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個微笑一個你
「今天開始,我的眼裡只有你。思兔閱讀520官網��
寧時修和許冬言去吃了午飯,又去看了一場電影。其實許冬言覺得電影內容還不錯,但寧時修好像不以為然。
她問他:「不好看?」
「也不是,我看過原著,改編後的精彩程度只能達到原著的百分之六十吧。」
「是嗎?我覺得電影已經不錯了,看來我得看看原著。」
寧時修笑了:「就在我書柜上,同名小說,回頭找給你。」
說話間寧時修的手機響了,來電人還是「李青山(副總)」。他抬頭看了一眼許冬言,許冬言把黑著屏的手機給他看,一臉無辜。
寧時修無奈:「好吧,看來這回是真的。」
寧時修真被叫去公司加班了,許冬言只好自己打車回家。她到家的時候聞靜一家子已經離開了,寧志恆也不知去向,只有溫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許冬言有些心虛,躡手躡腳地準備上樓,卻聽溫琴悠悠地問了一句:「和時修玩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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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冬言收住腳步,乾笑著說:「還……還……還行。」轉念又覺得不對:「您怎麼知道是和他?」
溫琴輕蔑地瞥了許冬言一眼:「你是我生的,一緊張、一撒謊就會結巴,我會不知道?」
既然已經被拆穿,許冬言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乾脆問溫琴:「您想怎麼著啊?是打算棒打鴛鴦還是棒打鴛鴦啊?」
溫琴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朝她招了招手。許冬言別彆扭扭地坐到了她斜對面的沙發上等著她訓話。
沒想到溫琴卻說:「我想清楚了,你要是真鐵了心跟著時修,那你們就好好處。」
許冬言愣了愣:「您不反對了?」
「你們要是處得來,我有什麼理由反對?再說,時修那麼好的孩子,能看上你我也就偷著樂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瞎的。」
溫琴這反應是許冬言完全沒有想到的,她之前早就做好了抵抗到底的準備,沒想到老媽這麼深明大義。許冬言一激動也忽略了老媽話里的刺兒,摟住她的脖子甜甜地說了一句:「謝謝媽!」
溫琴嫌惡地掰開她的胳膊:「快別肉麻了。對了,吃飯了嗎?」
「還沒。」
「喲,這約會還不管飯啊?」
許冬言悻悻地說:「本來打算吃了晚飯回來的,結果他真被叫去加班了。」
溫琴幸災樂禍地說:「男人靠不住,還得靠親媽。得,我去給你下碗麵條,你換個衣服就下來吧。」
許冬言笑了:「終於有個親媽的樣了。」
回房前,許冬言想起寧時修提起的那本原著小說,反正晚上也沒什麼事,索性找來看看。
寧時修的房間裡有個很大的書櫃,占了整面的牆,書堆得滿滿當當的,一不小心能從上面掉下來幾本。不過寧時修是個有條理的人,即便書這麼多,但專業書、小說、工具書分類倒是很清楚,許冬言沒一會兒就找到了她要找的那本書。
書放得有點高,她踮起腳尖去夠,一不小心把那附近的幾本書都抽了出來。
書嘩啦啦地掉了一地,還好沒砸到她。她耐著性子一本一本地撿起來,只留下她要找的那本書,其餘的按照原樣塞回書櫃。臨走時突然發現地上還落了一張相片,想必是剛才在某本書里夾著的。
許冬言也沒多想,走過去撿了起來,沒想到竟是一張女孩子的照片。照片有點舊,看樣子不是最近照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暗罵了一句:「不會這麼狗血吧!」
她仔細端詳著照片上的女孩,完全看不清長相,因為這是一張側臉照,還被圍巾遮住了一半。
她翻到照片背面,發現還有一行字,娟秀的筆跡寫著「歲月靜好」,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大寫的字母「L」。
L是誰?許冬言不禁困惑。
第二天,許冬言約了小陶一起吃晚飯,特意把那張照片拿給小陶看。小陶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是你嗎?」
許冬言白了小陶一眼:「什麼眼神!」
小陶仔細看了看:「你不說我還真以為是你呢。本來就剩半張臉了,你看這眼睛多像啊!」
被小陶這麼一說,許冬言不由得想到了過年時寧時修在內蒙古幫她拍的那組照片,角度跟L這張差不多,而且當時她也圍著一條圍巾,這麼說來的確有那麼幾分神似。
小陶繼續說道:「一看這照片就有些年頭了,如果一個男人一直保留著一張照片,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對照片上的人還念念不忘。」
許冬言沒好氣地拿回照片:「能說點新鮮的嗎?」
「這種事就好比一加一隻能等於二,要怎麼新鮮?」
這頓飯許冬言吃得食不知味,草草吃完,買單回家。
回家的公交車上沒什麼人,她靠在車窗上思考著一個問題:要找他問清楚嗎?要嗎?要嗎?
想了許久,她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給他。
寧時修正在加班,手機突然振了振,他以為是許冬言,結果卻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簡訊只有六個字:「時修,我回來了。」
寧時修盯著那簡訊看了片刻,不禁有點感慨。他們真是好久沒有聯繫過了,要不是剛從聞靜那裡聽說了她的消息,他也不會一下子就想到是她。
她這麼一句,要他回什麼呢?隨意地寒暄幾句,還是跟她說「我們見見吧」?
助理過來時看到他正發呆,連叫了他兩聲:「頭兒?頭兒?」
寧時修這才抬起頭來:「什麼事?」
「圖紙改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過來看一下。」
寧時修點點頭站起身來,手機又振了振,這一次是許冬言。
他打開簡訊看了一眼,不禁皺眉。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了?是收到了什麼風聲,還是說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第六感?
