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司錦卿在這裡一個月後,夏參衍直覺不能再讓他待下去了,不然他就要露餡了。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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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天氣很冷,冷到即使房間裡開著暖氣,他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到了晚上卻也會不可抑制的發起抖來,渾身冰涼的難受,再加上藥物服用後致幻昏沉的副作用以及那幾乎削骨噬心的癌痛,他幾乎整夜難眠。他不敢用安眠藥,因為用了以後白天他的身體會酸痛不止,一整天都沒力氣。

  而他實在不想在這種時候被司錦卿送到醫院去,他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想做化療掉光頭髮,更不想讓冰冷的刀子劃開他的肚子,這天已經這麼寒了,肌膚和骨肉也已受夠了風雪,不能再讓臟腑跟著冰涼。

  他不想治。

  所以一個月後夏參衍再次問了司錦卿一次那個問題,這次司錦卿正面回答了他,他說:「衍衍,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夏參衍愣了愣,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滑稽。他算這麼呢?說是司錦卿的外甥,又只是掛著個名號;要說是愛人,他又配不上。更何況,他必須永遠提醒自己:司錦卿有未婚妻,自己只會阻礙他。

  他和司錦卿在一起的那幾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和憐憫,又怎麼可能還去奢求和他在一起,他瘋了嗎。

  「您回去吧。」夏參衍笑說,「我喜歡這裡,可您待在這裡終究不是辦法。」

  司錦卿的眸色暗了暗,夏參衍直覺他情緒又低了下來,半晌才聽他側目問他:「衍衍在趕我走嗎?」

  夏參衍心裡一緊,沒說話了。

  他不敢再貪戀他,可又怎麼忍心把他趕走。他不敢,如果得到都成了恩賜,誰還會將這點憐憫的恩賜親手趕走。

  可是,他還有這個資格繼續留著他嗎?他的病,他的缺陷,就是上天給他的最大的警告,上天在警告他不要彌足深陷,否則他身邊的人都該被他連累了。

  反正……連在夏商徵面前都能毫不猶豫的說「不再來」,對著司錦卿說一個「是」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他深呼吸幾口氣,出口的話卻是:「對不起,我……我只是……」

  只是怎麼?只是他不想去醫院,不想動手術,不想死在病床上,不想讓司錦卿為他難過?

  可司錦卿沒有在乎他的後話和反常,直接伸手將他攬在了懷裡,近乎懇求般在他耳邊低低的說:「衍衍,別趕我走。」

  夏參衍再說不出什麼拒絕他的話呢,只是徒勞道:「那公司怎麼辦?您父母和……和司小姐怎麼辦?還有遲小姐……怎麼辦?」

  司錦卿閉了閉眼,將他擁緊了一點,啞聲說:「衍衍,不要提他們。別擔心,我在這裡……」

  夏參衍看著窗外略有些暗沉的天空,閉上了眼,深呼吸一口氣,突然什麼力氣也沒有了。他想抬手回抱住他,可是他不敢,已經錯了太多了,他不想再給什麼人留下什麼念想,尤其是司錦卿。

  這樣的話,等他徹底消失以後,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爸爸媽媽終於得已輕鬆;大哥是不會太在意的;清嘉和兮兮還有自己的生活呢;阿軫總會忘了他的吧;司錦卿……也要要結婚啦。

  沒有夏參衍的一切都將很好。

  只是為什麼這陽光這樣刺眼呢?

  夏參衍眯了眯酸澀的眼,在心裡兀自自嘲道:夏參衍,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該放下了呀。

  一切都該因為他的離開回到正軌。

  ……………………

  氣肅而凝,露結為霜。

  霜降那天夏參衍生了場病,他該慶幸冬天生病於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司錦卿並沒有額外懷疑,只是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他能瞞司錦卿一時,瞞不了他一世,司錦卿那麼聰明的人,遲早會看出端倪。

  他全身發熱不止,迷迷糊糊里感覺司錦卿在給他穿衣服,想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夏參衍一驚,他直覺司錦卿要將他送去醫院,便趕忙虛虛抓住了司錦卿的手,啞聲求道:「我不要去醫院……」

  司錦卿反握住他滾燙的手放進衣袖裡,輕聲哄道:「衍衍乖,去醫院病才會好。」

  夏參衍蹙了蹙眉,搖了搖頭說:「不要……我不想去醫院……」

  司錦卿有些苦惱。以往夏參衍生病他都是叫私人醫生過來給他治療,眼下辛由那麼遠的路等著他的醫生趕過來怕是晚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將夏參衍先帶去鎮醫院看一下,可若是夏參衍不願意去,司錦卿又不想勉強他。

  司錦卿裹著被子將夏參衍抱了起來,輕吻他的額頭,低聲問:「……衍衍難受是不是?去醫院病好了就不難受了……」

  夏參衍何止是難受。

  那痙攣著的疼痛連同昏沉的頭腦一起折磨著他虛弱的意志,可他不敢說,因為怕暴露,連緩釋片都不敢吃。於是他只能任由那錐心刺骨的痛繼續啃噬他蠶食他。

  「您抱抱我就好了……」夏參衍突然呢喃著說,手心裡還捏著司錦卿的衣袖,像是在極力尋找自己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司錦卿,這種互相依偎著的溫暖已經終結五年了。

