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賀煜宸這兩天忽然變得很忙,早出晚歸地奔波,夏堯問他工作怎麼樣了,他只笑不答。思兔閱讀

  老式吊燈的光淡薄黃暈,她把盛了糖醋排骨的盤子往他跟前推:「昨天忘了放醋,試試今天的。」

  昨天她何止忘了放醋,好幾塊緊挨著骨頭的肉都半生不熟,但是賀煜宸依然喜笑顏開地解決掉一大半。

  晚上摟在懷裡睡覺才發現,她白皙柔軟的手臂被熱油燙出好幾個水泡,那一刻心裡忽然不舒服了,悶悶的像雷陣雨之前天空布滿的烏雲。

  這個女人是連他都不捨得委屈的,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她因為自己被生活委屈。

  她的手是用來挽著他的胳膊,甚至揪他耳朵的,區區幾個熱油沫子竟敢生出膽子燙她。

  「寶寶。」

  他放下筷子,牽過她的手,「再忍幾天,老公馬上帶你住回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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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堯嗔怪地看著他:「工作都沒找著,上哪兒去住大房子?」

  說完就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攤開放在他面前,「陳萬鈞投資汽車公司的入股合同,我找言言幫忙要來的。」

  今天和筱言西見面時,那女人把自己包裹成粽子,渾身上下只留兩隻眼睛滴溜溜打轉,見了她還賊頭賊腦地說:「我就說了吧,這事兒包我身上准沒問題!」

  夏堯從張茜茜那裡聽說她不少事情,直覺告訴她這合同來之不易,便忍不住問:「你老公不是不喜歡你參與這些嗎,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她癟著嘴把玻璃杯擱在桌上:「你也說了他是我老公嘛,要求這麼點兒事有什麼難的!」

  說完又捧過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其實為這合同我付出了非常慘重的代價。」

  夏堯疑惑地瞅著她:「什麼代價?」

  她笑得比哭還難看,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賣身!」

  夏堯對著她過於嚴實的打扮愣了半天,才總結道:「陳總真是……重口味!」

  小女人果真像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居然還天真地眨巴著眼睛問她:「你這是誇我老公還損我老公呢?」

  她哭笑不得地點頭:「夸,當然是誇了。」

  賀煜宸盯著合同看了三秒,臉上堆起的笑容有些詭異:「謝謝老婆。」

  夏堯覺得他的認真透露著隱瞞的氣息,於是不高興地質問:「瞞我什麼了?」

  他把合同拿起來點了點:「陳萬鈞是個商人,從不投資沒有把握的生意。

  上禮拜我就汽車公司的事兒找過他,談妥了才散的席。

  就算你沒去找他老婆幫忙,這份合同再兩三天也會到我手裡。」

  夏堯細細消化他的話:「意思是我這是多此一舉?」

  他一把將她拽到腿上,腦袋在她脖頸間來回地蹭:「多此一舉的是他那個笨老婆,你這兒乾的十分有必要,誇你還來不及。」

  她又細細想了想,言言果真是涉世未深,陳萬鈞果真是只老狐狸,明知道有結果的事也不告訴自家老婆,還騙她和他那啥啥。

  虧得言言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卻不知是被自家老公騙了。

  一個男人只花心思騙一個女人一輩子,這種愛可真是令人羨慕。

  賀三啃著她的鼻尖,雙手在她柔嫩的腰間揉搓:「想什麼?」

  她兩隻胳膊圈著他的脖子,把頭輕輕貼著他的脖子,低聲細語地說:「我以為你真的是在找工作,卻不知已經談妥這麼大一筆生意。

  為什麼要瞞著我?」

  說著,竟越來越委屈,「是因為我好騙麼?」

  賀煜宸緊了緊摟著她的手,又親親她的頭髮:「是想給你個驚喜,怎麼著也得讓你看看老公我的能力啊。

  這幾年也不是白混的,公司解散後還是有人願意跟著我出來單幹。

  陳萬鈞是很重要的籌碼,有他的加入新公司的運作會很順利,上市的日期也會提前。」

  「那你為什麼不想辦法挽救原來的公司,陸翊明都說佩服你的商業頭腦。

  辦法肯定有的,但是爭都不爭一下就放棄,你就捨得?」

  他笑得愈發吊兒郎當:「那小子替我照顧你兩年,給點報酬感謝他也是應該的。」

  夏堯感慨萬千,沒料到平常總沒個正經的男人竟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原來不爭不搶遠不只和家裡鬧翻那麼簡單,展翼想要吞噬他的公司以及新城的地皮,他能給的就全部奉獻,枉展翼以為賀煜宸鬥不過他,卻不料賀煜宸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和他爭。