許冬言問:「讓你和陸江庭兄弟反目的那個女孩子叫什麼啊?」
寧時修不自覺地動了動脖子,只覺得身後陰風陣陣。
「頭兒?怎麼了?」
「哦,沒什麼。」寧時修猶豫了片刻,沒想好怎麼回復,於是乾脆先放著不回。
寧時修本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沒想到看完圖紙回來,發現許冬言又追了個問號過來,看樣子得不到他的回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寧時修犯難,只好說:「我開會呢,回頭說。」
許冬言發完第二條簡訊後又等了半天,寧時修終於回復了,可是依舊沒有答案。她心裡瑟瑟的,有點失望地把手機丟進了包里。
後來兩人再見面時,許冬言也不想再追問那個L的事情,因為寧時修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不願意說。寧時修自然也樂得如此,全當失憶。
然而,這件事卻成了許冬言心裡的一個結。
不爽的心情持續了一周,周末,許冬言想約小陶去逛街,不巧小陶中午約了個男人相親,她只好在相親地點附近的一家咖啡廳等著小陶那邊結束。
手上那本雜誌不知道翻到第幾遍的時候,許冬言聽到有人叫她名字。一抬頭,是聞靜。聞靜應該是正要離開時看到了許冬言。
許冬言對聞靜的印象不大好,她知道聞靜對她的印象應該也不怎麼樣。這大概是因為女人天生就善於發現潛在的敵人吧。於是兩人只打了個招呼,許冬言就低下頭繼續看雜誌,聞靜卻朝她走了過來。
「一個人嗎?」聞靜問。
許冬言笑了笑:「在等一個朋友。」
「不是時修吧?」聞靜直接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許冬言微微挑眉:「不是,是我同事。」
聞靜點了點頭說:「我來這兒也是剛見了一個發小,現在算是同事了。她剛走,你看到了嗎?」
許冬言不明白聞靜為什麼跟她說這些,笑了笑說:「沒看到。」
「哦,好可惜啊,她和時修還是大學同學呢。不知道時修跟你提過沒?」
這話讓許冬言更加不解了,寧時修的同學那麼多,為什麼要跟她提聞靜的這個發小?許冬言搖了搖頭。
聞靜笑了:「時修當年可喜歡她呢,對了,她叫劉玲。」
許冬言愣了愣:「你是說你那朋友是寧時修的前女友?」
「不是,他們沒在一起,他們三人的關係當初蠻複雜的。」
「三人?」
「對,時修是很喜歡劉玲,不過劉玲當初跟時修的表哥關係不錯,好像叫陸什麼的。」
許冬言的心跳兀地停頓了一下:「陸江庭?」
「對對對,你應該也認得。」
許冬言不說話了。劉玲,L,原來照片上那個女孩就是她,那個讓陸江庭和寧時修反目的女孩子。
聞靜又說:「劉玲之前一直在國外,最近剛回來,聽說已經跟時修聯繫過了。」
這話讓許冬言不禁想到了前些日子給寧時修發的那兩條簡訊,心情有點微妙。
她抬起頭,發現聞靜竟然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有點不大對勁。
許冬言說:「好像他們如果能重修舊好你還挺高興的,你不喜歡寧時修?」
聞靜無奈地聳了聳肩:「時修是不錯,但感情這事強求不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其實一直惦記著劉玲。既然如此,我就不去蹚這渾水了。一個是我認為不錯的男人,一個是我的好閨密,我也樂得他倆能走到一起。」
聞靜說了許多,許冬言卻只聽到了一句:他一直惦記著劉玲……心裡那種微妙的情緒在漸漸擴大。
見許冬言若有所思的樣子,聞靜笑著站起身來:「我還得趕回醫院處理點事情,先走了。」
許冬言這才想起來聞靜是個醫生,於是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聞醫生在哪家醫院?」
「景山醫院,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許冬言點了點頭:「好……」
晚上回到家,兩人在家門前打了個照面,許冬言隨口問了句:「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一會兒。」說話間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還得出去一趟。」
「什麼事?」
「哦……」寧時修頓了幾秒才說,「公司的事情。」
許冬言側開身讓出路。
他這才發現她情緒有點不同尋常,去開門的手頓了頓:「你……怎麼了?」
許冬言移開目光看向別處:「沒什麼。」
他看她兩手空空,又問:「你不是去逛街了嗎,怎麼什麼都沒買?」
「沒合適的。」她轉身走進屋內,「你快去吧。」
寧時修看著她的背影,猶豫了片刻,叫住她說:「我想跟你談一談,等我回來,或者明天。」
兩人在一起之後,他很少這樣一本正經地對她說話。許冬言心裡陡然一跳,但她儘量做出無所謂的樣子:「好……好啊。」
寧時修低著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麼,片刻後,他出了門。
他到底要和她談點什麼呢?是父母反對的事情還是劉玲的事情?她心不在焉地走到沙發邊坐下,這才發現寧時修的手機落在茶几上了。
他應該沒有走遠,她也沒多想,拿起手機就追下樓去。
出了單元門,寧時修的車子已經開走,正巧有輛計程車在前面下客。她坐上車,叫司機跟著寧時修,一緊張老毛病又犯了:「追……追……追……上前面那輛車。」
司機看了一眼前面的車,又從後視鏡里打量了她一眼,然後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還是要保持點距離,不然會被發現。」
許冬言沒心思揣測司機話中的深意,隨口嗯了一聲。
晚上六點多鐘的交通狀況並不好,寧時修開得不算快,許冬言乘坐的計程車總是和他保持著十來米的距離。
許冬言有點著急:「您怎麼不直接追上去啊?」
司機像看傻瓜一樣看著她:「那不就被發現了嗎?」
許冬言還是沒明白司機的話,司機又說:「你們女人啊,有時候就是過于敏感,搞得男人壓力也大,假的也會被逼成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呢?現在這個社會,只要你有點地位、有點錢,這種事很常見啊。我看你老公開的車不錯,十有八九是真的。可如果是真的,你又何必追上去看呢?搞得自己心煩,還不如眼不見為淨。」
許冬言的目光一直不敢離開寧時修的車子,原本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師傅說話,直到聽到某一句時,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正想解釋,就聽司機師傅抱怨了一句:「這是要往景山醫院那邊走啊,現在過去堵得很,再出來可就太費勁了。」
是啊,景山醫院和寧時修的公司分明在兩個相反的方向,他不是說要去處理公司的事情嗎?
這個時候她手裡寧時修的手機很配合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著的名字就是劉玲。
只一瞬間,周遭仿佛都靜了下來。她靜靜地坐著,任憑計程車繼續跟著寧時修。她其實有點猶豫:要不要就這樣,去看看他究竟要去見什麼人呢?
