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xx年年初十五中午十二點整,星心娛樂公司官方微博發布藝人夏念清新歌——《遺溫》。思兔sto55.com
傳聞閉關修養一年的夏念清,終於在粉絲的期待中帶著新的作品回歸。
同日傍晚,由齊謙靳導演、陸清嘉主演、夏念清參演的電影《自縛》發布官方最新預告。
同日晚上十點二十分,夏念清更新了微博。沒有文案,只有一張簡單的圖片,圖片上是一張寫著字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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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孩們,請帶著我的靈魂繼續開心快樂的走下去吧。
走過那荊棘遍地刀山火海,走向那繁花似錦天光熠熠。」
一開始,沒有人多想。
畢竟新歌歌詞裡就有這樣一句話:
「我的靈魂將開出一朵靡麗鮮艷的花,
他將帶著我的女孩越過遍地荊棘,
走過刀山火海,
直至天光乍破,
繁花似錦,
才甘心遠去消弭」
女孩們歡呼雀躍,在他的微博下留言感動,激動而欣喜地迎接他的回歸。
全然不知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
於是xx年年初十六下午三點三十分,xx新聞網突然發布一則消息:
——「據知,星心娛樂藝人夏念清於xx年農曆十二月三十日下午因病逝世。」
起先,沒人相信。
不論是路人,粉絲,抑或是蹲守習慣的黑粉,都沒人相信這條空穴來風的消息。
畢竟昨天他還發了新歌,發了微博。
「開什麼玩笑,念清好好的在哪裡呢。」
「請刪除造謠消息,念清只是暫時休整了一段時間,昨天已經正式回歸了哦。」
「xx新聞是沒有看昨天的微博熱搜嗎?念清昨天已經回來了。這種假信息太侮辱人了吧。」
「念清的粉絲不想罵人,只希望官方弄清楚事實再發布。說念清去年三十就走了,而他昨天才發了微博。別的不想說了,請道歉。」
「請xx新聞給念清道歉!」
「太不尊重人了吧,必須道歉!道歉!」
「不是吧,大年三十去世?開玩笑呢吧,我路人都看不下去了。夏念清不是昨天才發了新歌和微博嗎?而且藝人去世怎麼可能到現在才發布消息。xx新聞這回是得罪誰了給了這麼一個假消息?!也是很不尊重人了,道歉吧!」
一時間浪潮漸起,夏念清沉寂多久的粉絲們紛紛出頭讓其道歉。
而不論是官方,還是首先發布其消息的xx新聞網,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哪怕「夏念清去世」的詞條登上微博熱搜榜爆聞第一,那群執著的女孩們也仍在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直到有人忽然提出:「你們難道沒發現官方一直沒有做出回應嗎?一般這種很不尊重人的謠言出來沒幾分鐘就該被官方頂下去了。而且星心娛樂一向維護夏念清,怎麼可能會任其發酵。」
女孩們倏地默了片刻,又驟然掀起更大的波瀾。她們心慌起來,害怕起來,在超話、xx新聞網、星心娛樂和夏念清最新更新的微博下焦躁又忐忑的維護著她們的少年。
企圖用言語喚醒她們已經沉睡許久的信仰。
直到十六日下午五點二十分,星心娛樂公司官方微博發布聲明:
「本公司藝人夏念清已於農曆十二月三十日下午因病逝世。
斯人已逝,留言勿念。」
這條微博奇怪的空了會兒,然後更大的浪潮狂風暴雨般席捲了整個微博官網。
新聞網崩潰了,那群女孩們也崩潰了。
一時間,「夏念清去世」的詞條滿滿當當占據了整個微博熱搜,那群始終不肯相信的女孩們孜孜不倦的在夏念清最新更新的微博下詢問。
她們如同將要溺在水底的人,攀著最後一朵長在岸上的求生的花,明知道那花嬌脆易折,仍不死心般緊緊攥著。直至它被連根拔起,連帶著女孩們身上的光,熄滅在海底。
「怎麼可能……念清昨天還發了新歌的,不可能,念清出來闢謠啊!」
「求求了,不要這樣,念清快出來啊,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們的,怎麼可以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
「念清,你說句話好不好,求你了……」
「不可能,我不信,齊導昨天才發了你的電影預告,你的新歌也出來了,微博也更新了,怎麼可能會就這麼走了,你出來啊,你闢謠,多久我們都等!」
「不要啊,念清,我超級喜歡你的,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我的to簽上寫過的話,不管未來如何,你一直在。一直在……你說好一直在……」
「我不管,我不信,不可能!」
「不可能的……他給我們開演唱會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別走,念清。」
