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夏參衍開車駛入的這條荒道孤獨又寂靜,兩邊雪霜覆蓋,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蒼白寥落,仿佛永遠望不到盡頭的天涯路。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裡沒有監控,人跡罕至,也少有車輛。
夏參衍繞了遠路。
至少這樣就不需要擔心會被他們在監控上找到,他要去的地方也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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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謀劃已久的逃跑。
天色漸暗,冬日的夜空總是漆黑一片,無星也無月,看起來寂寥至極。
夏參衍將車開進了漆黑的密林。
穿過森林就能再上高速,然後沿著國道駛入南陽便能很快到達他的目的地。
可是老天爺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呢。
是了,二十八年了,老天還在捉弄他。
胃部突然像被重錘狠狠擊下,那痙攣著的疼痛讓他頭昏眼花,全身的力氣開始慢慢流失,明明是這樣寒冷的冬日,他卻平白疼出了一身冷汗,癌痛不是開玩笑。好在夜晚的時候一個人縮在被子裡疼習慣了,這種他居然也仍能維持一時半刻的清明。
他想踩剎車,然而別說用腳去踩了,他一動手指才發現自己連握方向盤的手都是虛浮的,他心下微亂,努力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慌亂,儘量讓自己去忽視那萬蟲啃噬般的疼痛,偏偏這時突然眼前一黑,他全身都癱軟了下去,方向盤在他身體歪斜時跟著打了轉,疾馳著朝著右邊深不可測的密林駛去。
「砰」的一聲驚天動地的重響,硬生生把夏參衍從昏迷中震了醒來,只是眼睫顫動時卻發現眼前濃稠一片,他掙扎著解開安全帶,虛虛抬手抹了抹眼睛,借著車外面透進來的指向燈光看清了手心裡的腥紅,是血。
他癱在駕駛座上緩了緩氣,脫力的往前看,才發現車頭撞上了樹,好在引擎蓋沒有裂開,估計只是車頭被撞毀了,報廢也應該不至於。
夏參衍微微喘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上的血,勉強恢復了正常視線。
胃部還在不在痛他感受不到了,因為全身上下都在密密麻麻的痛著,互相交織在一起的痛感,不免讓人麻木。
他動了動手指,微抬眼,發現自己偏頭就能看到漆黑的夜空。
還當真沒有星月,迷糊中他也只看得到前方覆滿白雪的無底森林,看起來有些陰森恐怖。
夏參衍苦笑了聲,閉上了眼打算休息一下。
要是就這麼死了就好了。
他心想。
人們道是生難,其實死也難。既是如此,上天又怎麼可能遂了他的願,老天爺向來不聽信他的祈求。
只是閒下來夏參衍又不禁想起以前的事,開心快樂的屈指可數,大多卻是讓他不越回想的難堪過往。
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做錯了什麼呢。
夏參衍輕嘆口氣,嗤笑出聲。
世間萬般皆苦,他沒有救贖。
夏參衍不知道自己在車裡昏睡了多久,再睜眼之時零點已到,新年恰好來臨,而他是被那不遠處隱隱約約的煙火聲吵醒的。
他偏頭看向車窗外新年伊始的夜空,五彩絢麗的煙花猶如□□的花朵,轉瞬爆裂於那漆黑之中。
爆竹聲響嘹亮熱鬧,夜空里的斑斕色彩比霓虹還要璀璨驚艷。
星火如銀河碎片,點綴著藏在雲層後的孤獨彎月,而那迷人光彩頃刻便墜於二十八歲的夏參衍眼底,卻再也無法滲進他的心語間。
恰好此時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聲,他掙扎著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打開來看果然是司錦卿發來的新年祝賀。
緊接著,陸清嘉、祝兮兮、常逸等平時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們也陸續發來了群發祝福。
夏參衍虛弱的扯了扯唇角,只回了司錦卿那一條,短短四個字:
「新年快樂。」
他閉了閉眼,似是已經竭盡全力,任由手機自手心滑落,卻在即將它落地那一刻驟然捏。夏參衍強撐著取出了手機里的卡,輕鬆掰為兩段,和著手機朝破碎的車窗外扔了出去,然後便轉過了頭,再也不願看那人間熱鬧。
………………………………
「司先生。」身著橘色冬裙妝容艷麗的女孩端著香檳向司錦卿走來。
司錦卿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見到來人,微微點頭,面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
「遲小姐。」他禮貌的打過招呼。
遲北檸仔細看了他一會,笑著打趣道:「在想那個小孩嗎?」
司錦卿一愣,被戳破了心思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淡然而坦蕩的點了點頭,薄唇緊抿著,看不出眼底晦暗的情緒。