腦子裡突然閃過很多片段:他幾次去景山醫院說是去探望某位朋友的母親、他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的態度,還有聞靜對她說的那些話……
腦子裡越來越亂,心有一點點刺痛。或許他對她從來都不是全然坦誠的,但是只要他沒有對不住她就好。可是他有嗎?她並不確定。
緩了片刻,她對司機說:「回去吧,師傅。」
「什麼?」司機師傅不確定地問。
許冬言突然提高嗓門:「我說回去,回我剛才來的那個小區!」說話間她覺得眼眶有點熱。
司機師傅猶豫著看了她一眼,很同情地點了點頭:「哎!」
半小時後,車子再度停在了小區樓下。許冬言看了一眼計價器,拿出錢包,司機師傅卻說:「算了,就當我交個朋友。」
許冬言微微一怔,勉強笑了笑。一個陌生人都可以這麼體諒她,而那個最親近的人卻在傷害她。
司機師傅又說:「姑娘啊,退一步海闊天空,要麼咱就不和他計較,要麼咱就乾脆分了。」
許冬言也不想再解釋了,可她卻突然覺得這司機師傅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有禪機似的在暗示著她什麼。
她把五十元鈔票塞給司機師傅:「付了車錢,也可以交個朋友。」
原本劉江紅要晚幾天才可以出院,但她吵著讓陸江庭給她提前辦了出院手續。傍晚時寧時修接到陸江庭的電話,也跟著過來幫忙。
劉江紅躺了大半個月,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加上剛做完手術,傷口怕撕扯,寧時修和陸江庭只能連人帶著輪椅地搬上搬下。
把劉江紅送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他也沒打算多留,但劉江紅卻有點捨不得:「坐會兒再走吧!」
寧時修還想早點回家和許冬言談談,於是說:「醫生說您要多休息。」怕劉江紅多想,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改天再來。」
陸江庭猜到寧時修可能還有別的事,也跟著勸母親:「您是該休息了,再說時修忙了半天也累了,回去肯定也要休息一下。」
劉江紅這才鬆開手:「那你過兩天可得再來。」
寧時修雖然不習慣和劉江紅親近,但老人家這樣他也只能配合著。他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劉江紅臉上立刻浮上了笑容。
陸江庭對她說:「行了媽,時修也答應再來看您了,您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
劉江紅笑著點頭:「嗯,那你去送送時修吧。」
看著兄弟倆一前一後地出了門,劉江後幽幽地嘆了口氣:「老陸啊,你看他那眉眼、那神情,跟小妹實在是太像了。都說兒子像媽,我看到他,就忍不住去想他媽媽。」
陸成剛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勸慰道:「多少年的事了,現在孩子也不計較了,你老提這幹嗎?」
「我心裡放不下這事啊,你也知道,他媽到死我都沒見上一面……」說著,劉江紅嗚咽著哭出聲來。
陸成剛無奈:「你別又扯到傷口,注意控制情緒。」
送寧時修到樓下,陸江庭說:「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寧時修早就忍了半天,這才摸出根煙點上:「沒什麼。」說完,見陸江庭還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吸了一口煙微微挑眉:「怎麼,還有事?」
陸江庭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問了:「你和冬言還好吧?」
「消息挺靈通啊。」寧時修吐了一口煙圈,笑答道,「挺好的。」
陸江庭點了點頭。
寧時修並沒有錯過他神情中閃過的一絲落寞。他早就知道,許冬言對陸江庭而言是不同的,當年劉玲消失後,他沒有問過一句,可他對許冬言的關懷卻一點不比以前少。寧時修突然覺得自己這樣費盡心思地怕許冬言聽到「陸江庭」三個字的做法非常可笑。如果他們真的是兩情相悅,那他又算是什麼?
他笑道:「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們的,謝謝了。」
陸江庭也沒再說什麼:「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寧時修點點頭,將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踩滅,擺了擺手,拉開車門上了車。
一回到家,陸江庭就發現氣氛不太對勁,再看母親,眼圈紅紅的。他坐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這又是怎麼了?」
劉江紅搖了搖頭:「想起點往事,感慨一下。」
陸江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沒事多想點高興的事,別老想不高興的。」
劉江紅笑著點點頭:「好。對了,你什麼時候回S市?」
「怎麼這麼急著趕我走?」
一旁的陸成剛替劉江紅解釋說:「你媽就怕耽誤你工作,你這都請了多少天假了?就算自己是老闆,也不能這樣。」
「你們不用操心這個,我自己有分寸。」
「那你出來誰照顧王璐?」陸成剛又問。
劉江紅連忙抬起頭來:「王璐怎麼了?」
陸成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險些說漏了嘴,連忙找補道:「這女人嘛,總要男人照顧,就像我照顧你一樣。」
劉江紅冷哼一聲:「她的命倒是比我好,遇到我兒子這麼好的男人。可江庭平時這麼忙,誰又照顧他啊!」
陸成剛無奈:「人家兩個人肯定是互相照顧,這還用你操心?」
「我就不相信她能照顧好江庭,不用猜也知道都是江庭慣著她!」
陸江庭無奈:「璐璐挺懂事,不需要我照顧,倒是經常照顧我。」
「你少替她說話,我生了這麼大的病她也不來看看,還指望她會照顧你?」
陸成剛有點不耐煩:「江庭不是說了嗎?是他沒讓璐璐來。」
劉江紅說:「你們都別替她說話了,到底怎麼回事,我心裡清楚。」
陸江庭只好說:「我不知道您這麼在意,要是知道這樣,我就叫她跟我一起來了。」
「什麼叫我這麼在意?這不是應該的嗎?她現在不來打算什麼時候來,等我閉眼那天嗎?」
陸成剛無奈:「我說你是不是誠心給兒子添堵?」
說著他把劉江紅推進了房間:「沒事少說點沒用的,早點睡吧。」
等父母進了房間,陸江庭輕輕嘆了口氣,也起身回了房間。
時間剛過九點鐘,王璐應該還沒睡。他撥了個電話給她,電話很久才被接通。
「幹什麼呢?」
「剛洗完澡。」
「有沒有按時吃藥?」
「放心吧,你的那個監工非常盡職盡責。」
陸江庭無聲地笑了:「你沒給陳姨臉色看吧?」
「你還擔心這個?」
「再怎麼說她也是長輩。」
電話那邊的王璐沉默了片刻:「江庭,你真是個好人,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了。」
陸江庭笑了笑,光可鑑人的玻璃窗上正好映出他疲憊的笑容:「那你就該好好珍惜我。」
「但是你也有缺點。」
「每個人都有缺點。」
「你的缺點就是包袱太重,道德感太強了。」
他故意逗她:「這聽上去更像優點吧?」
王璐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可你自己快樂嗎?」
陸江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王璐說:「我累了,要休息了。」
陸江庭深吸一口氣:「好,早點休息吧。」
他決定周五返回S市,正好還能陪著王璐過個周末。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先見見許冬言。見她的原因有很多:道歉、告別、看看她過得好不好……但最重要的原因也是他最不願意承認的,那就是,他其實是想見到她的。
這天晚上,許冬言正在房間裡看電視劇,手機突然響了。看到屏幕上來電人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才接通。
「是我。」陸江庭說。
「我……我……我知道。」
陸江庭似乎笑了一下:「在看電視啊?」
「嗯?哦。」許冬言這才連忙關掉電腦,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陸江庭問:「最近還好嗎?」
「挺……挺……挺好的。你……你……呢?」
「我?也還好。」陸江庭頓了頓說,「對了,我後天就要回S市了,在這之前,我們……見個面吧?」
許冬言第一個想到了寧時修,他大約不希望自己去見陸江庭吧?可是上次陸江庭是不辭而別,這次回來又約了她兩次,再推託不去,多少有點駁了陸江庭的面子。許冬言的心裡有點鬆動,可是見面要說些什麼呢?
她舉著電話低著頭,心裡糾結著。
從劉江紅家趕回來,寧時修直奔許冬言的臥房。房門是虛掩著的,他直接推開門,正看到她低著頭站在窗前打電話,看樣子很專注,並沒有聽到他推門的聲音。
寧時修一愣,正想退出房間,卻聽到她說:「你周五什麼時候的航班……那明天我下班過去……好,拜拜。」
電話掛斷後良久,許冬言都沒有挪地方。她依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寧時修等了一會兒,清咳了一聲。
許冬言這才抬起頭來,猛然看到玻璃窗上寧時修的影子,嚇了一跳:「你……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寧時修看著她,一雙漆黑的眼睛就如此刻的夜,讓人望不到盡頭。
「剛剛。」他微微勾起嘴角,「你緊張什麼?」
許冬言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被你嚇死了。」
「是你太專注了。」
許冬言有點不自在,走到寫字檯前重新打開了電腦。
寧時修看著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過了一會兒,他問:「剛才聽你說,你明天晚上要出去?」
許冬言微微一愣:「嗯?哦。」
哦完就沒了?
