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夏參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也不知現在是什麼時間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還在車裡,全身的疼痛仿佛麻木,好在也沒有到行動不便的地步。

  他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等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就開著破破爛爛的車繼續上路了。

  其實已經離目的地很近了。只是以他現在的樣子肯定進不去南陽。

  於是他找到城外附近的一家修車廠將車放在那裡修理,然後找了家小診所處理了一下傷口。傷的倒也不是很重,都是些皮外傷,處理完這些他再問詢了一下附近的車輛,租了輛黑車去他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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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搭了半個小時車,夏參衍在一個叫百花巷的巷口下了車。

  他曾經的家鄉隸屬百花鎮,叫石溪村,是一個山河水繞的小村子。

  小的時候爺爺經常帶他上百花鎮玩。對他們那個時候的小孩來說,能上鎮是一件足以興奮開心一整天的事情。

  孩童時代的快樂總是很簡單。

  夏參衍其實每年都會回石溪村,爺爺的祭日和生日,或是清明節他都會回來,只是每次回來都會刻意避開曾經相熟的人。

  他的所有美好都埋葬在這裡,始於這裡,終於這裡。所以不必再回頭,更無需留下他來過的痕跡。

  不過曾經的百花巷不是現在這樣的。

  曾經這裡住滿了人,巷子的兩旁放滿了鮮花和盆栽,青石路乾淨平坦,巷牆上總是趴著曬太陽的貓。

  一切看起來都那樣安靜清和。

  百花鎮上有很多巷子,即使百花巷的名字冠了百花鎮的,但其實它位置很偏僻,位置不好找,到鎮內去騎自行車都要騎上十多分鐘。

  可是他喜歡這裡,爺爺也喜歡這裡。

  這是他和爺爺的秘密基地。

  很小的時候夏參衍就想,等他長大了一定要在百花巷買一個房子,到時候把阿軫和爺爺奶奶都接過來。不過妄想永遠是妄想而已。

  後來因為一起惡性殺人事件,這裡的人們也慢慢搬空了。

  只是哪怕現在他想留住的人已經不在了,他希望留住的人也離他而去了,他曾嚮往的地方也已成空巷。他仍然選擇了這個地方。

  他買的房子就在曾發生了惡性殺人案的那座房的旁邊。

  他總是想,要是世間真有神鬼佛妖,是否他也能問問沿途的鬼神,有沒有見過他的爺爺,見過的話,又能不能問問他,怎麼還不來接他。

  他明明最心疼他了。

  也不知道現今的百花巷還住了人沒有,但是進來的路還是和他上次過來一樣,長滿了青苔石蘚,雜草叢生,牆面剝落了陳舊了,陽光似乎也極不願意再撒落一星半點進來。即使仍如以前那般寧靜,卻再也不復曾經的燦爛。

  房子早被打掃過,因此夏參衍推門進去的時候也並不多麼難受,也不用再費心打掃一遍。

  推開門先是前院。前院並不多麼寬廣,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擺設,只種著一顆唯剩殘枝的梧桐樹,看起來有些寥落。

  夏參衍左轉穿過木板嵌成的長廊,推開了盡頭那間房的房門。

  把房子賣給他的是一個儒雅清絕氣質清冷的年輕人,看起來應該比他小一點,是個大學教授。聽說以前住在這裡的是他的恩師,只是很早就去世了,房子一直空置著。

  那人替他想的很周到,房子提前被清掃過,家具一應俱全,甚至有些還是新的。各處地方都被消過毒,空氣裡面還有清新劑的味道,或許還熏過香,乾淨的一絲灰塵都沒有。也不需要夏參衍費心去整理什麼,他帶的東西並不多,很快就能規整完畢。

  整理完這些,他又去其他地方轉了一下。

  衛生間浴室廚房都和主臥房間是連通的。

  只是廚房裡面除了一些炒菜必要的工具之外什麼都沒有,夏參衍想可能要上鎮一趟了。

  只是現在他車還在城外的修車廠,要買什麼都不是很方便,而且他這張臉也不知道到了鎮上會不會被人認出來。

  幸好現在是冬天,遮嚴實了也看不出什麼。於是他先徒步去鎮上買了輛有框的自行車,又去手機店買了一個老年式的按鍵手機。買手機的時候服務員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跟看新人類似的。