每年年末司家都會召開家族聚會。說是聚會,當然顧名思義就只是一個聚會。在司家這種大家族裡,連過節迎新都是推杯換盞互相恭維的名利場。
這裡觥籌交錯,香檳艷影,每個人的穿著都正式華麗,他們在普通家庭和樂團聚的日子裡諂媚敘舊,不厭其煩的說著虛假的祝詞,迎接著下一個妄想翻盤登頂的新年。
司錦卿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司家選定的下一代繼承人,也是司氏企業不言而喻的執行長。儘管現在司家老家主還掛著司氏董事長司家當家人的名號,但實際上整個司氏和家族早已在司錦卿的囊中了。
這位年輕的掌控者在短短几年內就將整個司氏大換血,司氏在他的帶領和管理下走上了前所未有的企業巔峰。司家這個沉澱了百年的大家族更是強大到了讓人連沾上邊都覺得褻瀆的地步。
這些年司家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國際,都占據了駭人的地位。
而這些都離不開司錦卿的功勞。
司錦卿在他們那些老前輩看來確實年輕過頭了,甚至年輕到了讓他們都自慚形穢自覺後生可畏的地步,然而不知不覺里,今年司錦卿已經三十八了,馬上就要進入不惑之年。
更讓人著急和不可費解的是,司錦卿到現在還未成家。前些年他們還能認為他是醉心於事業暫時無心於此,可時間一長,就不免令人掛心。很多豪門貴胄都想著法子給他送女人,而且因為司錦卿那一副淡雅清絕的出塵相貌,他早就已經是許多閨閣小姐的夢中情人,許多姑娘們都因此聞風而動。
那些關於司錦卿的花邊緋聞在他們這裡自然是沒人信的,司錦卿潔身自好的就快出家了,他要是什麼時候真的能弄個人回來對他們來說才是謝天謝地。整個司氏家族內部都在等著司錦卿的後代。
然而後來雖然司錦卿帶了人回來,卻是一個小男孩。
一開始大家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只當司錦卿普通收養的小孩,可是沒過幾年,整個家族都發現了不對勁。
為此老家主還曾大發雷霆,連帶著老主母都惱怒起來。至於司錦卿是怎麼壓下這些壓力的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現在看來那男孩在司家這裡也已銷聲匿跡,畢竟司錦卿也已有了未婚妻。
不過哪怕掛著一個未婚妻,司錦卿卻也絲毫沒有要訂婚的意思。關鍵是這位遲小姐也是個奇人,兩人都對訂婚的事絕口不提,有人傳說是明年訂婚結婚,但這未免太遠了點,先不說兩人年歲如何了,為何偏偏要拖到明年?就連司遲兩家問起,他們也是十分默契的避開這個話題。
此時這對為人稱絕的璧人正好站在一起,氣氛卻有些凝沉奇怪。
「不是吧司先生,我都給了你這麼大一個機會了,你都沒能好好把握嗎?」遲北檸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含著波光的眸子瀲灩動人。
司錦卿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不勞遲小姐關心。」
遲北檸輕笑出聲,卻沒有錯過司錦卿眼底一閃而過的憂愁。
「司先生,我好歹是你未婚妻。」遲北檸無奈道。
司錦卿蹙了蹙眉,說:「沒有訂婚。」
也不會訂婚。
「……」
行吧。
本來就是互相合作的關係。
「司先生,我不得不奉勸你一句。」遲北檸悠悠晃了晃高腳杯,神情淡然,語氣卻很認真,「您今年三十九歲,他二十九歲,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前幾年因為司家所以不得不和他保持距離,現在還不出手,你就不怕和他錯過了嗎?」
司錦卿微怔,掩飾似的撇過了頭,沉聲說:「那又怎樣?我們還不算老。」
遲北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聲音卻陡然低了點:「你在顧慮什麼呢?現在司家已經不足以對你構成什麼威脅,那我猜,你害怕了是不是?」
他握酒杯的手驟然捏緊,面色也緊繃了些。
「那些花邊新聞還有我的出現不僅僅是為了掩人耳目吧?」遲北檸笑說,「你還在試探他,卻發現他對你其實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在意對不對?」
司錦卿偏了偏頭,閉上眼悄悄緩了緩氣。殺伐果斷運籌帷幄的司家掌控人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卻開始罕見的笨拙起來,躊躇不決,猶豫不前。
「司先生,作為你的合作夥伴,我很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還不說的話,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遲北檸收斂了笑容,「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心裡有沒有你?就算他心裡沒有你,你難道就不會爭取嗎?」
司錦卿默然不語。
遲北檸嗤笑:「還真是看不出,司先生也有愚鈍至極的時候。」
是嗎?愚鈍嗎?
可他太清楚夏參衍是什麼樣的性格了,不論他喜歡自己與否,哪怕是為了報恩,也能毫無顧忌的委身於他。
可他想要的是這個嗎?
不是,他想要的是夏參衍,一個對他不僅僅只有敬愛和尊重,還有不尋常的喜歡與愛的夏參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