寧時修似乎隨口問道:「約了誰啊?」
許冬言頓了頓:「小……小……小陶。」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撒謊,只覺得被他問得心慌,一開口就騙了他。可是這時候要再改口,那豈不是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寧時修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陸江庭是周五晚上的航班,也猜得到她要見的人就是陸江庭。陸江庭剛剛才向他問起過許冬言,沒想到一轉身就約了她見面。
這段時間寧時修一直沒有告訴許冬言自己是因為陸江庭的母親才常常進出醫院,私心裡就是不希望許冬言摻和陸江庭的事情。但陸江庭既然主動約她見面,寧時修雖然不喜歡,但也不至於因為這事生氣。可是他沒想到許冬言是這樣遮遮掩掩的態度。這不是擺明了心裡有事嗎?
寧時修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正要離開,又被許冬言叫住了,她問:「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寧時修回頭冷聲說:「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想跟你待一會兒。」
許冬言愣住了:「那……」
「我突然想起還有點別的事得去處理下,你繼續看電視劇吧。」說著他也不停留,出了許冬言的房間。
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時,寧時修才疲憊地嘆了口氣。原本回來的路上,他想了一大堆要對她說的話,可是剛才火氣上涌,他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第二天一下班,許冬言立刻趕往約定的地點,可是路上有點堵車,她還是遲到了。
好在她到的時候陸江庭還沒有來。她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飲料,靜靜地等著。店裡的雜誌不知翻到第幾遍時,天徹底黑了下來。許冬言看了一眼時間,給陸江庭撥了個電話,可惜沒人接聽。聯繫不到他,她也不好離開,就只能繼續等著。
而陸江庭即將出門前,突然接到了S市的電話。陳姨在電話中哭天搶地、支支吾吾,完全聽不清說了些什麼,但不用說也知道是王璐出事了。
陸江庭覺得額角的神經突突地跳著,他儘量安撫著陳姨:「您慢慢說。」
陳姨又把下午的情況顛三倒四地說了幾遍,陸江庭終於聽明白了——王璐竟然不見了。
她一個病人,在S市無依無靠的,能跑去哪兒呢?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她之前說過想去哪兒嗎?」
「沒有,就留下一張字條。」
「什麼字條?」
「我看樣子是寫給您的,也沒說要去哪兒,好像就是告別。」陳姨又哭起來,「不會出事吧,陸先生?」
陸江庭無奈地嘆氣:「您在家等我,我立刻趕回去。」
「好的好的!」
陸江庭出門打車直奔機場,路上打電話給陸成剛,告訴爸媽,不用等周五了,他現在就得提前回S市。
陸成剛在電話中就聽出了不對勁,這麼著急,十有八九與王璐有關,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問的時候,只勸陸江庭遇事不要急,注意安全。
掛了父親的電話,陸江庭才想起要訂回S市的機票。好在也不是旺季,機票不難訂。只是時間很緊張,現在趕去機場不一定能趕得上登機。好歹一路風馳電掣,最後還是趕上了。
這天晚上夠緊張、夠混亂,直到上了飛機坐在位置上,陸江庭才想起他今天晚上出門是要去見許冬言的,而此時,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他心裡暗叫不好,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有兩個未接來電。
陸江庭連忙趁著飛機起飛前回過去:「冬言,實在不好意思,我臨時有點事,今晚要回S市了。」
「這麼急?」
「嗯,沒辦法,對不起啊。」
「哦,沒事的。」
陸江庭有點不好意思:「你……還在那兒嗎?」
「沒……沒……沒……沒有,我等了半個小時,看你沒來就走了。」
陸江庭鬆了口氣:「沒耽誤你太多時間就好。實在是意外,以後我一定當面賠罪。」
以後?還會有以後嗎?她這次答應來見他,也是想著上次他匆匆離開兩人連個告別都沒有,這次見過,以後或許就不再見面了,畢竟他們各自都將有自己的生活。可是這次竟然也沒見到。許冬言不禁笑了,或許她和他的緣分就是這麼淺,淺到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許冬言說:「嗯,那先這樣吧。」
陸江庭沉默了片刻說:「冬言,好好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她說著,便掛斷了電話。
陸江庭連夜趕回S市,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鐘。
他開著車,把王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卻一無所獲。他打電話給王璐在S市的朋友,朋友還在睡夢中,完全搞不清狀況。他又給她父母家打電話,連續幾個電話竟然都被拒接了。最後似乎實在是煩了,王璐母親發了一條簡訊給陸江庭:「以後我們璐璐跟你沒關係了。」
陸江庭放下手機,沉思了一會兒。她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帶走,但是那張字條卻告訴他,她是真的走了,而且不會再回來了。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陳姨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看著他:「要不……我們去找她吧?」
天已經大亮了。陸江庭嘆了口氣:「陳姨,您先回家吧。」
「那您……」
「我沒事。」
陸江庭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臥室,周遭還充斥著王璐的氣息,可她怎麼就走了。
他閉了閉眼,滿腦子都是字條上的那幾句話——要他不要去找他,要他直視自己的心,說他才是她的病灶,離開他,她才能好起來。
離開他,她才能好起來。陸江庭默默琢磨著這句話,心裡五味雜陳。以前,她總說他是她的藥,如今卻成了她的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讓她變得不幸了呢?或許就是這三年的時間,他自己都漸漸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了,終究傷害到了她。
「陸先生,要不要報警?」陳姨還是不放心。
陸江庭嘆了口氣,想到王璐父母的態度,她應該是提前跟父母通過消息了:「不用了,她可能是躲起來了。」
「那她的病……」
「她的病?」陸江庭苦澀地笑,但願她這麼做,真的就能從此好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許冬言一直都很忙,忙得她都沒注意到有好幾天沒見到關銘了。後來發現後跟同事一打聽,才知道他請了一周的假。
關銘是典型的工作狂,許冬言認識他這幾年幾乎從沒見他請過假,這次是為什麼?生病了還是遇到了什麼事?
趁著中午休息的時候,她給關銘打了個電話。關銘在電話里的聲音中氣十足,聽起來不像是個病人。
許冬言問:「怎麼請假了?」
關銘揶揄她:「這都幾天了,你才想起我?」
許冬言隨口撒了個謊:「我……我……我……以為你就是臨時有事,這兩天就回來了,誰知道你請了這麼久的假。」
關銘嘿嘿笑著說:「怎麼了,是不是公司里有什麼事等著我去擺平啊?」
「那倒是沒有,就是問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關銘心裡暖暖的:「是有點事,小事,過幾天就回去了。」
「哦,沒事就好。」
關銘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說:「也可能有事,但也說不準。」
許冬言聽得迷糊:「什麼說不準?」
「算了,等定下來再跟你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才結束了通話。
下午的時候,許冬言被張儷叫去辦公室。她一進門,張儷便直接切入正題:「你看看你這兩篇寫的是什麼?」
張儷將幾頁紙扔到她面前。她低頭看,是這兩期專欄的稿子。有什麼問題嗎?
