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C城細雨濛濛,夏堯沿著小東門往北走,到小拐角時迎面走來幾個抬箱子的,她為了讓路就退了幾步,接著後背就撞著什麼東西,下一秒身後就傳來接二連三的哐當響聲,再深呼吸轉過身去看,一長排腳踏車像多米骨諾牌一樣唰唰倒地。思兔閱讀sto55.com
胖黑的店主染一頭金髮,壯實的左臂紋了半隻青龍,他穿著大褲衩靠在躺椅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最後一輛車子微微顫顫左右搖晃兩下,砰地一聲,犧牲地乾淨利落。
「他奶奶的!老子花了一上午功夫,還沒緩過氣兒,這就糟蹋了!」
他指著夏堯,大拇指上還套著翡翠扳指,「臭娘兒們!給我過來!」
隔壁看熱鬧的泊車小弟見此立即溜到大榕樹的背後避難。
在這條街上,凡是做生意的人都知道胖金是惹不起的。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55.🄲🄾🄼
早年這裡還是百貨樓背後的小巷子,各路擺攤賣餅修鞋的都得按時給胖金交保護費。
後來這裡改建了,胖金也不知受了哪路神仙的感化,竟也投資做起正經生意。
大伙兒雖然不用再交保護費,卻還是對其談虎色變。
傳聞只要胖金吼三吼,地球都要抖三抖。
雖然地球母親沒那麼脆弱,但躺在地上腳踏車的輪子卻在他的怒吼之後識趣地停止了轉動。
夏堯有些窘,頭髮衣袖都被抹上一層濕意,她跟胖金十分歉疚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有屁用!老子上了你再跟你說對不起行不行?」
夏堯微微皺眉,抬頭又跟他說:「那我幫你重新擺好吧?」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擺好有屁用!掉漆的東西誰買?
賠錢!」
「我沒錢。」
誰出門散個步還帶上十幾輛腳踏車的錢呀,她兜里頂多有二十幾塊零錢。
胖金一聽更氣了,撐大了眼睛吼:「搞了半天你他媽連這兩個錢都拿不出!」
吼完又上下把她打量一遍,「拿不出錢陪我睡一覺也算!」
夏堯不耐煩地一瞟,連看都懶得看他,轉身就走。
胖金混跡小東門近十年,還沒見過這樣不怕事的主,而且這個傲慢的主居然還是個女人。
他強烈的自尊心受到強烈的打擊,從躺椅上蹦起來就越過攤在地上的車,攔在她跟前。
「好你個臭娘們兒!脾氣還挺大!」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肥膩的雙手往她身上貼去,「讓老子試試,是你脾氣大還是胸大。」
夏堯反應靈敏,往後躲的同時還伸出長腿朝他使勁踢,只需一腳便正中要害。
這一腳卻也踢得胖金轉眼變胖虎,頓時就像只被惹怒的老虎般,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雪白的臉頰立時多出幾條紅印,他拽著她的胳膊往店裡拖。
夏堯再怎麼堅強也到底是個女孩兒,哪裡敵得過胖金這種大個子的力氣,她只能用空出的胳膊使勁全力抱著半顆大樹。
雙方正相持不下,路邊卻傳來兩三聲汽車鳴笛聲。
周圍的人聞聲都回頭看過去,胖金也不例外,尤其透過擋風玻璃看到賓利車駕駛座里坐著似曾相識的人,他甚至連抓著夏堯胳膊的力道都放輕了。
那人下車,筆挺西裝,高大身材,一邊面帶笑容看著他們,一邊嘭地一聲關上車門。
陸翊明閒庭信步地走到大樹下,看了看夏堯,又看著胖金:「刮目相看吶!大白天明搶良家婦女?」
他沖陸翊明十分憨厚地笑:「哥您不知道,是這小娘們兒不聽話。
嫩妞兒嘛,您明白的哈!」
陸翊明十分惋惜地對著他豎起大拇指,然後又和煦地跟夏堯說:「天還下著雨呢,夏姐你先到車裡去吧。」
胖金頓時像觸電一樣,驀地鬆開緊攥著她胳膊的手,像個被鬼嚇傻的愣頭,目送陸翊明將夏堯送進汽車后座,半天動也不敢動。
陸翊明關上車門,又俯身在窗口,像是同車裡的人說話。
幾秒鐘後,他轉身又朝胖金一步步走過去,胖金依舊像個傻子,站在樹下傻兮兮地沖他笑。
他拍他肩膀,笑著說:「三哥請你喝茶。」
原來以為這姑娘有陸少爺護著,來頭肯定不小,沒想到在她背後撐腰的竟然是賀老三這尊佛爺。
胖金此刻坐在高檔轎車的副駕駛座里,一邊伸手抹額頭上的汗,一邊誠惶誠恐地從後視鏡里快速瞄上一眼坐在後排的人。
陸翊明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笑容愈見如沐春風:「咱們以前是校友,都跟三哥一塊兒混來著,你還記得麼?」
「記得、記得,當然記得!」
胖金將紙巾揉成一團,細密地擦拭臉上的汗。
「那怎麼也不跟三哥打個招呼?
