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巨人
巨人族的烤腸對毓秀來說未免太大了,無從下口,好不容易找著一處地方,也沒能把烤得金黃焦脆的表皮咬破。思兔sto55.com
毓秀咬了半天,下巴酸得厲害,只好放棄。
但烤腸表皮的味道不錯,鹽巴放得多,烤得油滋滋的,是他喜歡的重口味。
塞斯看著手裡的小人連一個小口子都沒咬出來,反而像模像樣地砸吧了兩下嘴巴,頓時感覺有些好笑。
他嘴角揚起些許弧度,目光認真又專注——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是這副模樣。
「咬不動就算了。」塞斯拿開烤腸,「吃別的。」
毓秀難為情地撓了撓頭,不忘叮囑道:「塞斯陛下,麻煩你不要再拿帶皮的食物了。」
塞斯道了聲好,連烤腸帶叉子一起扔進餐盤裡,隨即重新拿起一個叉子插起一片烤肉。
烤肉切得薄薄的,面上塗滿作料,倒是比烤腸好咬得多。
就是烤肉對毓秀來說也不小,吃了半天才吃完。
並且毓秀實在沒有一邊洗澡一邊進食的習慣,還是坐在巨人的手心裡一邊洗澡一邊進食。
見塞斯還要繼續餵自己吃烤肉,毓秀連忙搖頭拒絕:「塞斯陛下,我等會兒再吃。」
塞斯問:「你不是餓了嗎?」
「那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毓秀答,「我可以等到洗完澡再吃。」
塞斯沒有說話,他安靜地看了毓秀一會兒,見毓秀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才把插著烤肉的叉子放回去。
「隨你吧。」塞斯說完,順手把毓秀放到浴池台上,他往後靠在浴池邊上,便要閉眼休息。
即便已經睡了五天五夜,塞斯依然是一副異常疲憊的模樣,似乎和他的狂躁有著很大的關係。
毓秀見狀,只得安安靜靜地坐在浴池台上,儘量不打擾到塞斯休息。
但沒過多久,塞斯忽然開口:「如果我睜開眼沒看見你的身影,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做。」
「……」
「別忘了你姐姐還在比爾手上。」
「……」
停頓片刻,塞斯補充道:「外面都是我的人在守著,除非你長出翅膀從窗口飛走,不然就別打什麼歪主意。」
毓秀忍無可忍:「我又沒說我要走。」
「沒有人會傻到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我也沒那樣想過!」
「哼。」塞斯居然還冷笑了一下,「你最好沒有。」
「……」
這一刻,毓秀真是無語到了極點。
如果是別人對他說這番話,他倒沒什麼感覺,關鍵在於對他說這番話的人是江恩臨,儘管塞斯沒有江恩臨的記憶,卻也頂著江恩臨的臉和身體。
這種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他想生氣,又不知該從何氣起。
最後,那股無名的怒火在他胸腔里來來去去地繞了一圈後,被他悄無聲息地壓下去了。
他咬緊牙關。
行。
江恩臨,真是好樣的,等以後他找回記憶了,他再慢慢幫他回憶這些往事。
這個澡洗了約莫兩個小時,也不知浴池是用什麼做的,裡面的熱水始終沒有涼下來。
當塞斯從水裡起來時,熱水還冒著騰騰蒸氣。
塞斯拿來帕子將身體擦乾淨,隨後一件一件地穿上僕人搭在衣架上的衣服,穿戴完畢後,他轉頭看見那個小人還抱著膝蓋坐在浴池台上。
小人真的很小,只占據了浴池台上一半的面積。
陽光灑落,把小人的皮膚照得宛若雪一般的白。
塞斯看了毓秀一會兒,才想起什麼,四處找了找,可惜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最後索性拿來一條乾淨的紗布扔給毓秀。
「裹上。」
毓秀看了眼薄得半透明的紗布,又看了眼塞斯明顯沉下來的臉,他本想說自己可以將就穿之前的衣服,可想了想還是算了。
好在紗布很大,他很小,層層疊疊地裹上幾圈,也就沒那麼透明了。
塞斯等毓秀裹完,伸手把他抓起來,也沒有把他放回籠子裡的意思,抬腳便往外走。
門外,僕人早已等候多時,聽見塞斯的腳步聲,連忙迎上來。
「塞斯陛下……」
然而他的話剛起了個頭,塞斯倏地揚起手揮向僕人。
塞斯的手背撞上僕人的側臉,竟然硬生生地把僕人打飛了半米。
僕人砰的一聲撞上半米後的柱子,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一屁股坐到地上。
僕人臉色煞白,側臉卻迅速紅腫起來,他的神情還有些懵,鮮紅的血液從他的鼻子和嘴角溢出來。
跟在僕人後面的女僕們皆是猛地倒吸口氣。
她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儘量讓自己成為背景板,可她們內心恐懼到了極點,身體幾乎抖成了篩子。
毓秀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仰著頭怔怔望向塞斯面無表情的臉,心臟狂跳。
「派恩,你何時變得這麼愚蠢了?」塞斯垂眸看著僕人,語氣冰涼得仿佛能凝結出一層霜,「我讓你準備洗澡水和食物,你就只準備洗澡水和食物,剩下的要我自己去準備嗎?」
僕人看向塞斯手裡,看著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人,瞬間明白了什麼,他趕緊從癱坐改為跪趴,惶恐地哀求道:「我錯了,塞斯陛下,我這就去準備。」
塞斯沒說話,冷冷地看著他。