張儷見她不解,一臉無可奈何,她站在辦公桌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撐在辦公桌上:「這種小項目報導了有意義嗎?誰會有興趣關心這個?人家是給你GG費了還是怎麼的?」
小項目當然沒大項目更具吸引力,可是全國一年能有幾個大項目?但是專欄卻不能停。許冬言腹誹著,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張儷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冷笑一聲說:「別說沒有大項目跟,長寧的新項目馬上就要動工了你不報導,卻報導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長寧的項目進展沒人比許冬言更清楚,寧時修也是為了這個項目才剛出了差。可是許冬言最近實在沒空去外場跟進:「最近雜誌的事情都是我在跟,沒什麼時間出差。」
許冬言說的是大實話,可是張儷卻不以為然。張儷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我們之前沒有過接觸,你可能對我不太了解。我這人呢,總是喜歡把所有的事都想在前頭,不像某些人會等到錯誤發生了再去補救,那還有什麼意義?你以前的事情我也聽說過,我一向不是什麼會護短的上司,在我手底下幹活,只有得力的和不得力的,沒什麼工作以外的人情。所以你能幹就干,不能幹自然會有人替你干,明白嗎?」
起初,許冬言還不明白張儷要說什麼,聽到後來,她總算是聽明白了:有誰替她擔過責任,在她出了錯後會想辦法替她補救,又有誰會一直護著她,並不只當她是自己的下屬?除了陸江庭,沒有別人。
許冬言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麼張儷從到任開始就一直不喜歡她了,原來在張儷心裡,她已經被烙上了大大的標籤——她無非是個只會跟男上司攀交情、搞曖昧、一無是處的團隊蛀蟲而已。
許冬言沉默著點了點頭,然而這不代表她的任何態度,只代表她聽明白了張儷的話。
一個星期後,關銘依舊沒有來上班,許冬言正好奇是怎麼回事,就聽說了他遞了辭呈的消息。許冬言並不意外,關銘早就表現出了對張儷的不滿,離開只是早晚的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關銘辭職的消息剛傳開,許冬言就接到了他的電話。聽上去,關銘的心情很不錯:「上次就想跟你說這件事的,但當時還沒定下來。現在定下來了,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說了。」
許冬言有點羨慕他:「看樣子是找好下家了。怎麼,到哪兒高就去了?」
關銘嘿嘿笑了:「我現在的這家公司你可能沒聽過,剛成立沒多久。」
許冬言笑:「既然是跳去了新公司,不用說是要升職加薪了,啥時候請客?」
「啥時候都沒問題啊!不過我來這裡也不全是為了待遇,主要是老闆人好。」說著關銘還狡黠地笑了一下。
許冬言幽幽地嘆氣:「你已經脫離苦海了,我還在裡面熬著呢。」
「我今天打電話來,就是想帶你也脫離苦海。」
許冬言微微一愣:「什麼意思?」
「張儷那瘋女人幹不成啥,我看你早晚也得辭職走人,還不如早點走。」
許冬言沉默了片刻。如果是以前,她不一定想要離開,然而現在的工作環境的確不是她喜歡的。
見她不說話,關銘就知道有戲,繼續遊說道:「我已經跟老闆商量過了,只要你願意來,年薪漲百分之三十沒問題,而且工作上給你絕對的自由,你自己負責的內容,你說了算。」
其實卓華的待遇已經算是行業內不錯的了,現在整個行業都在走下坡路,關銘說的條件讓許冬言有點意外,於是問他:「哪家公司?」
「公司名字叫中庭遠,你可以百度看看。」關銘說。
許冬言的電腦正好開著,她隨手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中庭遠」三個字,公司的百度百科就跳了出來,裡面介紹得很詳細。但是公司的成立時間還不到半年,真是夠新的。
「放心吧,大小姐,師兄不會坑你。只要你決定來了,一定不會後悔。」
「行,我好好考慮一下。」
「那好,考慮時間別太長啊。」掛電話前關銘又說,「哦,對了,這公司在S市,簡介上你看到了吧?」
在S市?她還真沒注意……
睡覺前,許冬言拿過手機看了看。又是一天過去了,寧時修連條簡訊都沒發過來。
許冬言默默回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從寧志恆的反對到劉玲的再度出現,所有的事情都沒有說破,但是她卻能感覺到,他正在一點一點地離她遠去。
寧時修這回的出差地點是在庫爾勒,工地離市區有近百公里,手機一直處於沒信號的狀態,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才會斷斷續續地有點信號,可是這種時候一般都已經很晚了。他想,她應該已經睡了。
在庫爾勒的這些日子要比任何時候都忙,一個項目要做起來不容易,跟當地政府溝通完還要跟投資方溝通,跟投資方溝通完還要跟施工方溝通……寧時修就這樣忙了差不多半個月。
而這半個月裡,他和許冬言幾乎就沒聯繫過。期間有一次,他有機會去了一趟市區。車子快進市區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在來這裡後終於第一次滿格了。但礙於身邊有人,他只發了一條簡訊給許冬言:「在幹什麼?」
簡訊順利發了出去,卻一直沒有回覆。
到了市區,同事們要去超市買日用品,他也沒什麼要買的,就找了個地方抽菸。
等到人都走了,他拿出手機準備撥給許冬言。然而這時候手機進來一條簡訊,他以為是許冬言的回信,沒想到卻是劉玲發來的:「這都多少年了,學校里一點變化都沒有,我差點以為那些事情就發生在昨天。」
寧時修默默地看了一遍,緊接著,又是一條:「當年我滿腦子滿眼都是他,如今回憶起那時候,才明白你為我做了什麼。時修,我犯了個錯,錯了好多年,不知道迷途知返還來不來得及?」
寧時修讀完簡訊後並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揣回褲子口袋中,摸出打火機,把含在嘴裡的煙點燃。
初戀對一個男人而言算什麼?他記得許冬言似乎問過他類似的問題。他當時說,初戀能讓他看到當時的自己。事實的確如此,可也僅限於此。
寧時修剛剛收起手機,就聽有人叫他,一回頭發現是山子。
山子拎著一個購物袋走了過來。寧時修問他:「這麼快?」
山子說:「我們剛進去一會兒那邊就來電話了,有個細節得您回去敲定一下。」
寧時修展了展眉,緩緩吐出一個煙圈:「那倆人呢?」
「馬上過來了。」山子說,「你真的什麼都不買?」
寧時修頓了幾秒說:「我過幾天想回去一趟。」
「院裡叫您回去了?」
「不是,私事。」
山子點點頭。
寧時修又說:「這邊該談的都差不多談好了,我也不會回去很久,大概就三五天吧。」
