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病好之後夏參衍的身體卻虛弱了很多,他太能忍痛了,演戲的那些年,齊導對他的培養在這時候體現的淋漓盡致,沒讓司錦卿察覺到什麼不對勁。思兔sto55.com至多只是睡覺睡的多一點了,而且他一生病就胃口不好,往年冬天也容易瘦,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挺正常的。

  司錦卿知道他胃口差,一日三餐便變著法子給夏參衍做他想吃的。

  其實司錦卿的手藝特別好,以前夏參衍最喜歡吃他做的菜,只是司錦卿工作總是很忙,不能經常給他做飯吃。於是對那個時候的夏參衍來說,能吃上一次他做的飯已是莫大的奢侈,而現在他每天能吃到三次,可他卻好像無福消受了。

  他的喉嚨里經常酸澀發苦,吃什麼下去都是這個味道,時常令人作嘔反胃,所以吃不吃都成了一種折磨。

  今年夏天時他還能聞到蘭花香,現在口鼻間卻唯剩下那股發著苦的咸澀味道了。

  夏參衍有些頹然,又怕司錦卿察覺不對,每天還是會梗著脖子吃下一碗飯,然後再趁司錦卿不注意時,臉色發白的借著洗手間沖水的聲音將剛進喉嚨的飯菜吐了個乾淨。那些飯菜常常是和著血的。

  慢慢的夏參衍不再敢和司錦卿獨處,經常趁著司錦卿不注意的時候溜去對門和張大爺聊聊天擼擼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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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錦卿縱然有些幽怨,也不太好意思說什麼。

  不過他一來,這裡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同了。

  院子裡的蘭花再也沒有枯死凋零過,梧桐樹的葉子也不會再隨著風飄進夏參衍的房間裡。花圃里的土被松過後司錦卿種了幾株玫瑰進去,他養護的很好,手法細膩,培養的十分用心,沒過多久就見了嫩芽。

  夏參衍心裡開心,喜歡裹著毯子趴在窗口看玫瑰嬌嫩的枝葉。

  他期盼著玫瑰開花,這樣這個總是略顯灰暗慘澹的小院子裡就能有些顏色了。但也不知是天氣太涼還是怎樣,它遲遲不肯開花,堪堪停留在了含苞的階段。連司錦卿看著也有些無可奈何,只是每次對上夏參衍期待的目光時總會覺得有些挫敗。

  本意是想讓他開心開心,他知道夏參衍喜歡花,分外喜歡花色與花香。

  司錦卿摸了摸他的頭,含笑溫聲寬慰道:「等南陽什麼時候下雪了興許它就開花了。」

  夏參衍笑了笑,知道司錦卿在安慰自己,只是心裡有些許失落。

  最近的陽光似乎也變少了呢。

  這之後天氣又越來越涼,白晝開始縮短,那漫長的黑夜反覆折磨著夏參衍近乎虧空的身體。

  他倒是痛習慣了,只是偶爾難耐不已的時候會悄悄掉眼淚。

  這些日子司錦卿也不是沒有來和他睡過,只是每次都是在雷雨天,亦或是家裡暖氣出現問題、降溫厲害的時候才會悄悄過來。

  每每這種時候夏參衍就特別感謝齊導,沒有他這麼些年來死死研磨他的演技,他在司錦卿面前裝不了這麼好。

  他知道司錦卿格外信任他,哪怕偶爾發現他不對,也只是皺眉埋怨道:「衍衍,要照顧好自己。」

  夏參衍突然覺得有些愧對他,又暗自期盼著司錦卿能快點回去,他快沒有資格留住他了。

  天氣回暖些時夏參衍主動要出去。

  前些日子太冷司錦卿不讓夏參衍出門,也知道自己要把他憋壞了,所以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百花鎮上有一個錦園,就建在鎮中心,算是南陽有名的景點之一。

  這裡以梅出名。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錦園裡的紅梅香艷迤邐,暗香浮動,嬌艷可人。紅梅點白雪,是冬季百花鎮上不可錯過的美景。