  但他不太需要能上網的手機了,智能生活早已厭煩。

  家裡有洗衣機冰箱和電視機,夏參衍就去能送貨上門的超市買了柴米油鹽和鍋碗瓢盆,再去家居店買了床墊枕頭和四件套。

  其他的他也想不起來了,以後需要什麼再慢慢添購就是。去菜市場買了菜之後他就回了家。

  等到超市和家居店的東西都送過來了他才又重新整理了一翻,雖然整理完看上去也和來的時候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差別。

  夏參衍給自己炒了兩個清湯小菜,吃完飯洗完碗又洗完澡擦完藥,坐在電視機前看了會兒新聞,胃部就毫無預兆的疼了起來。

  總是這樣,痛的人猝不及防生不如死。

  夏參衍去包里找到止疼片吃了幾粒就縮進了被子裡。

  可是止疼片只能緩,那密密麻麻猶如蟲啃的疼痛卻如影隨形,尤其是夜晚,格外磨人。

  咳嗽是斷不了的,只在全身都開始酸痛起來的時候咳得格外厲害一些,他只能將垃圾桶放在床邊,一遍大汗淋漓的捂著痛痹的胃,一邊咳得驚天動地,仿佛要將臟腑都吐出來。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了,那些寂靜的夜晚裡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到現在也不算多麼讓人難以接受,頂多是換了個地方生不如死。

  待到腥味充斥了整個口腔,他將那些腥紅的血液吐出來以後整個人才好受了一點。

  夏參衍抽了幾張紙,擦乾唇角沾上的血液,捂著胃翻了個身,困意和痛感一起涌了上來,他難耐的大喘著氣輕哼出聲。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沾濕了枕頭,他的手指緊緊攪著被子,胃部的皮膚被他掐的泛紅,他的抽泣聲很小。

  但隨著藥效漸漸過去,那痛感就再也掩飾不住。

  他幾乎是爬著顫著手摸到了床頭的止痛藥,不顧醫囑再次和水服下幾粒,這次倒是沒痛多久了,他痛昏了過去。

  ……………………………………

  司錦卿是在夏參衍消失兩個月後才發覺的。

  他和夏參衍不是沒有過很久不聯繫的時候。但是大多時候司錦卿是考慮到他在上班自己不便打擾,然而據他所知,夏參衍最近一直待在家裡,他給他打的電話發的信息他一個都沒有回,這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可司錦卿出於尊重也並沒有貿然去打擾他。

  他雖然安排了人保護夏參衍,但也僅限於夏參衍出去應酬的時候,至於其他時候司錦卿也理應留給他自由的時間。

  他不可能去監視他。

  而且他曾在夏參衍的手機上裝過定位,這件事夏參衍是知道的,夏參衍的私人手機手機也是他買的。有司錦卿的提點,他便一直帶在身上唯恐出現什麼意外。

  司錦卿這些天一閒下來便會去看定位,想看看他現在在哪裡,但連著兩個月下來都顯示他在家。

  這很不對勁。

  夏參衍即使給自己放了兩個月假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家裡。

  他工作室那邊的事司錦卿也一直關注著,但他卻從沒聽到任何風聲。

  司錦卿放心不下,正好心裡思念他,便推了工作去公寓找他。

  公寓的門有他的指紋,但他沒有直接去開,提前按了門鈴,直到接連幾聲都沒有響動他才推門進去。

  裡面還如他上次來那樣空曠寂靜,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衍衍?」

  司錦卿在大廳里低低喊了一聲,得到的只有更加詭異的靜默。

  他突然有些心慌,徑直往主臥走去,裡面沒人,另一間客臥也沒有,洗手間浴室衣帽間都沒有。

  鬼使神差的,司錦卿去打開了夏參衍主臥里的常用衣櫃。

  衣帽間是夏參衍用來放置官方衣物的,都是些出席酒會、發布會以及參加節目綜藝訪談或是機場搭配需要穿的衣服,他自己的私服都不是什麼名牌,普普通通的也不多,都放在主臥衣櫃裡。

  司錦卿屏著呼吸打開柜子。

  果然。

  空的。

  司錦卿吸了口氣,竭力遏制住內心的恐慌,疾步往外走,路過大廳時這才發現茶几上放著一個手機——正是他給夏參衍裝了追蹤器的那個,手機下面壓著一封信。

  司錦卿盡力平了一下躁動的心緒,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拿開手機的手是顫抖的,那封信的表面寫著幾個字:錦卿親啟。

  筆鋒溫雅,秀氣清麗,一看就是夏參衍的字跡。

  他寫的是錦卿。

  司錦卿咽下喉間苦澀,打開了信。

  信的內容很簡短:

  此一去,不問歸期,望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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