從新疆往返一趟不容易,他才回去三五天,時間基本都花在了路上,看來還真是火燒眉毛的急事。
山子也不多問,咧嘴一笑:「那您就放心回去吧,這邊我先頂著。」
寧時修拍了拍山子的肩膀,遠處的兩個同事已經回來了。幾個人什麼也沒說,先後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寧時修的手機又振了振。他私心希望是許冬言的回信,打開一看還是劉玲:「我想見你。」
寧時修對著那簡訊看了幾秒,回覆說:「我在出差。」
簡訊很快回了過來:「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準。」
回復完這條簡訊,他鎖了屏,將手機揣回口袋中,不再理會。
一回到住處,寧時修就托人去買第二天回B市的票,可是一打聽才知道,連日來天氣不好,取消了幾個班次,要等三天後才有票。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三天就三天,只要能讓他儘早回去見到她就好。
這天下午,許冬言收到了寧時修半個多月來的第一條信息,她打了回去,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本該最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卻連說一句話都這麼費勁。
晚上的時候關銘又打電話來催她:「怎麼樣,決定了嗎?最近公司也缺人,那位置也保留不了太久。」
許冬言心裡憋著一口氣,也就沒有想太多,回覆說:「用不用我發簡歷給你?」
聽她這麼一說,關銘就知道她是同意了。
「那就發我一份吧,其實也就是最後的一個形式。你辦理完辭職手續,這裡就可以辦入職了。住的地方也給你安排好了,我都替你看過,條件不錯,拎包入住。回頭你訂好飛機票告訴我什麼時候落地,我去接你。」
還真是周到。生活就是這樣,有時候你撞得頭破血流,或許只是因為你選了一條死胡同;如果可以後退一步,外面其實全是康莊大道。
許冬言深吸了一口氣:「好的。」
第二天,許冬言將列印好的辭呈送到張儷辦公室。張儷正在打電話,示意她等一會兒,這一等,就是半個多小時。
掛上電話,張儷坐到辦公桌前開始看文件,頭也不抬,懶懶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許冬言將手上的辭呈遞了過去。看到辭呈兩個字時,張儷才抬起頭,有些詫異地問:「你要辭職?」
許冬言點點頭,張儷沒好氣地笑了笑:「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壓力都承受不住。」說完笑完,她才注意到許冬言的神情似乎是真的要辭職。
她懶懶地靠在皮椅上,將辭呈隨手丟在桌子上:「說吧,想要提什麼條件?」
這讓許冬言有些意外:「什麼?」
「我這人你接觸接觸就會知道,不熟悉的時候可能覺得我有點刻薄,但是熟悉後你會發現我其實就是不喜歡拐彎抹角,喜歡直來直去。」張儷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關銘走後你這邊壓力的確不小,不就是要加個人嗎?我之前也考慮過,最近也在考察看誰合適……」
「張總,」許冬言打斷了她,「我不想提條件,我就是想辭職。」
張儷微微一愣:「你找好下家了?」
許冬言點點頭:「算是吧。」
張儷盯著她怔怔地看了片刻,笑了。這一次的笑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這一次笑得很體貼、很和煦、很有人情味。
「冬言,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這樣,我放你兩天假,你再好好想想?說不好聽的,我們這行現在也是夕陽行業了,不比前幾年的光景。你要是還干老本行,放眼行業內的公司,哪裡能比卓華更好?再說工作就是這樣,不管你去哪兒都會遇到跟現在類似的困難,與其去新的公司重新開始,還不如把這裡的困難克服掉,這樣你前幾年積累的東西也不會浪費啊。」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張儷第一次對她說這麼多話,但許冬言並不為所動:「謝謝您,張總,我已經想好了。」
張儷見許冬言已經下了決心,又換上了那副冰山臉:「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入職時那麼繁瑣,離職卻非常簡單。很快,許冬言的離職手續就辦好了。可是她卻遲遲沒有訂去S市的機票。工作可以不要,但如果她離開這座城市,她還是想要讓他知道的。或許他會挽留、會不舍,而她也捨不得他,那麼她可能就會改變主意決定不走了,留在B市再找個工作。
想到這裡,許冬言才意識到,她一直在等他的挽留。
從公司出來,她打電話給寧時修,還是那個冷漠的女聲,只是這次不再是無法接通,而是已經關機。
許冬言看了一眼天空,連續數日都是灰濛濛的。她回想著和他在一起的過往,以前他出差時也能時常聯繫,怎麼這次就這麼難?
或許,他其實根本就不想聯繫自己吧!想到這裡,許冬言覺得真是心累。
回到家,溫琴也在,她從來沒見過冬言這麼早回家:「怎麼了?被開了?」
「差不多吧。」
溫琴隨口一句玩笑話,沒想到是真的。她連忙追問道:「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辭職而已。」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和家裡商量一下!」
許冬言挑眉看著她:「家裡?和誰?」
溫琴咂了咂嘴。的確,這麼多年來,在許冬言的學習和工作方面她的確沒有參與過什麼,所以許冬言比其他女孩子都要更獨立一些。作為父母,一開始就沒有干預人家,現在人家長大了、獨立了,她就更沒理由干預了。
溫琴只好問:「為什麼辭職?」
「不想幹了。」
「找到新工作了?」
「嗯。」
溫琴鬆了口氣:「跳槽嘛,也很正常,你自己權衡好就好。」說著,她往廚房走去。
許冬言回過頭看著她:「媽,新工作在S市。」
「什麼?」溫琴立刻折了回來。
許冬言似乎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輕輕聳了聳肩。
溫琴說:「B市找不到工作了?」
許冬言依舊沉默地看著母親。母女倆對視了片刻,溫琴問:「你故意的吧?時修知道嗎?」
許冬言垂下眼:「不知道。」
溫琴嘆了口氣:「我就覺得你們倆最近不對勁,真的鬧掰了?」
許冬言轉身上樓:「沒鬧,但掰了。」
溫琴還想問什麼,家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她連忙去接,語氣立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許冬言不用猜也知道是她們團里的那些老姐妹。
溫琴答應著:「好好,我這就過去。」
許冬言站在樓梯瞥了一眼,這個媽,心還真大。
