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524.黑龍白龍


  誅虜將軍劉隆從早忙到晚,好不容易才回到大營,簡單用了些飯,便喚來心腹何成、呂功,問道:「南面的消息可確切嗎?白龍真的過河了?」

  白龍是劉隆背後對劉秀的稱呼,起源於劉秀的一個別稱「白水真人」。這個別稱的來源很有讖語的味道。

  王莽篡位後,忌惡劉氏,因為劉字拆開是卯金刀三個字,所以他見到金刀等字都格外反感。而「錢」字就是金字旁,當時流通的五銖錢的「銖」字也是金字旁,這都犯了王莽的忌諱,因此他廢除了五銖。因古音「泉」與「錢」通,王莽就用「泉」字替代了「錢」字,鑄「貨泉」流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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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字拆開是「真人「二字,「泉」字拆開是「白水「二字,因此「貨泉」也被稱為「白水真人」。

  這件事本是個傳聞,無可考證。但是在劉秀登基後被拿出來說事兒。因為劉秀當年與其兄劉縯就是在南陽郡舂陵白水鄉起兵,他成事之後,就有傳聞出來,說王莽鑄「貨泉」就是預示著劉秀的崛起,這是劉秀當為天子的讖語。因此,劉秀得了「白水真人」這個名號。

  反叛之人不願再稱劉秀為陛下,又不敢直呼其名,怕被人不小心聽了去,因此就取了這個白字,稱其為「白龍」,只是在參與謀逆的這個小圈子裡通用。

  劉隆已經知道今天的戰報內容,知道劉秀渡過了大河,但是他要行大事,對於一些關鍵信息都要多方面確認,免得出什麼紕漏。而作為掌管全國情報系統的官員來說,他也有這個能力,可以印證消息的真假。

  校尉何成道:「侯爺,千真萬確,不只是朝廷的戰報這麼說,咱們的人也從前線傳來消息,白龍急於抵達戰場,他在半路甩掉了大隊人馬,只帶了三千騎兵疾馳南下,兩天前便過了河,他的大纛在祭遵的軍中,大家都瞧見了。」

  「只看見大纛做不得准,可曾見到他真人?」劉隆確實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也因為他太了解劉秀,對於這個行事嚴謹的陛下十分忌憚。

  何成道:「侯爺不必懷疑,劉秀親率騎兵進入祭遵軍中,許多人都見到了。」

  劉隆冷哼一聲,「我等要做大事,斷不可有絲毫的疏忽,未曾親眼所見之事,都要留有三分疑心。」

  何成、呂功都拱手稱是,心中未免有些不以為然,覺得劉隆太過小心了。

  劉隆又道:「黑龍那邊如何?」

  「黑龍」是建世帝劉鈺的代稱,不僅是對應於劉秀的白龍,也是因為天下人皆知劉鈺面色黝黑,以致於關東人除了稱他為「放牛皇帝」「放牛小子」之外,還常常謔稱其為「那個黑小子」。

  軍司馬呂功道:「侯爺,黑龍那邊傳來消息,大軍已集結於滏口陘和井陘,只要這邊一動手,那邊便開始強攻,呼應我們,如今白龍南下,又有邯鄲內應,這可是黑龍突破太行山的絕佳機會,他怎肯輕易放過?」

  呂功向前湊了湊,眼睛裡放著光,帶著掩藏不住的興奮,「漢情局車局長說了,如果侯爺能獻上邯鄲,當有裂土封王之賞。」

  「成敗只在今夜,明日邯鄲便當易主。若我果以此功封王,當上書表你二人之功,必請陛下封你二人為侯。你們追隨我這麼多年,我劉隆沒別的可給你們,只有一句話,同患難,共富貴!」

  何呂二人一齊拜下,說道:「末將誓死報答侯爺知遇之恩!」

  劉隆與手下心腹計議停當,只等夜色更深,便要去奪南軍、北軍的兵權,接管邯鄲城門的防衛,這是整個計劃中最要緊的一環,只要將防衛京城的禁軍兵權搶到手中,控制了城門出入,事情便成功了大半。

  攻占未央宮的事情交給了劉信和劉閔,主要力量是劉信平日豢養的一群死士以及安成侯和汝陰侯府的家兵,加起來有八百餘人。劉信早就收買了衛士令鄒駿,只要大隊人馬能順利抵達西司馬門,鄒駿就會從裡面打開宮門,迎接他們進宮。如果能順利衝進宮裡,這些人就足夠用了。

  除了這幾人之外,他們的同黨還有淄川王劉終和捕虜將軍馬武,這兩個人負責率軍抓捕未央宮旁尚冠里的文武百官,主要是鄧禹和李通等人,只要把這兩個留守京城的首要人物抓在手裡,即便有其餘大臣落網,也很難再組織起有效的反攻。

  淄川王劉終原是劉秀的髮小,兩人關係十分親密,劉終曾在更始皇帝駕前任侍中之職,更始帝敗亡之後,他便與父親劉歙一道逃到河北,投奔了劉秀,劉秀對這個少年玩伴相當不錯,將他父子二人都封為王。

  原本以劉終和劉秀的關係,他是不可能參與謀逆的,但是事情在一年前發生了變化。劉終因為一樁小事觸怒了劉秀,被其當著百官之面大加申斥,並削奪了一縣的封地,劉終因此羞憤交加,便不再上朝。自那之後,劉終幾乎與朝政絕緣,每日只是在府中置酒高會,每當喝得酒酣耳熱之際,便會說些過格的話,發泄心中的不滿,這些話偶爾傳到宮中,劉秀便揚言要廢了他,劉終恐懼,便閉門謝客。

  劉隆與劉終關係不錯,兩人時常往來,劉隆見他心懷怨望,有心拉攏他入伙,經過幾番言語試探,兩人一拍即合,相約共做大事。

  捕虜將軍馬武是綠林軍舊將,在劉秀巡行河北,攻滅王郎之後,背棄更始帝劉玄投了劉秀,一直隨他南征北戰,多有戰功。近年來他一直在前線,或是在太行山一線,或是在河南戰場,常年與長安兵馬交鋒,屢戰屢敗,漸漸對邯鄲朝廷失去了信心。他與長安朝廷的故舊景中聯絡,對劉秀生出了異心。

  沒有月亮的夜晚,正適合做黑暗的勾當。

  古老的邯鄲城漆黑一片,一切都不可見,只有未央宮的角樓隱約露出些輪廓,以長安尚冠里命名的邯鄲尚冠里就在未央宮西廁,此時正是一片死寂。

  三更鼓響,好像是按下了一個開關,尚冠里似乎從夢中甦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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