我以為你貴人多忘事,發達了就把兄弟伙忘了。」
他點頭哈腰地道歉:「沒有、沒有,不敢、不敢!」
又轉過肥胖的身體對賀煜宸說,「三、三哥好!」
車廂內沉默幾秒鐘,賀煜宸一邊往白毛巾里加酒用冰塊,一邊冷冰冰地開口:「你還打算要鼻樑上那倆窟窿,就抬頭看著我把舌頭捋直了好好兒說話。」
胖金頭一抬,英勇就義般視死如歸地看著賀煜宸:「是!」
他將裹了冰的毛巾遞給夏堯,只抬頭輕淡地瞟了胖金一眼,一路上都不再說話。
這一行不是去喝茶,卻是去吃飯的。
一進門,齊刷刷一幫男子漢一個接一個地招呼:「三哥!」
見陸翊明示意身邊的夏堯,也有少部分人扯開嗓子叫:「夏姐好!」
夏堯這才看清楚,這屋子裡的人,大多都是當年念書時的同學。
嗯,確切地說應該是跟在賀煜宸身後混的小屁孩。
這個陸翊明,搞這麼大陣仗,連上菜的服務員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看,以為她是哪個幫派的大姐大。
她其實不想跟他相處,更不想到這裡來,可當時也沒想到車裡還會有個賀煜宸,倘若半途硬要下車,依他的性子,怕是要又惹來一幫人圍觀,反倒顯得曖昧。
瞧這自以為是的夏姑娘,以為不跟他拉拉扯扯就不曖昧了,卻沒意識到此時兩個人挨著一起坐著比拉拉扯扯更顯曖昧。
他替她夾了菜,她瞪他一眼,他不以為然又替她倒水,她再瞪上一眼,於是他就偏過頭柔情似水地朝她寵溺一笑,她察覺到中計,對著菜微微皺眉,不甘心地抬起桌子底下的腳狠狠踩上去。
卻聽見左手邊的同胞撕心裂肺地慘叫,那位無辜的青年長的人高馬大,捂著高抬的腳,皺著一張臉痛不欲生地說:「姐、姐您這是幹嘛呀,我哪兒做的不對您直說,我一定改!我這破腳可經不住您那高跟鞋的啊!」
好不容易被逼無奈踩個人吧,竟左右不分地踩錯了對象!夏堯紅著臉連說好幾個對不起,另一邊的賀煜宸卻笑出了聲。
再看夏堯,低垂的臉更紅了。
一桌子人漸漸都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兒,連莫名被踩的青年都笑嘻嘻地打趣:「敢情我是替三哥挨的這一腳?
三哥,兄弟這樣幫你,有沒有賞?」
「賞!」
賀煜宸就著陸翊明點燃的火吸菸,「新莊下周有兩塊地要拍,你自己看著辦。」
「得令!」
青年滿面紅光,仿佛一介受寵的嬪妃,「我說什麼來著,那些新聞報紙頂個屁用,擱您這兒就一句話的事兒!」
另一個青年說:「挨一腳就能撈上兩塊地皮。
夏姐,您什麼時候也往我這腳背上踩踩?
我皮糙肉厚可經得住踩。」
滿桌人哈哈大笑,賀煜宸卻頗為惆悵地吐了口煙:「你夏姐哪有這功夫,沒看見麼,臉都腫了。」
「誰幹的?
膽兒也忒大了吧!」
胖金夾緊菊花,半點不敢多動。
「不會是摔的吧?
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敢幹這事兒?」
「要真是摔的,我找人把摔的那地兒給剷平了!」
胖金菊花又緊了緊,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眼瞎啊你!那傷能是摔的麼?
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眾青年耐不住了:「到底是誰狗眼不識抬舉?
三哥您開個口,哥兒幾個保管把他老窩端了!」
陸翊明對著胖金揚了揚下巴:「夏姐撞倒他幾輛車,可能那些車貴吧,他一時情急不能自已就動了手。」
眾人沉默,一個人顫悠悠地問:「什麼車呀,多貴?」
剛才被踩的青年搶白:「貴又怎麼樣,給我姐撞上幾下那是他的榮幸!」
說著還是忍不住問陸翊明,「法拉利還邁巴赫?
三輛還五輛?」
這群廢材!也不動腦筋想想,那樣的車夏姐她一個姑娘家能撞壞麼?
陸翊明攤攤手:「自行車。」
眾人再次沉默,最邊上的熱血青年十分義憤填膺:「靠!就他媽幾輛自行車!」
他手搭在胖金肩上,「兄弟!咱倆出去談談唄!」
這些人早過了年少輕狂的時候,好長時間沒鍛鍊過,手正癢的厲害,這時候已經摩拳擦掌開始做準備工作。
賀煜宸卻把煙掐滅在六角煙蠱里,不慌不忙地說:「我女人惹的事,什麼時候需要別人解決了?」
他吩咐陸翊明,「給醫院打電話,叫他們二十分鐘後過來取。」
在座的人無不面露駭色,夏堯也被這句話釘在椅子上不能動彈,最後反應過來去扯他的衣袖,西服袖子卻不著痕跡地從手心滑過。
滿桌的菜,滿桌的人,在接下來的十分鐘都沒敢想著要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