溫琴剛剛出門,家裡電話又響了。許冬言懶得下樓,奈何電話響個沒完,最後還得去接。
打電話的是個陌生的女人,聲音有點清冷,找寧時修。或許女人真有所謂的第六感,許冬言突然猜到了對方可能是誰。她儘量平靜地說:「他出差了。」
「還沒回來啊?」原來對方知道。許冬言心裡略有不快地嗯了一聲。
「那好吧,麻煩您見到他後幫我告訴一聲,我找他。」
許冬言剛想說打手機不行嗎?這才想起來他的手機是經常接不通的。正想著,對方又說:「我叫劉玲。」
許冬言握著聽筒的手不禁頓了頓,還真的是她。
去機場的路上信號依舊不好,到了機場過了安檢,寧時修才想起拿出手機來看看,這才注意到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簡訊,均是來自同一個人:劉玲。
劉玲說:「時修,我有事找你,現在去你家找你方便嗎?」
寧時修正在斟酌措辭,劉玲又發了一條簡訊過來:「我已經到了。」
寧時修一看簡訊內容,只好撥了回去:「我真的在外面出差。」
劉玲的聲音比多年前略微沙啞了一些,但寧時修還是熟悉的。
她抱歉地問他:「還沒回來嗎?我以為你已經回來了。不好意思啊,太唐突了。今天正好路過你家,就過來了。」
寧時修一聽頭都大了:「你在我家?」
劉玲的聲音很無辜:「我在你家樓下,正要上去,你的電話就來了。」
寧時修鬆了一口氣:「今天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到B市聯繫……」
話還沒說完,廣播裡突然響起了某航班找人的聲音,一下子蓋過了寧時修的聲音。等播音員播完,劉玲問:「你在機場?今天回來嗎?」
寧時修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嗯。」
「那……明天方便見一下嗎?」
「成吧,不過換個地方見面吧。」
「好,我明天下午有個手術,上午怎麼樣?還在老地方,學校解放樓前面。」
那是劉玲和寧時修認識的地方。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許冬言也不覺得餓,脫了衣服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門外有響動,以為是溫琴回來了,但轉瞬又覺得不對,是對面的門有響動。她從床上跳起來,開門出去,就見對面寧時修風塵僕僕地剛剛將外衣脫掉,房間裡的燈還沒來得及開。
原來她已經睡了這麼久了,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兩人誰也沒有開燈,就著稀薄的月光,在黑暗中直視著彼此。
末了還是寧時修先移開目光,他目光向下掃了一眼:「你……」
許冬言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睡得太熱,她只穿了吊帶背心和短褲。但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都有22天沒有和他說過話了,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要從哪兒說起呢?她想都沒想,竟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有沒有騙過我?」
寧時修頓了幾秒說:「沒有刻意騙過你。」
許冬言的心開始下沉:「那就是有唄!」
寧時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他匆匆忙忙趕回來看她,沒想到她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興師問罪。他並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問她:「那你呢?」
許冬言愣了一下,委屈又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我沒有對不起你。」
寧時修勾起嘴角,緩緩說:「什麼才叫對不起我?」
見許冬言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他抬起手,手指輕輕按了按她左胸的位置,一字一頓地說:「當這裡裝著別人的時候,你就已經對不起我了。」
這話讓許冬言不由得一愣。她想反駁,但是又不確定,不確定寧時修說的是不是真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對不起他了。
而就是這幾秒鐘的猶豫深深刺痛了寧時修。他的眼眸更加漆黑了,仿佛融入了此時的夜色中。他似乎笑了笑:「你還愛他,對吧?」
不然晚上她怎麼會在那家餐廳等了那麼久?不知道陸江庭為什麼沒有出現,可是如果出現了呢?兩人要互訴衷腸嗎?那到時候,他寧時修對她而言又算是什麼?
許冬言沒有立刻回答她,她腦子裡只是千迴百轉地想著:不是他和劉玲藕斷絲連對不住她嗎?怎麼搞得像她犯了錯一樣?
寧時修等了一會兒,沒有答案,默然走回了房間。
長途的奔波再加上飛機晚點,寧時修很疲憊,可即便如此,這一夜他睡得並不怎麼好,可以說幾乎就沒有睡著。一夜輾轉反側,到了清晨時才有了一點睡意。
所以許冬言起來時,寧時修的房門依舊是緊閉的。家裡沒有其他人,她自己下樓去準備早點。這時候家裡的固定電話突然響了。她以為又是溫琴的那些老姐妹,可電話卻是找寧時修的。
對方的聲音很熟悉,只是許冬言一時間想不起來:「這是寧總家嗎?」
「是,你找他嗎?」
「是啊,麻煩您幫我叫一下他。」山子不確定接電話的人是寧時修的什麼人,能在他家出現的女人想必應該是寧總的後媽,可是聽聲音,這個「後媽」又太年輕了,難道……他不確定,也不敢瞎叫,就避開了稱呼。
許冬言有些為難:「他好像還在睡覺。」
「這樣啊……」山子也犯難了。
許冬言說:「要不等他醒了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
山子一想到工地上那破信號,覺得實在不靠譜,他這通電話還是專門找到座機打的。
他想了想說:「要不等他醒來您跟他說一聲,十點我給他打電話,就打手機吧。」
「現在都九點鐘了,萬一他十點沒醒呢?乾脆我去叫醒他吧。」
「別別別!」山子連忙阻止她,「他這次回去的時間特別短,路上又奔波,肯定挺累的,就別打擾他休息了。」
許冬言一愣,原來他在家裡待不了幾天啊,於是隨口問了一句:「這麼折騰還回來幹什麼?」
「他之前說家裡有急事要處理,昨天特意連夜回去的,應該挺累的。」
家裡的急事?不知為什麼,許冬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昨天接的那通電話。他是要去見她,以至於著急得連夜從新疆趕回來?
她的聲音不禁喑啞了幾分:「好吧,等他醒來我告訴他你找他。」
「多謝多謝,我叫山子,您跟他說,他就知道了。」
原來是山子,難怪聲音這麼熟悉。
與此同時,掛上電話的山子也在凝眉琢磨著:對方的聲音好熟悉,到底是誰呢?
