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523.裡應外合


  「叔父應下了?太好了!」劉信左手握拳,輕輕擊打在右掌上,面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應是應下了,可是府中一共只有幾百人,恐怕成不了大事。」劉閔在面對父親時說得信心滿滿,如今對著自己的堂兄,反倒有些憂慮起來。

  這也難怪,當時他一心想要說服劉賜,三分也要說成十分,而如今真要落到實處,就免不了憂慮了。

  「讓叔父加入,當然不只是為了安成侯府那幾百號人。」劉信看了看劉閔,心想這個堂弟還是太年輕了。

  「叔父的老部下許多都在軍中任職,隨便一個人就頂得上那幾百號人了。可這些舊部也輕易不能去聯絡,不過總有用得到的時候,至少有利於我等安定軍中。叔父最大的作用,在於穩定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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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信撫著劉閔的肩膀,說道:「你我皆是後輩,雖然做得了大事,恐怕人心不服。可叔父不同,他老人家雖然平日不理朝政,可在宗室和朝臣中一直威望很高,大家都信服他,肯聽他的話。等到我們掌控了局勢,正好讓叔父出來穩住局面。」

  「父親雖得眾望,可也不算是宗族中的元老長輩,便是那個慎侯劉隆,手握兵權,同為宗室,與父親屬於同輩,一樣有號召力。」

  「劉隆?」劉信冷笑一聲,「他不過是咱們手裡的刀罷了,他專為劉秀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壞事做得多了,朝臣們明面上怕他,其實是恨他,等定下大局,我早晚一腳踢開他!」

  「他可是手握兵權的大人物!」劉閔覺得劉信肯定是瘋了,他們聯絡的宗室人員中就屬劉隆最有實力,不僅掌管著朝廷的情報系統,而且手下有正規的朝廷兵馬,是憑軍功上位的響噹噹的「誅虜將軍」。

  劉信道:「劉隆與我等道不同,他和我們走不到一起的。」

  劉閔道:「我一直奇怪,劉隆深得劉秀器重,身居高位,掌管兵權,他為什麼要反叛劉秀?」

  劉信冷笑道:「吳原也深得劉鈺器重,為長安立下了汗馬功勞,落到最後是什麼下場?像他們這種人是很難善終的。劉隆得罪了那麼多人,只能依賴皇帝的庇佑,可皇帝還能保他一輩子?他不過是一把刀而已,用過了就丟掉,皇帝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就像劉鈺之於吳原。想必太原那件事對劉隆震動很大吧?他走出這一步,也是為了自保,如若能以功勞在長安得個侯爵之位,正可有後半生的安寧,這些,他在河北永遠也得不到。所以我說,劉隆舉事,恐怕和長安方面脫不了干係。」

  「兄長,你不會也想投到長安去吧?」劉閔突然有些憂慮。

  「怎麼會?別忘了,我等是為死去的齊王討還公道,並迎接他的兄弟燕王即位,讓帝位回歸長房一系,咱們可是正義之師,師出有名。等收拾了劉秀,有這幽冀兩州的大好河山,正可干一番大事業,豈可拱手讓給別人?」

  劉閔嘟囔道:「還說不讓給別人,冒著天大的風險,不過是為燕王作嫁衣。」

  「兄弟,我和你說實話,燕王劉興年少,他能作什麼主?我等不過是打著他的旗號罷了。如今與劉秀比起來,我等實力不足,需要藉助外面的燕王之力,等到事成之後,新皇少不得大封功臣,不只是叔父,你我都有封王之分。。。若是燕王實在不濟事,咱們乾脆就丟了他,推舉叔父上位,讓你堂堂正正地做個皇太子!」

  不得不說,這是最打動劉閔的一句話了。

  劉信卻只是暗中冷笑,他雖然年齡不算大,但經歷實在是豐富,年少時便雇兇殺人報父仇,因此被迫逃亡數年之久,後來趁亂起兵,跟隨更始皇帝南征北戰,以功勞受封汝陰王。他率軍南征,敗於桂陽太守張隆之手,手下兵微將寡,幾乎走投無路,只好投降了劉秀。

  說起來劉秀並沒有虧待他,他來時帶著幾個殘兵敗將,換得一個侯爵之位,也算物超所值了。可劉信不是個安分的人,他是個天生的野心家,不甘寂寞,過不了清靜的生活。在他的腦袋裡沒有安定這個詞,他就是要折騰,就是要高高在上,大權在握。

  劉信平時有意接近齊王劉章和燕王劉興,委實是別有用心。

  這兩個人都是劉縯的兒子,是對劉秀地位有潛在威脅的人,頗有些人暗暗地為劉縯鳴不平,畢竟當年是他帶頭舉兵,劉秀也不過是兄長的跟班,要不是他死得早,哪裡輪得上劉秀做皇帝?