  梅花。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

  有言: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

  梅花大多以「傲」「冽」「艷」形容,它獨立於萬物枯竭的凜凜寒冬,不像夏參衍養在後院裡的蘭花般柔弱,經不住風吹雨打,它永遠高傲頑強。

  有時候,夏參衍真希望自己也能有梅花這樣的傲骨。

  到達錦園已是下午。

  錦園顧名思義是一個以古風建築為主的園林,古色古香的設計,千迴百轉的長廊與精緻高巧的屋檐,無一不彰顯著它的高貴與美麗。

  夏參衍也在橫店拍過古裝戲,看過很多比這還要讓人嘆為觀止的古建築,可跟著司錦卿來這種地方,心情還真是有些不太一樣。

  這次,他不用再在這裡扮演什麼角色,他只是夏參衍。

  司錦卿不喜歡熱鬧,也怕人多了夏參衍被人認出來,所以在來之前清了人,現在整個錦園裡除了工作人員就只有他們兩個。

  夏參衍無心在錦園裡閒逛,一進來便直奔後園的梅林。

  梅林就在建築之後,那灼眼魅麗的紅密密麻麻一片,清香覆蓋了整座死氣沉沉的錦園。

  那漫天的艷彩讓人眼紅,讓人興奮,枝與梅互相相交掩映,朝後蔓延開來,人心也跟著微微顫抖。

  「衍衍,冷嗎?」

  司錦卿摸了摸他的臉,觸感涼的讓他皺眉。

  夏參衍抬眼朝他一笑,搖搖頭,興奮的說:「不冷,好香。」

  見他這麼開心,司錦卿的心情也跟著他微微上揚,一連多日來的壓抑都被掃蕩一空。

  「如果下雪了就好了。」夏參衍遺憾的輕喃。

  紅梅點雪,一定美極了。

  司錦卿笑道:「我們能等到的。」

  夏參衍一愣,不知想到了什麼,怔怔道:「今年……還會下雪嗎?」

  「會的。」司錦卿幫他攏了攏圍巾,擋住試圖往裡鑽的寒風,語氣格外溫柔。

  夏參衍突然側了側身,抬眼看著他。

  此時他們正站在梅林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嬌艷的紅梅。夏參衍抬眸時,司錦卿身後那片紅色便順理成章的映入他的眼底,他的眼本就澄澈乾淨,能容納下世間所有美好,像最精純的琥珀。

  此刻那片紅就在他眼裡,司錦卿能看見自己的身影也融著那滔滔紅浪,蕩漾在夏參衍的海里。

  真希望能永遠溺在他的眸海中。司錦卿心想。

  「衍衍要說什麼?」

  司錦卿比夏參衍要高上很多,為了不讓夏參衍吃力,他只能微微俯下身,然後理所當然的用鼻尖蹭了蹭他冰涼的臉。

  夏參衍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愕然一瞬,幾乎要撐不住那副故作淡然的皮囊。久未逢甘露的心臟越跳越快,像是尋到了能持續跳動的良藥。

  「衍衍,你臉紅了。」司錦卿突然說。

  夏參衍的腦里轟的炸開一片。

  司錦卿的臉近在咫尺,像是驟然拉近的電影鏡頭,每一個運鏡都完美無暇,能讓人永遠臣服於藝術的光影效果下。司錦卿仿佛生來自帶光影,他是日月星辰,是謫仙下凡,是夏參衍的可遇不可求。

  每當對他的愛意到了一種自己無法控制的地步時,夏參衍就會一遍一遍的警告自己:他要訂婚了,他要結婚了,還有……你要死了。

  他要訂婚了,你該結束那愚蠢的單戀了。

  他要結婚了,你什麼都不是了。

  你要死了,你沒有資格再去愛他了。

  他失去了戀他愛他的資格,於是除了推開他別無他法,哪怕愛他,哪怕情非所願,哪怕迫不得已。

  「衍衍?」司錦卿見他在走神,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了。

  夏參衍回過神來,避過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往後退了一步,若無其事般轉過身,溫聲說:「沒事。」

  司錦卿不太放心,一心想著他的身體,以至於沒察覺他神情上的變化,微蹙著眉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夏參衍搖搖頭,不由自主的抬手摸到了紅梅上的水,清冽的水珠落在他指尖,他看了一眼,吸了口氣,將那晶瑩緩緩捻磨乾淨。

  他垂眸笑道:「就是覺得見不到今年的雪了,有些可惜。」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讓司錦卿聽著不太舒服,思慮片刻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後,他只當是夏參衍覺得今年南陽不會下雪了,便慰道:「衍衍要是想看雪,等天氣暖一點了,我帶你去北方玩幾天好不好?」

  夏參衍失笑道:「北方太冷了。」

  也是,夏參衍連南方的冬天都難以出門,更何況是北方那樣寒冷的天氣。

  「……抱歉。」

  司錦卿知道自己犯傻了。大概也只有在想著怎麼哄夏參衍開心時,智商超群的司家家主、司氏企業的繼承人才會智商下線。

  夏參衍少見他這幅模樣,輕笑幾聲,玩笑道:「不過您可以替我去看一下。」

  司錦卿默了會兒,說:「太冷了。」

  夏參衍訝異道:「您也會怕冷嗎?」

  司錦卿點點頭:「對啊。」

  過了會兒他又補充道:「衍衍在身邊就不冷。」

  夏參衍:「……」

  他有些裝不下去了,逃也似的移開了眼。

  此時微風漸起,卻奇怪的並不多麼寒涼,紅梅的花瓣落在地上,如火似的美景盪在夏參衍眼底。

  司錦卿突然很想吻他。

  他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啞,撩了撩夏參衍鬢邊的發,突然問道:「衍衍在辛由和我分別的時候……是不是吻了我?」

  夏參衍一愣,反應過來後耳尖轟的紅了,臉頰忽然熱起來,話語也堵在喉嚨口半點出不來。

  他沒想到司錦卿會提這件事。

  然而讓他更沒想到的是司錦卿下一秒又道:「現在我可以討回來嗎?」

  夏參衍渾身僵住,怔在了原地,訥訥看著他。

  他像是恍然回到了年少時、他主動把自己獻給司錦卿的、那個荒唐的夜裡。

  他懵懂又忐忑的看著面前這個他愛慕了好久的男人,無知又懵懂喊他,問他:「我可以吻你嗎?」

  「可以。」

  他的答案當然和當初司錦卿給他的一樣。

  誰能拒絕心上人?又怎麼推開覬覦已久的天上月?

  司錦卿在風裡輕笑一聲,笑聲隨著風恍然而散,像是一個縹緲的夢。他將夏參衍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帽子邊緣白色的絨毛貼著他白淨的臉輕輕晃動。

  他仿佛天光乍現而出的少年,帶著年少心動與少年青雉從天而降。

  司錦卿在心裡嘲道:「衍衍真的已經二十九歲了嗎?」

  夏參衍動了動顏色淺淡的唇,似乎想要說什麼。

  司錦卿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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