  這五年裡每一個冰冷孤獨的夜晚都是他自己度過的。

  每逢過年過節,他永遠不在萬家燈火里。

  痛的時候他會吃藥,也通常痛的在床上打滾,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用頭撞柜子,妄想把自己砸暈,有時通常磕得鼻青臉腫;再或是拿一把刀劃在身上並不顯眼的地方。他妄圖以皮肉上的刺痛來緩解臟腑里的冰冷。這一度導致他後來再不敢接任何需要露身體的戲。

  當然有時候這些也未必管用,於是他也會在藥物上不遵醫囑私自加量,所以他依賴上了藥物,至今已經徹底離不開那些能短暫緩解他痛苦的毒.品了。

  最終夏參衍還是在司錦卿的溫攻強勢下去了鎮醫院,好在今日天氣比起之前幾天還不算太過寒冷。

  司錦卿只帶夏參衍去了外科,等醫生說是普通感冒他才放下心,抱著他找了一個暖氣充盈的小房間打點滴。

  從始至終夏參衍都在他懷裡,連地都沒下過。下車時司錦卿用圍巾遮住他的臉,阻隔了外面的凜冽,居然也意外的溫暖和愜意,連帶著那疼痛都消了不少。

  他們從不在乎任何異樣的眼光,坦坦蕩蕩的相擁相依。

  夏參衍吃了退燒藥後在司錦卿懷裡睡了一覺後,感覺上是好了點。醒來時兩人還在醫院,司錦卿帶他單獨在空置的單人病房裡。鎮醫院的衛生條件並不很好,司錦卿不放心將夏參衍放到床上去睡,正好夏參衍也不想離開他的懷抱,於是他就這麼縮在他腿上睡了一個多小時。

  點滴還沒打完,夏參衍被厚重的衣服裹著,又發著燒處在這暖氣充盈的房間裡,渾身都是黏糊糊的,難受得緊,只能無助的拉拉司錦卿的袖子。

  夏參衍突然低低喊了司錦卿一聲,他的尾音很低,因為生病嗓子還帶著點兒軟糯和低啞,話一出口聽上去卻莫名像是撒嬌。

  司錦卿用溫熱的唇貼了貼他汗濕的額,垂頭問:「怎麼了?哪裡難受嗎?」

  夏參衍輕輕哼了一聲,扭了扭身子,說:「難受……我黏……」

  司錦卿:「……」

  這句話……他可太熟悉了。

  以往兩人每次做完,夏參衍都會窩在他懷裡,軟軟的小聲道:「我難受……」

  於是司錦卿的身體差點就起了點兒不可言說的反應,幸好他還沒禽獸到那種地步。只是喉結動了動,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掩飾似的道:「打完針就回家了,衍衍聽話,再忍忍。」

  夏參衍將頭埋在他頸窩裡,沒再糾結這件事,趁著這會兒神智有些不清醒,他用腦袋蹭了蹭司錦卿的胸口,突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您會為我難過嗎?」

  司錦卿心裡一緊,剛才的旖旎心思立馬煙消雲散,倏地沉下了眉宇,臉色也黑了下來,凌冽如霜,沉聲道:「衍衍,沒有這個如果。」

  夏參衍笑了笑,沒再說這個了,而是故作輕鬆的轉移話題道:「等過完年,您就要回去訂婚了吧。」

  他記得司錦卿和遲北檸的訂婚宴就在新年初始那幾天,雙喜臨門,意喻著一個美好的開頭。

  司錦卿緊抿著唇,許久未說話,半晌不知想到了什麼,看不出情緒的低低「嗯」了聲。

  夏參衍輕笑,覺得喉嚨里發澀發苦,胃部又開始抽痛起來,他卻忍耐著,只是繼續問:「是今年夏天結婚嗎?」

  他的訂婚日期和結婚日期司錦卿的姐姐早就告訴過他了,她讓夏參衍不要痴心妄想,早點離開司錦卿。他履行了承諾。

  然而這回司錦卿沒有回答他。

  「遲小姐很好。」

  夏參衍記得遲北檸的樣子,也忘不了她曾經笑著對他說:「小朋友,你和司錦卿那顆萬年不開花的老鐵樹……就別錯過了吧。」

  他那時被逗得樂出了聲,回過神來又笑不出來了。他知道遲北檸是好意,可夏參衍自知自己已經沒有這個勇氣和資格了。

  所以他笑著回答她道:「遲小姐,前路漫漫,希望您和司總能百年好合。」

  遲北檸或許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回應,愣了會兒,而夏參衍就在這間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遲北檸配司錦卿,是為辛由多少名門貴族津津樂道的事情啊。豪門貴女配世族家主,多麼戲劇性的男女主,他算什麼呢。

  夏參衍想著想著,又笑了。

  他埋首在司錦卿懷裡,很長一段時間後才低低的說:「……不要在六月結婚。」

  不然的話,他怕自己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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