  她摟著身邊的男人,白皙的臉在他襯衣上不斷磨蹭。

  胸口冰涼涼的一片悸動賀三的心,他拍著她的背問:「又瞎想什麼?」

  她緊緊埋著腦袋,哽咽著出聲:「想我爸爸了。」

  這世上對她最好的男人,在出事的前一天還為了照顧生病的她,推掉兩個上億的單子。

  她爸那時候就常慈祥地笑著說:「我這閨女比什麼都珍貴,拿什麼我都捨不得換。」

  她媽還笑他:「閨女長大都是要嫁人的,你舍不捨得都沒有用。」

  賀煜宸揉著她的手,頓了頓才低聲開口:「幸好你沒在車上。」

  她已經泣不成聲:「我在。

  他們都不知道我其實坐在副駕駛,大卡車衝過來後,好多鋼筋從車尾往下落。

  我爸爸撲過來把我壓在身下,鋼筋砸碎擋風玻璃,全部扎進他的身體。」

  她哭得像個孩子,「他出了好多血,車座里,方向盤上,還有我的衣服褲子全都是血。」

  賀煜宸只覺得喉頭打結,咽不下口水,說不出話來。

  他把她摟得緊緊的,圈在懷裡像哄小孩一樣拍著哄著。

  那時候他在幹什麼,逗漂亮小姑娘玩兒,打牌喝茶談天說地,去夏威夷曬太陽,飛北海道泡溫泉。

  而她卻一個人承受這麼多,從認識她那天起他就覺得她孤獨,似和這個世界不怎麼相容,特別需要人照顧。

  可等她真正需要照顧時,他卻在地球的另一邊忘乎所以地逍遙快活。

  懷裡的女人哽咽著睡著,他抱她到床上躺著。

  脫下棉質睡衣時,她溫熱的後背暖著他的心,呼吸越來越沉重,還伴隨哭泣後的抽噎。

  他輕輕放平她的身體,用指腹揩掉她臉上的淚痕。

  屋外下雪了,今年冬天好像特別冷。

  姚漫一邊取下圍巾一邊跺著腳抱怨:「這鬼天氣,是要凍死人吧!」

  陸翊明替她脫下外套:「大冷天的,都跟你說了別出門。」

  「我就出了我就出了,要你管!」

  夏書瑜踩著棉拖鞋,一臉哀傷地看著他們,幽幽地說:「夏堯這丫頭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是死是活。

  這麼冷的天,要是被凍死了該如何是好。」

  姚漫從牙縫裡發出滋的一聲,特別嫌棄地看著她老媽:「人要真被你咒死了,也不怕你哥找你麻煩!」

  夏書瑜繼續哀傷:「這麼些天沒個蹤影,她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姑姑。

  我想她肯定是和展翼私奔了,哎,也不知道奔到哪裡去了。」

  姚漫對著天花板翻白眼,繼續嫌棄地看著她:「奔什麼奔!他倆早掰了。」

  夏書瑜捻起沙發上的十字繡:「那她肯定是認識別的男人了,這個男人真壞,竟攔著她這麼長時間不讓回家。」

  姚漫忽然變得興奮:「你知道那男人是誰麼?

  是三哥,賀家老三,賀煜宸!」

  她得意洋洋地看著夏書瑜,讓你老太太以貌取人吧,不是老夸三哥這好那好麼,恨不得拿別人當親兒子似的,這下可讓你看清到底是我這個姑娘好,還是別人家的兒子好。

  顯然薑還是老的辣,夏書瑜聽她說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忒淡定地點頭:「老三他媽打電話問我那會兒,我還不怎麼相信,沒想到這丫頭竟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活生生被耍了一道,姚漫渾身上下特別不是滋味,一遍遍數落她媽:「有你這麼利用親閨女的麼?

  竟然用那麼狠毒的話來套我的話!」

  夏書瑜抬起眼睫毛鄙視她:「誰叫你這麼笨。」

  她端起茶几上的茶盞,「不過,要是你們告訴我他們在哪兒的話,我可以順便考慮考慮你們的婚事。」

  說完,還特謙和地問陸翊明,「你覺得呢,小陸?」

  陸翊明愣頭愣腦地連連點頭,姚漫對夏書瑜叫他小陸一事頗感不滿,她老人家張口小陸,閉口小陸,那語氣活像她自己是頭獅子而陸翊明是只梅花鹿似的。

  「不行!」

  姚漫反對,「你以為我們這麼多年感情白撿的?

  我們寧願不結婚也不會告你他們在哪兒!三哥他們家現在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吧?

  急什麼呀,反正也不同意他倆的事兒,急也沒用呀。

  現在知道急了,早幹什麼去了?

  我們家夏堯白白淨淨水水嫩嫩,哪兒配不上他們賀家了?」

  「這麼說,你們的確知道他們在哪兒?」

  夏書瑜看著閨女一臉臭屁的樣子,情不自禁露出欣慰的笑容:「配不配的上先不說,總要找著人了當面談。

  你也希望你三哥得到家人的祝福吧?

  他們家亂成一團,老將軍派了大批人,下一步就是將整個城市掀翻了,要找個人其實也挺容易。」

  「那就讓他找去唄!誰不知道他最疼三哥,還能真把他怎麼樣?」

  「他最疼你三哥,可一點兒也不在乎你姐姐啊。」

  姚漫鄙視夏書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想套我話呢。

  實話跟您說吧,有三哥在沒人敢把她怎麼樣。

  您就不要再幫賀家找他們了,也不要擔心夏堯,他們倆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夏書瑜凝視女兒的神情,半晌之後才把目光轉向女兒身邊的男人,陸翊明正襟危坐,連連點頭也叫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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