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巨人


  比爾真是委屈極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怎麼都沒想到塞斯會這麼對他,還說出這麼惡劣的話來。

  簡直傷透了他的心!

  要知道,儘管塞斯對別人來說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可對他來說更像是撫養他長大的父親。

  當年他只有五歲,他的父母在巨人族和獸人族的戰爭中死去,他被父母留在臨時駐紮的營地里,族人們都在享受勝利的果實,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也沒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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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路過的塞斯注意到了他,詢問完他父母的名字後,把他帶走了。

  從那以後,他便跟著塞斯。

  說起來,他和塞斯之間還發生過一件很糗的事。

  他從小到大一直把塞斯當做養父看待,直到他十五歲那天,他和士兵們喝多了酒,實在思念父母得緊,看見塞斯時沒忍住上前將人抱住,哭嚎著喊父親。

  誰知塞斯當場黑了臉,毫不客氣地拎起他就是一頓揍。

  比爾永遠記得鏡子裡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模樣,於是他再也不敢把塞斯當做養父看待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塞斯這麼多年來最親近的人。

  如今因為他想扯一下那個小人身上的紗布,塞斯就二話不說地打了他一巴掌。

  這哪兒是打在他的手背上?

  這分明是打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心被打出一條長長的裂縫,風往裡面灌,哇涼哇涼。

  比爾抹了把臉,心裡的情緒多得都快築起一面高牆了,卻敢怒不敢言。

  他憋了半天,默默無聞地收回被打得紅腫的手,小聲嘀咕:「不就是一個小人族而已,至於打人嗎?」

  塞斯聽見了他的話,面無表情地說:「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紗布裹上,再讓一些人來扯你身上的紗布,你看如何?」

  「……」比爾深知塞斯說到做到,可不是會隨便開玩笑的人,立即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不不,我就是隨便說說,我錯了,我嘴欠,我以後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塞斯冷哼一聲,才道:「轉過去。」

  比爾看了眼桌上為小人族準備的衣服,又看了眼躲在塞斯手臂後面的小人,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看著塞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到門前。

  塞斯拿起衣服扔到毓秀面前:「換上。」

  毓秀早就不想只裹著這麼一身紗布了,他抱起衣服走到桌沿,背對著塞斯脫下紗布。

  其實塞斯沒想看毓秀,只是毓秀這多此一舉且欲蓋彌彰的行為讓他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人的皮膚像雪一樣的白,像玉一樣的光滑,哪怕是卡帝國里最出名的阿米莉亞美人都沒有這麼細嫩無暇的皮膚。

  奇怪的是,這個小人總是對自己的身體遮遮掩掩,好像很不情願被別人看見似的。

  倘若阿米莉亞擁有這麼漂亮的身體,估計隔三差五地就要脫掉所有衣服赤條條地在街上行走,肆無忌憚地展示自己——事實上,阿米莉亞早已這麼做過無數次,甚至不穿衣服地爬上了他的床。

  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塞斯皺了皺眉頭,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回毓秀身上。

  可也沒什麼好繼續想的了。

  這個小人本就奇怪,連肚子餓時都要等到洗完澡再進食。

  現在他應該多想想自己才對。

  他剛才是怎麼了?比爾不過是想扯一下小人身上的紗布,他就沒來由地感到火冒三丈,在那一瞬還有了把那隻手剁掉的念頭。

  塞斯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奇怪的人,奇怪的事,都讓他暫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不得不先把這些放到一邊,等以後再說。

  另一邊,毓秀費了半天勁兒還是把衣服穿得歪七扭八,好在能夠蔽體,也不像剛才裹著紗布那樣尷尬了。

  塞斯單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等著,余光中見他走近,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雖然塞斯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但毓秀能夠清楚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衣服上多停留了兩三秒。

  毓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低下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不一會兒,裝著食物的盤子被塞斯推到他面前。

  盤子依然是巨人族用的盤子,不過食物被切成了很小的一塊,而且邊上放著小人族可以使用的刀叉。

  毓秀愣了愣,說了聲謝謝。

  塞斯沒理會他,把還在面壁思過的比爾喊了過來。

  比爾第一時間看向那個小人,只見小人的衣服壓根沒穿好,連衣領都沒理平,已經規規矩矩地坐在盤子旁開始進食了。

  比爾難受地心想不就是換身衣服嗎?值得他避嫌?大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節操了?他們見過的沒穿衣服的男男女女還少嗎?