僕人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痕,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塞斯轉向女僕,冷聲吩咐:「讓工匠重新打造一個更大的籠子,打造之前先把設計圖拿給我過目。」
為首女僕戰戰兢兢:「是。」
「再準備一些食物過來,最好是小人族會吃的食物。」塞斯走了幾步,又想起件事,「對了,讓比爾來見我。」
「是。」
說完,塞斯便帶著毓秀走了。
不過他們沒有回之前的臥室,而是來到一個很像書房的房間。
這個房間比剛才的浴室還要大,有三面牆做成了書架,上面密密麻麻且毫無間隙地放滿了書籍。
幾乎每本書籍都是深褐色的殼子,書脊上刻有各式各樣歪七扭八的詭異的字符。
房間正中有一張極大的書桌,上面也亂七八糟地堆滿了東西。
塞斯走到桌前,隨手將桌上的東西往旁推去。
那些東西從桌沿滑落,掉到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塞斯似乎不在意地面的整潔與否,大馬金刀地往桌後的椅子上一坐,隨後把毓秀放到桌上。
毓秀攥著身上的紗布,什麼話也不說,什麼表情也沒有,就那麼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坐下來。
但他依然沒什麼反應,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塞斯,又仿佛在透過塞斯看著其他人。
塞斯和他對視半晌,抬起手用食指輕輕戳了下他的胸口。
「剛才嚇著了?」
毓秀老實地點了點頭。
「害怕嗎?」
毓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是有點害怕剛才的塞斯,可是轉念想到塞斯就是沒有記憶的江恩臨,他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哎,情侶間的濾鏡害死人。
顯然塞斯並不相信毓秀的回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害怕的話會是這副反應?」
毓秀撓了撓頭,決定吹一波彩虹屁:「因為我知道像塞斯陛下這樣的正人君子肯定說話算數,在我沒履行完職責之前,說不會傷害我就不會傷害我。」
「是嗎?」塞斯揚起眉,「那我建議你還是害怕為好。」
「……啊?」
「也許很快你就會知道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什麼說話算數的好人。」
塞斯說著,非常溫和地對他笑了笑,可笑不及眼底,連帶著他嘴角的笑意也增加了幾分涼薄感,他說,「我之所以留著你是看在你還有些用處的份上罷了,但你要知道,你的族人千千萬,你並非唯一的白髮灰眸,也並非不可取代。」
「……」
「明白了嗎?」
「……」
我明白你個大頭鬼啊!
江恩臨!
去你大爺的!!!
不就是換了個世界換了個身份,江恩臨這狗男人怎麼變得這麼討厭了!
毓秀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更憋屈的是他還不能發泄出來,萬一塞斯真的一個沒忍住把他捏死了,只怕他連死都不能瞑目。
他深吸口氣,在心裡默默記下這筆帳後,低聲說:「明白了。」
話音剛落,房門被敲響。
僕人和女僕分別用雙手捧著兩個盤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後面跟著一臉驚喜的比爾。
僕人手裡的盤子裝著為毓秀準備的衣服,女僕手裡的盤子裝著為毓秀準備的食物,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盤子裡的東西放到桌上,見塞斯陛下沒有其他吩咐了,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比爾憋了半天,等僕人和女僕走出房間並帶上房門後,才迫不及待地開口:「我等了你五六天,可算把你等到了,這小人族真像傳說中的那樣能消除詛咒?」
「能否消除詛咒還不清楚,但他確實幫我度過了狂躁期。」塞斯說。
「天啊,天啊,真是太棒了!」比爾激動得臉都紅了,哪裡還有在宴會上成熟穩重的樣子?
比爾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用興奮又痴迷的眼神望著毓秀:「功夫不負有心人,還好我沒有放棄,終於讓我找到寶貝了哈哈哈哈哈……」
笑到一半,他笑聲一頓,轉而疑惑地咦了一聲,「這個寶貝怎麼沒穿衣服?身上裹著的是紗布?」
說完,比爾伸出手去,手欠地想要扯一扯小人身上的紗布。
誰知小人爬起來就朝和他相反的方向跑,迅速快得他壓根碰不到。
比爾嘖了一聲,剛要收回手,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毫不客氣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啪——
一聲脆響過後,比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腫起來。
「……」比爾震驚地睜大眼睛,猛地抬頭看向剛才出手的人,「塞斯,你、你居然打我?」
出手的人塞斯目光森冷地睨著他:「如果你不確定的話,我可以打到你確定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