破舊棉襖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又摸出半截鉛筆,聲音弱弱的,「叔叔,您叫什麼名字,我記一下。」
溫至蹲下身,伸手握住小男孩冰涼的手,微笑:「叫哥哥。」
男人應該是接受了溫至的建議,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其實能有什麼東西值得收拾呢,無非就是那張乞討用的硬紙板,還有給自己孩子擋風的紙箱。
寒風中,男人左手抱著那床被褥,腋下夾著硬紙板,右手牽著矮小瘦弱的兒子。
小男孩拖著自己的紙箱步履蹣跚,紙箱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漸行漸遠。
溫至耳旁傳來女醫生的嘆息:「那孩子,天生右腳比左腳短。」
誰說人和人之間的悲喜並不相通?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溫至尋思明天再送點錢來,女醫生已經開始催促:「快點進去,我給你好好檢查一下,骨折的地方真摸不到了。」
「摸不到就摸不到吧,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
「你這人,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女醫生相當不滿。
溫至在醫院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總部那名代號為R的小伙子,跑東跑西幫忙搞定了一切,等出了醫院,天剛蒙蒙亮,溫至走進一家麵館,吃上了碗熱騰騰的肉絲麵。
溫至身後響起一陣疲憊虛弱的聲音。
「老闆,一碗鹹菜面。」
廚房裡的麵館老闆探出頭來,詢問:「要不要加肉絲。」
「不,不用。」錢是有的,可那得留給兒子以後用,一碗肉絲麵,至少能買十個饅頭吧。
溫至端著自己那碗加了雞腿,加了雙份肉絲的麵條,擺到了小男孩面前,然後沖命不久矣的男人晃了晃煙盒。
「老哥,抽根煙去。」
中年男人眼神晃動,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加了料的肉絲麵,又看看溫至,跟著他站在麵館屋檐下,雙手護住火苗,深吸了口煙。
小男孩在那狼吞虎咽,髒髒的小臉很快就沾滿了油膩的麵湯。
中年男人沒敢回頭去看,佝僂身子,他的指甲里滿是黑泥,粗糙的手不停抓著亂糟糟的頭髮。
他看了眼身材修長,氣色紅潤,顯然從小好吃好喝長大的溫至,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都他媽快死了,連給兒子買碗肉絲麵都不敢,小哥你說,
我這輩子到底活了些什麼啊....」
小人物就是這樣,稀里糊塗的出生,稀里糊塗的死去。
連吃碗肉絲麵,
都他媽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