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百葉窗下擺了一盆橡皮樹,深綠枝葉微不可察地輕輕搖晃,似被滿屋的香辣熏得站不穩。思兔閱讀520官網
張茜茜眯著眼睛咬唇:「瞧你過的什麼日子,你家爺平常都不給你吃麼?」
筱言西埋頭吃得香,雙頰被辣得微紅:「前段兒腸胃炎,他不讓我吃辣的。」
「哎呀,我的媽呀!」
張茜茜捧著心臟大叫不好,「要讓陳總知道我帶你吃這些,回頭他不得扒了我的皮麼?
快快,服務員快來撤走!換菜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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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言西護著跟前的涼拌香辣雞翅:「別呀!我都好了,啥事兒沒有,回頭你不告他不就完了麼。」
她舀了一勺子酸辣湯放進兒子碗裡,「笨!我發現你結了婚變得更笨,跟郭浩然一個德行。」
張茜茜瞪著眼珠子:「警告你啊,別詆毀我老公!小時候叫你欺負慣了,現在可不一樣!」
她奪過陳暮跟前的碗,把奶酪遞給他,「有你這麼當媽的麼!孩子才兩歲,你給人灌辣的也不怕傷了胃。」
她眨巴著眼睛撇嘴:「我兒子沒那麼嬌氣。」
小傢伙留著平頭,毛衣套背帶褲,一絲不苟的模樣看上去真像個小王子,清朗的眉目和鼻峰跟陳萬鈞特別像。
「乾媽,我也喜歡吃辣的。」
他握著手裡的勺子,分明奶聲奶氣的調子,面上卻嚴肅得像個大人。
筱言西得意地朝張茜茜拋了個媚眼,然後又不好意思地對夏堯笑笑:「別介意啊,我倆貧慣了。
你怎麼都不動筷子,不喜歡辣的麼?」
夏堯搖搖頭,笑著說:「你兒子真懂事。」
她一張清麗的臉立即皺成一團:「跟他爸一個德行,不愛說話不愛笑。
家裡那瘋丫頭又太活潑,沒一刻不讓人操心。
我都快煩死了。」
「得了吧!煩什麼呀你。
嫁給好老公,又一次生了倆,現在跟我倆跟前顯擺是吧?」
夏堯唏噓,沒想到她竟然生了龍鳳胎。
這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實際上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即朝張茜茜嗆回去:「生不出倆你努力呀!生一個也行呀!你倒是生呀!這麼長時間沒動靜,難道是郭浩然不行了?
回頭找個醫生看看去,娶妻生子可是人生大事,耽擱不得!」
張茜茜齜牙咧嘴,氣得握著拳頭在她面前晃來晃去:「都說了叫你別詆毀我老公!」
她十分抱歉地對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習慣了。」
說完還十分優雅地喝了一口湯。
張茜茜輕啐一口,轉頭笑盈盈地看著夏堯:「聽說你對象是賀家老三?
不錯嘛!千年浪子也被你收拾了,那可是一霸王,比筱言西都還欠練!你用的什麼法兒?
跟咱支支招唄!」
筱言西顧著吃東西,頭也沒抬地給她寶貝兒子夾菜,嘴裡說著:「你才欠練呢,這麼久也生不出個子兒來,那才是真欠練,回去找郭浩然好好練練你啊。」
張茜茜抓起一團紙巾丟過去:「你丫閉嘴!一點兒虧都不能吃,被你家爺慣成這德行!」
夏堯笑了笑:「哪兒有什麼辦法,我是被他纏得沒辦法了。」
張茜茜豎起大拇指:「烈女怕纏郎!他為了你連身家都不要了,愛得可夠深啊!」
夏堯輕鬆愉悅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嚴肅,咽了口氣才說:「我有個事兒想請言言幫忙。」
筱言西終於從辣椒堆里抬起頭,十分認真地凝望她:「什麼事兒,你儘管說。」
「賀煜宸公司垮了,那是他全部心血。
現在是無法挽救了,但是你能不能跟陳總說說,讓他們一起合資什麼的。」
她笑得尷尬,臉頰上飄出兩朵紅暈,「他為了我和家裡鬧翻,我怎麼著也想為為他做點什麼。」
「哇塞!」
她用手扇風,張開嘴吐出被辣紅的舌頭,「他居然能為了個女人和家裡鬧翻,你要是不嫁給他,可就天理不容了啊!」
夏堯對她的跑題感到十分無語,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岔開話題。
張茜茜適時給了她一記白眼,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隨便感慨一下,這事兒有什麼難的,今兒晚上回去我就跟他說。」
「行不行呀?