走出值班工房,他突然想起一個人:那不是許記者嗎?可是她怎麼跑到寧總家去了?難道……
這事不能多想,想多了容易出事。山子嘿嘿笑著,走向工地。
等了沒多久,寧時修起來了,他穿戴整齊下了樓,看樣子像是要出門。看到樓下的許冬言時,他停下腳步,想說什麼,卻終究是什麼也沒說。畢竟昨晚的話題太不愉快也太沉重了。一時間,兩人再見面都還覺得挺尷尬。
許冬言先開了口:「山子找你,說你電話不通。」
寧時修想起來,昨晚手機自動關機了,剛剛才開機。
許冬言沒有看他,繼續說道:「他說十點要給你電話。」
寧時修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刻鐘。他又看了看許冬言:「嗯,我知道了。」
許冬言看他要走,又想到他可能是去見劉玲的,心裡就不是滋味,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去哪兒呀?」
寧時修頓了頓說:「去跟朋友談點事。」
許冬言緩緩勾起嘴角,陰陽怪氣地問:「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寧時修看著她並沒有回答。
許冬言覺得眼睛發熱,可是依舊維持著笑容:「你不覺得累嗎,寧時修?」
寧時修心裡陡然升起不好的感覺:「為什麼這麼說?」
「兩邊都騙,還是只騙我?」許冬言笑著,眼睛卻一點一點地濕潤了。
寧時修滿心疲憊:「你別瞎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許冬言不再繼續追問,只是說:「我換工作了。」
寧時修一愣,換工作這麼大的事她提都沒跟他提過:「原來的工作怎麼了?」
「不開心。」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寧時修又問:「那換到哪家公司了?」
「一家新公司。」許冬言頓了頓,回頭看著他說,「在S市。」
聽到這座城市,他突然就想通了。陸江庭也在S市,這不會只是巧合吧?兩人靜靜對視了片刻,寧時修問:「打算去多久?」
「沒想過,可能幾年。」
此時,寧時修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嚇人:「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許冬言微微挑眉:「你是我誰啊?」
寧時修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你就作吧,許冬言!」
一直在許冬言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像決堤了一樣流了出來:「我換個工作就是我作?感情本來就不在距離,而在人心!承認吧!我們根本就沒那麼愛彼此,正好藉此機會分了吧!」
許冬言說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
過了半晌,寧時修問:「你說真的嗎?」
許冬言扭過頭不看他:「對,我說,分手吧!你走吧!」
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失態,她不去看他,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等了許久,身後都靜悄悄的。直到聽到寧時修離開的聲音,她才嗚嗚地哭出聲來。
寧時修本來就沒什麼心情跟劉玲敘舊,被許冬言這麼一攪和就更沒心情了。以至於見到劉玲時,他臉色也不太好。
此時的校園裡人並不多,寧時修開門見山地問:「找我有事?」
劉玲坐在長條椅上轉過頭來朝他笑笑:「多年的老朋友了,沒事就不能找你?」
寧時修也笑了笑,可是表情並不到位,只是敷衍地牽動了一下嘴角。他習慣性地摸出煙來點上,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後才不置可否地說了句:「是啊。」
劉玲看著他:「我記得你以前不抽菸。」
「嗯,不過時間久了,很多事情都變了。」
他說得含蓄,她也是聰明人,怎會聽不出來?可是劉玲卻並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繼續研究他抽菸的事情:「怎麼想起抽菸了?」
「要畫圖、要加班,慢慢就染上了。」
「勸你最好少抽。」
寧時修勾著嘴角笑了笑:「你的職業病犯了。」
「你臉色不大好。」
「繼續。」
「我說真的。」
寧時修無奈地聳了聳肩,將半截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劉玲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聲音柔緩了下來:「時修,你是不是還在為我當時的不告而別生氣呢?」
「你可別這麼說。我知道,女孩子都要面子,你那時候心情不好想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也很正常。」
劉玲笑了:「謝謝你的理解。」
寧時修至今仍然記得,眾目睽睽之下,劉玲向陸江庭求婚,陸江庭周遭的那些人都好奇地問他劉玲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怎麼從來沒見他提起過。陸江庭回答得言簡意賅,四個字——普通朋友。
寧時修當時多麼希望,無論如何陸江庭能稍微考慮一下劉玲的感受,可是他只是說,普通朋友,而已。
頓時,同學、朋友們那疑惑、同情、嘲諷的眼神都投向了劉玲,幾千人的會場裡,仿佛所有人都是空氣,只有她一個人被眾人的目光傷害著。
那種場面,恐怕一般的女孩子都會受不了吧?所以對她後來的一切反應,除了自殺,寧時修都可以理解。
那時候他心裡還喜歡著劉玲,即便知道她喜歡的人不是自己。他去找陸江庭,希望陸江庭可以出面去安慰開導劉玲,可是得到的答案卻是:「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不好意思,我無能為力。」
緊接著,寧時修就聽說了劉玲自殺的消息。後來,她雖然被救回來了,沒什麼事,但是寧時修卻再也沒有見過她,直到此刻。
想起往事,寧時修嘆了口氣:「你當時真不應該那麼傻啊,萬一沒救回來呢?或者留有後遺症呢?」
劉玲笑了笑:「是啊,我現在想想也覺得後怕,不值。」
寧時修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時間,笑著說:「早該想開了。」
「嗯,所以我後來在美國也談過兩次戀愛。」
這讓寧時修有點意外:「那有沒有合適的?」
劉玲看著他,不無感慨地說:「生活中出現的人多了,到最後就只有兩個人能在你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寧時修也沒細想,隨口問道:「哪兩個?」
「一個是對你最不好的,另一個就是對你最好的。所以時修,這兩年我想起你的時候越來越多了,所以我才決定回來了。」
上次聞靜說劉玲喜歡自己的時候寧時修還只當是玩笑話,此刻劉玲親口說出來,他便不由得愣住了。
劉玲問他:「時修,我們還有可能嗎?」
寧時修回過神來的第一反應就是笑了:「開什麼玩笑!」
見對方的表情驀然凝住,他又緩和了語氣說:「你的話我聽明白了,意思就是一個愛你的人和一個你愛的人,你會選擇愛你的人。這選擇沒錯,但是劉玲,那個人不應該是我。」
劉玲緩和了表情笑了笑說:「我知道我一回來就找你說這個很唐突,但是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又是多年的好朋友,就開門見山地跟你說了——就算是現在沒感情了,但是你當初那麼喜歡我,而我對你也有好感,我們為什麼不能重新開始?」
寧時修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其實除了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還有一個選擇就是相愛的人。我選擇和相愛的人在一起。至於我們兩個,如今是你不愛我、我不愛你,那就別硬往一塊兒湊了。」
這讓劉玲很意外,因為她從聞靜口中得到的消息是寧時修對自己應該是舊情難忘的,怎麼就變成了「你不愛我、我不愛你」了?
她正在出神,就聽寧時修又說:「本來我還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這個,現在說清楚了也好——我有女朋友了,她好像還挺在意我和別的女孩子來往過密的,所以給我家裡打電話或者去我家找我都不太合適,希望你諒解。」
劉玲尷尬地扯出一個笑容:「這樣啊……」
寧時修如釋重負地深吸一口氣:「對不住了,我家裡還有事,先走一步。回頭替你接風。」
劉玲點了點頭,雖然不甘心,但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道了別,寧時修轉身離開,可剛走幾步,他突然覺得呼吸困難,那種熟悉的憋悶感一瞬間席捲了他的周身。只一秒鐘,他的額頭便出了一層細細的汗,他艱難地捂著胸口停下了步子。
劉玲這才注意到他的異樣,追上來看,只見他臉色煞白,正捂著胸口,似乎很難受。
「你心臟有問題?」
寧時修咬了咬牙,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許冬言。他勉強說:「是啊,有心病。」
劉玲恰巧是這方面的行家,對這些症狀非常敏感:「你先坐著緩一緩,等我叫救護車。」
寧時修想說不要小題大做了,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這種感覺持續了幾分鐘,比上次更久一點。直到劉玲剛掛上電話回到他身邊時,他才感到那隻抓著他心臟的手鬆開了。
劉玲見他緩了過來,問他:「你經常這樣嗎?」
寧時修深吸一口氣:「偶爾吧。」
她皺眉:「看樣子不是小問題,你沒去醫院查過嗎?」
寧時修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我沒事了,先回去了。」
見他要起身,劉玲連忙上來扶他:「你再等一下吧,我已經叫救護車了,你現在最好去醫院。」
「謝謝,不過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劉玲見攔不住他只好說:「你開車來的吧?你這樣也不能開車啊,萬一開車中突然犯病撞到人了怎麼辦?」
寧時修果然停下了步子,也有些猶豫。他拿出手機來:「那叫個代駕。」
劉玲伸出手:「我在你眼裡是空氣嗎?鑰匙給我吧。」
見寧時修還猶豫,劉玲又補充說:「我送你回去,不上樓,怎麼?這樣也不行?」
寧時修訕訕地扯出個笑容,把車鑰匙遞給她:「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