  抱怨歸抱怨,抱怨完了,他看向毓秀的眼神又不由得變得酸溜溜起來。

  哎……

  他怎麼感覺自己從未得到過的父愛被搶走了。

  毓秀自然感受到了比爾投來的複雜目光。

  他眼觀鼻口關心,只管填飽肚子。

  塞斯和比爾一聊就是幾個小時,他們還從書架里找出一堆相關書籍翻閱查找,可惜收穫不多。

  傳說精靈族擁有特殊的治癒能力,不僅能使人長生不老,還能消除許多惡毒的詛咒,因此精靈族一度成為黑市上最受歡迎的活物,並遭到大肆追捕和殺戮。

  幾千年發展下來,精靈族的數量越來越少,如今,所剩不多的精靈族都在想方設法地隱藏蹤跡,很難再發現他們的蹤跡。

  也因如此,巨人族才會把目光放到有一半精靈族血脈的小人族身上。

  他們對精靈族的了解不多,只知道精靈族擁有特殊的治癒能力,不知道精靈族是如何將那些能力發揮出來的。

  商量到最後,比爾只能讓塞斯一直把毓秀帶在身邊,至於其他被他買下來的小人族,他會根據家族和相貌挨著觀察。

  比爾渾身充滿了幹勁,恨不得這就回去大幹一場。

  他起身向塞斯告別,準備離開,卻突然被塞斯喊住。

  「你買下的小人族裡有個叫梅的姑娘,是秀的姐姐,你把那姑娘一起送來吧。」

  「秀?」比爾想了一會兒才想到秀是那個小人的名字。

  所以塞斯連那個小人叫什麼名字都知道?

  一時間,比爾更酸了……

  他們巨人族向來把小人族當成玩物,誰會在意玩物叫什麼名字?他們只要知道玩物的玩法就行了。

  這麼多年來,比爾買過的小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身邊的人也都在買小人,卻從來沒有一個人主動打聽小人的名字。

  塞斯是第一個。

  也許還是唯一一個。

  塞斯見比爾半天沒反應,問道:「聽見了嗎?」

  「好的。」比爾嘆口氣,心想算了,看在那個小人幫助塞斯度過狂躁期的份上,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關鍵是塞斯想特殊對待一個人,他想管也管不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毓秀被迫形影不離地跟著塞斯。

  不過他們幾乎都待在書房裡,塞斯不吃飯也不睡覺,沒日沒夜地處理堆積起來的事務。

  當一個國家的君王可比當江家的邪神忙碌得多,而且科馬寧大陸並非完全處於和平的狀態,雖然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爭,但小爭鬥源源不斷,許多垂涎卡帝國的小國都在虎視眈眈。

  塞斯不僅要開一個又一個的會,還要接見那些小國的領導者。

  然後毓秀發現,塞斯的暴君稱號還真是名副其實。

  有個小國的種族以地精為主,派遣來的領導者也是地精,他長得五大三粗,露出來的胳膊上都是結實的肌肉塊。

  可能是肌肉塊給了他勇氣,他以他們抓到兩個巨人族破壞他們的耕地為由,大著膽子要求塞斯減少他們每年的進貢量。

  塞斯也不說話,坐在椅子上,雙臂搭著扶手,表情冷漠到了極點。

  地精跪趴在地上,良久沒等到塞斯的回答,忍不住抬頭看向塞斯。

  只見塞斯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包裹著一張蒼白又精緻的臉,他垂著眼皮子,目光陰冷:「你這是在跟我講條件?」

  「不敢不敢。」地精忙道,「塞斯陛下,那兩個巨人破壞了我們的耕地,害得我們今年收成大減,我們實在拿不出更多的糧食。」

  塞斯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地精還以為自己的理由說動了塞斯,不由得露出喜悅的笑容,從地上爬起來屁顛顛地跑向塞斯。

  結果他剛來到塞斯面前,塞斯便從桌上拿起一個類似蒲扇的東西,照著地精啪的一下拍下去。

  噗嗤一聲。

  是血肉衝破皮膚的聲音。

  那個地精竟然被塞斯像是拍蒼蠅一樣地拍死了……

  血肉濺得滿地都是,也濺在了塞斯的衣服上。

  可塞斯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隨手扔掉了那個把地精拍得血肉模糊的蒲扇。

  守在門外的女僕們聽見聲音,趕忙拿來工具清掃現場。

  血腥味仿佛炸開了一般,驟然填滿面積大得過分的書房。

  然而女僕們早已習慣,在滿房間的血腥味中面部改色地忙碌著。

  塞斯本來是閉著眼睛,打算等女僕們清掃完,又忽然想起什麼,睜眼看向之前把他的書籍當椅子坐的小人。

  只見小人臉色煞白,一副要乾嘔卻又乾嘔不出來的模樣。

  塞斯第一次看見小人臉色這麼難看,不知為何,他居然想伸出手摸一摸小人的腦袋,但他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

  他往後靠到椅子上,重新閉上眼,索性不看那些,也就能少想一點。

  然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煩躁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嘴角緊抿,半晌,嘖了一聲,睜眼對女僕說:「收拾一下,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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