你家那個最反感你碰生意上的事兒,恨不得一輩子都把你當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養著,誰來找你走後門就等於給自己挖了座墳往裡跳。」
張茜茜說,「上次他手下一部門經理不是給你送東西來著?
本意是想調總部和未婚妻朝夕相處,被你家爺知道後直接派去阿根廷,大半年才回來一次。
你都忘了?」
筱言西想了想:「但是這次不一樣嘛,堯堯是我朋友。
要是談不攏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保管他同意!」
夏堯剛感激地沖她笑,卻聽張茜茜又說:「你懂點兒事成不?
陳總那淡定的樣兒,只怕當喝茶看戲一樣看你鬧,還能吃你那套?」
她就著剛才被丟的紙團,猛地向張茜茜丟回去:「不說風涼話會死啊?」
這一丟卻是用力過猛,越過張茜茜的頭,直接撞入一個西裝革履的胸膛。
陳暮一邊滑下椅子一邊笑嘻嘻地說:「爸爸來了。」
飯桌上的三人立即石化,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他老婆,慢騰騰地站起來,一如既往地諂媚笑著,嘴裡還討好地嬌滴滴問著:「你怎麼來了呀?」
陳萬鈞沒說話,倒是懷裡的小丫頭興奮地咋呼,嫩白的小手指頭對桌子上的菜:「爸爸,媽媽、媽媽她又偷吃、偷吃辣辣的。」
筱言西目露凶光地瞪著她,小丫頭學著她的樣子回瞪,機靈的樣子和她媽媽一模一樣。
大概是年紀尚小,功力不夠,只十來秒就敗下陣,扭捏著小身子,可憐巴巴地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陳萬鈞,爹聲爹氣地叫著:「爸爸。」
她爸十分慈愛地用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後背,然後禮貌地對著夏堯點了點頭,走的時候連笑容也欠奉,只丟了一句:「回了。」
然後沒出息的筱言西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回了,到門口時她還特地轉過頭朝夏堯眨眼睛,特別小聲地說:「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夏堯鬆口氣,回想剛才的一家人,只覺得挺羨慕。
張茜茜拿著牙籤剔牙,漫不經心地嘆口氣:「偷偷吃辣。
哈哈,這死妮子又得挨訓了。」
倆女人不約而同地撥開百葉窗往樓下看,亮閃閃的路虎旁邊,一男人點了支煙,冷淡的氣勢直往樓上竄來,他眉頭緊鎖跟對面的女人說了些什麼,女人低眉順耳,聳搭著小腦袋半聲不吭。
後來見他不說了,才可憐兮兮地抬起頭,討好地對他笑,又咧嘴說了些什麼,見他毫無反應,她又伸出手搖曳著他的西裝袖子撒嬌。
半開的車門裡,倆小傢伙正激烈爭論著不知道有什麼可爭論的事情,大聲嚷嚷著小孩兒世界的火星語言,玩得不亦說乎,笑得前俯後仰。
陳萬鈞甩開袖子轉身,身後的小女人差點一個踉蹌絆倒,站穩後她就跺著腳耍賴。
再看背向她的男人,那張萬年冰山的俊顏上,竟浮出輕鬆愉悅的寵溺笑容。
「嘖嘖嘖!」
偷窺半晌的張茜茜由衷感嘆,「我真後悔沒帶相機過來,這笑容要是拍給言言看,估計連她自個兒也被嚇一跳。」
夏堯掏出手機遞給她:「相機沒帶,還有手機嘛。」
被她一巴掌擋回來:「去!你這像素太低!」
倆女人相視而笑,夏堯又問:「他一直都這麼嚴肅?」
張茜茜點頭:「這幾年我這還是頭一回看他笑。」
她把嘴巴貼近她的耳朵,「他就是她們說的那種面癱悶騷男!」
說完又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過我估計人跟言言在一塊兒就常偷著笑呢。」
夏堯心裡沒底,這算是很愛很愛了吧,他會聽言言的話幫助賀煜宸麼。
如果談不成,那個心高氣傲的男人又該怎麼辦。
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總會有個契合點,像筱言西和陳萬鈞,契合點在於他沉默內向,她卻善於表達,而又不僅限於沉默和開朗那麼簡單。
就像夏堯和賀煜宸,一個稍顯冷淡,另一個卻是主動熱情。
互補方能細水長流孜孜不倦,但若換了對象,她不再是她,那麼即使再冷淡的女人怕也不能走進他的心。
因為感情這東西不在於多或少,你在我眼裡剛剛好,就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