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娛樂室的談話
可是權威告訴他,他就是有病,於是他便在接受與否定中自我拉扯。思兔閱讀sto55.com
她還記得何醫生的話,最重要的是接受,如果連自己都不接受,又何談治癒?
她想起何醫生提過的案例,難免聯想到最初瞿季止的狂躁犯了,癱軟在地被瞿仲行扶住的時候,似乎瞿仲行也不願意接受瞿季止生病的事實。
陳宜樂舒緩了語氣:「你先別激動,可以跟我聊聊天嗎?」
瞿季止沉默了一瞬,然後道:「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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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覺得自己的情緒不太穩定嗎?」
他照舊沉默,陳宜樂不知道他是在思考,還是不願意回答。
不過好在他還是說了。
「有。」
「其實生病並沒有什麼可恥的,就像我們感冒一樣,只是你的這個會更加嚴重一點,只要配合治療是有痊癒地希望的。」
瞿季止沉默著,這一次隔了許久都沒有回應陳宜樂。
陳宜樂也只是默默的轉頭,看著並沒怎麼注意過的電影。
「你不明白,是可恥的。」
「為什麼?」陳宜樂迅速接上話。
「……我舅媽有產後抑鬱,生了君茉茉以後就不服氣,因為沒能生出兒子來,她的病情開始越來越嚴重,砸別人家玻璃,想掐死君茉茉,得罪了很多人,即便後來生了兒子,也配合治療慢慢穩定了下來,可是人們當著她的面會跟她和氣,背後也是罵她精神病。」
瞿季止緩緩道,「就算她已經活的很平靜了,現在也看不出跟常人有什麼區別,可是這個『精神病』的污名,她背了二十年,直到現在人們依舊會在提起她時,鄙夷的說,『那個精神病』,沒人覺得她只是生病了,那我怎麼會有病呢?」
他寧願只是別人覺得他脾氣差,不好相處。
也好過去醫院治療之後坐實「精神病」的名頭。
陳宜樂聽完他略帶些迷茫的闡述,沉默了。
不管是什麼階級,總會有一些長輩無法理解心理疾病。
他們覺得那就是矯情病,畢竟這些長輩是從那樣艱苦樸素的年代過來的。
時代造就差距與代溝,實在無法追究對錯。
像瞿家這樣的豪門世家,從小就接受著高等精英教育的他們自尊心都很強吧?不能接受這些「污名」也很正常。
陳宜樂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她的「污名」也不少了,活的還挺不要臉。
她遲疑道:「你怎麼會……突然開始吃藥的?」
「我想跟你結婚,但是我不想傷害你。」
瞿季止突然的真情告白讓陳宜樂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的意思是願意為了跟自己在一起,所以嘗試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實?
陳宜樂緩緩道:「我一直都有個疑問,你到底為什麼會喜歡我,比我漂亮的那麼多,我還挺有自知之明的,畢竟我除了這副皮囊,什麼都沒有。」
瞿季止模糊記得瞿仲行也問過他這個問題,當時他沒答上來,現在依舊答不上來。
感覺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
而他無法形容這種玄妙。
陳宜樂見他沉默,倒也不想跟他糾結這個問題,便說:「你我都還很年輕,我暫時真的沒想過結婚的事情,所以就讓我們一步一步慢慢走好嗎?」
瞿季止沉默半晌,才點頭。
陳宜樂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卻並不是很信任他的承諾。
畢竟有前車之鑑了。
可是至少每個承諾都能管用一段時間,她倒也滿足了。
「你家的人都清楚你的病嗎?」陳宜樂突然想到便問了。
瞿季止搖了搖頭,「我爸可能了解一點,不是很清楚,他不怎麼管這些俗事,我媽跟我舅舅應該都知道,舅舅有沒有跟他家裡人說我就不清楚了。」
陳宜樂想或許是環境的局限性,所以她幾乎覺得每個人都清楚瞿季止是生病了。
此刻聽到瞿季止的話,她想的有些腦仁疼。
疼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她的事。
電影適時地結束,陳宜樂鬆了口氣,她柔聲道:「我們都該睡覺了。」
這會兒也有十一點了。
瞿季止的作息本來很亂,不過此時他有些低落,也沒反駁陳宜樂的話。
兩人各自要往房間回。
瞿季止的房間離娛樂室近一些,他站在門口道:「我能不能給你一個晚安吻,額頭就好。」
陳宜樂點點頭,有些勉強的笑。
瞿仲行回來的時候便看見了這一幕。
陳宜樂站直了沒動,而瞿季止滿眼溫柔笑意的將唇印在陳宜樂的額頭上。
恍若一對璧人。
瞿仲行想起他從浴室把陳宜樂抱回床上的事,有些氣血上涌,眼前的畫面便怎麼看都不爽。
他今天本來計劃加班到做完事情,然後直接睡到休息室的,然而他一想到陳宜樂躺過,就莫名的抗拒。
工作的效率越來越慢,瞿仲行罕見的丟了手,心情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瞿季止淺淺的印上一吻後,便看見樓下剛進門的瞿仲行。
他離開陳宜樂,走向二樓圍欄,「二哥,你怎麼回來了?我以為你今天得十二點以後才能回來的。」
陳宜樂緩了緩,便聽見瞿仲行只是淡淡的「嗯」了聲,隨後平緩說:「快去睡覺吧。」
瞿季止本來也打算睡的,只是見他回來了打個招呼問候一下而已,聞言便轉身跟陳宜樂道了晚安,隨後進房間去了。
陳宜樂往自己的房間緩步接近,便看見瞿仲行已經上了樓,朝書房那個方向走。
「那個——」
陳宜樂突然出聲,快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只是想叫住瞿仲行的念頭在她腦中一瞬間爆開,讓她須臾間就失去了掌控力。
瞿仲行停了腳,轉身用古井無波的眼神看她,眼神里沒有陳宜樂常見的涼薄蔑視,也沒有情緒——那裡什麼都沒有。
空洞淡然的宛若一潭死水。
瞿仲行跟陳宜樂間隔了些距離,他遲遲不說話。
陳宜樂遲鈍的意識到,她開了口,瞿仲行現在是在等她說話。
她慌不擇言,說了自己想要葬在心中的事。
「你、你的襯衫我會洗乾淨了再給你的。」
瞿仲行微微蹙眉,似乎覺得就這點兒小事被她打擾很不值得。
「丟了吧。」
說著他轉身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