  南陽的劉氏宗族因為感覺受到了薄待,心中暗暗不平,因此對於死去的劉縯也格外同情起來。無奈他們勢力比較弱,一直被河北派壓得死死的,如今河北派失勢,劉秀也處於低谷,南陽人的影響不斷增大,有些人就起了別的心思。而這些野心的實現都要通過一些媒介,比如原本有資格染指皇位的人。以此而論,齊王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惜齊王膽小,不上道,不僅不敢有所行動,反而憂懼成疾,深居簡出。劉信便把目光投向了劉縯的次子燕王劉興,傾心結納。

  劉興年少氣盛,心裡有自己的英雄夢,很想有所作為。他奉劉秀之命鎮守北方,身居幽州重鎮薊城,重兵在握,有實力起兵一爭天下。

  劉興深得劉秀的信任,原本也沒什麼異心,可是齊王死在了邯鄲,讓一切發生了變化。謊言說多了就是真理,謠言聽多了就是真相。世上從不缺少野心家,為了自己的目的去盅惑他人。

  有心之人不斷吹風,使劉興的心態慢慢變了。

  劉章之死,將劉興推到了前台,讓他處在兄長曾經處過的嫌疑之地,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了劉章的憂懼。他既惶恐,又憤怒。劉興將兄長之死的責任算到劉秀的頭上,恨意連帶著野心和朝不保夕的恐懼,都促使他有所行動。

  劉興若是只想自保,其實是件很容易的事,薊城緊臨著居庸關,他隨時可以獻城歸降,安全地投入到長安朝廷的懷抱。但是他多少有些不甘心,因為他確實有資格,劉章的死,使他大大縮短了和那個至尊之位的距離。

  因此,對於劉信等人接連不斷地慫恿盅惑,劉興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這是一個十分可行的方案,等到劉秀不在邯鄲之時,劉隆劉信在城內舉事,劉信則從薊城起兵,會合因幽州戰事的無能表現而失去劉秀信任的驃騎大將軍杜茂,大軍南下,占領邯鄲。

  在這個計劃中,劉興處於相當主動的地位,他可以先行觀望,等邯鄲之事發動,至於薊城起兵,可早可晚,劉興可以根據局勢變化從容行事,萬一事態不妙,他可以及時回頭,甚至逃出居庸關,長安朝廷是他最後的退路。

  劉秀怎麼也想不到,原本他最信任的侄子,他將幽州託付於他的親人,竟然會成為帝國的腹心之患。

  建武八年八月,劉秀出了邯鄲,兵發河南。像從前一樣,他留髮小鄧禹總理朝政,讓妹夫李通掌管邯鄲的防務。

  誅虜將軍劉隆沒有隨大軍出征,也沒有留在邯鄲,而是被劉秀派去鎮守井陘口的土門關要塞,防備太原敵軍。

  劉秀髮兵之後,劉隆卻遲遲不動身,鄧禹派人催促他,劉隆回道:「糧草器械尚未齊備,待諸事妥貼,便即發兵。」

  這個理由很正當,因為劉秀要親征河南,邯鄲做了許多準備,大司農馮勤為之籌措軍糧,歷經月余才諸事齊備。劉隆出兵土門關之事當然排在後面。

  鄧禹聽了劉隆的說辭,再去催促馮勤。馮勤說道:「陛下南征,耗費甚巨,如今國庫空虛,糧秣不足,只能先籌糧八千石,供誅虜將軍北征所用,八千石糧可供大軍月余之需,請誅虜將軍先行出兵,其餘軍糧容我慢慢籌措,分批運至土門關,斷不會誤事。」

  這是軍馬出征的慣常操作,先讓大軍帶一部分糧食走,然後再分批運送至前線。。。總不能指望一下子帶走全部軍糧。

  沒想到劉隆聞訊大怒,說道:「從前杜茂北征涿郡,隨軍有三月之糧,怎麼輪到我只有一月之糧?馮勤這是欺負我不如杜茂,還是覺得井陘之事不夠緊急,比不上涿郡戰事重要?偽帝劉鈺正在太原,很可能為策應河南戰事發動井陘之戰,我軍少糧,何以當之?若因糧秣不足而誤了國家大事,其罪在我劉隆,還在馮勤?」

  鄧禹以前線戰事緊急,苦苦相勸,劉隆卻始終不肯發兵,逼得急了便說道:「除非再有六千石糧,否則決不發兵!」

  鄧禹無奈,只得勒令馮勤緊急籌糧,數日之後,馮勤好不容易又湊了六千石糧,劉隆卻又以守城器械短缺為名,要求鄧禹為其調集軍械。

  因此在劉秀髮兵十幾天後,劉隆依舊留在邯鄲。

  鄧禹雖然奉旨全權代理朝政,可是對劉隆卻沒什麼法子。劉隆也是個老資格將領,又是劉氏宗親,即便官職不及鄧禹,可還真就不把鄧禹放在眼裡。

  鄧禹緊鑼密鼓地置辦軍械,忙了好幾天,忽然接到前線戰報,劉秀親率騎兵,備道間行,已渡過大河到了祭遵軍中。

  隨著戰報,有皇帝的聖旨,命令劉隆立即前往土門關,防備劉鈺出井陘。

  劉隆再未推託,表示次日便會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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