「以前你為了堵在路上的我們能順利送機,可以在機場等到航班改簽,這一次,我們也等你,多久都可以。」
然而這些話像是被湮滅在了波瀾里,自始至終寂靜無聲。
那個人自然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知道他們不信,也怕他們不信,於是十七日凌晨六點一分,星心娛樂公司再次發布一則聲明:
「念清確已於年三十下午因病去世。
他說,除夕和春節是團圓喜樂的日子,不想讓你們看一場悲傷難過的煙花。所以按照他的意思,本公司將他的死訊和將本應去年就發布的新歌延期至此。
望諒解。」
配圖仍然是一張寫了字的紙。
是誰的字跡,自然一目了然。
「肉身的脈搏縱然停止跳動,
而靈魂的熾熱只增不減,
別傷心,別害怕,
我會化作漫天大雪,
寒冬臘月,
落在你們發間。」
這是她留給他們的話,也是新歌里的歌詞。
如此爛漫的歌詞,殘忍至此的事實。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有人不願意相信,他們一次一次的轟炸星心娛樂,在夏念清的微博下一次又一次的求證。
甚至在消息發出當日,星心娛樂公司門口就已經圍滿了一堆拿著應援周邊的男孩女孩。他們的臉上帶著淚,迎著紛飛的大雪,身上不約而同的穿著夏念清官方定製的藍色應援服,哪怕冷的發抖,也執著地站在門口,沒有吵也沒有鬧,只是安安靜靜的站著,不死心的等著。
他們只不過在期切的盼望那個人能如以往一樣,帶著溫和的笑,一邊同他們聊著生活小事,一邊給他們不厭其煩的簽著自己的名字與祝福。直到走到車旁,在進到車裡後還會打開車窗朝他們揮手,讓他們早點回家。
這樣好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離開了。
就連星心門口的保安們也於心不忍,不忍心趕走他們。
畢竟他們沒有只是站在那裡,甚至很有序的站在一旁,不擋道也不吵鬧,紅著眼發著抖,等待著那個人的出現。
星心娛樂公司里的人大多都認識夏念清,公司上上下下幾乎沒有討厭他的。聽聞他去世的消息時,一開始也是不可置信,甚至不敢相信,直到看到這群男孩女孩們這樣堅定又執著地等著那個人,如同那人一般溫柔沉靜,有些員工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
慢慢的,圍堵在星心娛樂門口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來自四面八方,甚至有很多人都是臨時坐車從外地趕來。而每一個都不約而同的穿著單薄的藍色應援服。這件衣服還是夏念清二十八歲在仲夏里開的那場演唱會時分發給他們的。
他們站在雪裡,站在門前,站在路邊,衣服是藍色的,帽子是藍色的,手心裡還緊緊攥著印著那人照片的手幅,寫著那人名字的燈牌。
他們寂靜無聲,任由雪絲落了頸間,沉靜的連過往的路人們都不由得默然悲傷起來。
門口的圍堵持續了兩日,那群追隨著夏念清的女孩男孩們就這麼不分晝夜不畏寒冬的站了兩日,他們只是想再等等。明知道那人不可能再出現。
畢竟那個人那麼好,不會捨得讓他們在這寒冬臘月里站到發抖。他是一個聽到粉絲說冷還會立馬把自己手裡唯一一個暖寶貼送出去的人。
但這樣下去終歸不是辦法。
常逸這些天狀態很不好,根本無暇分心管這些事,整個人都渾噩混沌著。
林浮也快被這接連的打擊扑的站不住,可他明白,這種時候他不能倒下。
他要為夏念清做一個完美的收尾,要給他的男孩女孩們一個不留遺憾的交代。
就在林浮一籌莫展的第三日,突然有人匿名發給了他一段視頻。
於是,就在他們站在星心門口的第三日上午九點整,一段視頻突然出現在星心外部中心投影屏上。
彼時天光正盛,連續下了半個月大雪的辛由卻突然停了雪,埋在雲層後多日的太陽終於冒出了一點頭,金光燦燦的籠罩向他們,像極了那個人護著他們時清瘦卻溫柔的羽翼。
他們的眼裡含著淚,映著晨光,亮的令人心悸,連路人們也紛紛駐足觀看起來。
視頻的開始,起是一片黑暗,緊接著黑暗中心出現了一段話: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伴隨著黑字的出現,那清潤柔和地聲音也緩緩響徹在整個辛由上空。
有人從聽到他的聲音時開始就已經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似乎是終於不得已接受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這句短暫的話過去以後,視頻開始正式播放。
那些片段在場的他們都不陌生。
有夏念清十七歲剛剛出道時第一次和他們拘謹又禮貌的介紹自己的。
有夏念清出道不久後第一首新歌發布時,給在機場第一次接機的粉絲們羞澀而忐忑的簽名的。
有他第一部電影播出時粉絲們在粉絲見面會上和他開玩笑說:「念清,雖然你演的是個只活了兩分鐘的小反派,但是就為了那兩分鐘,我和我朋友去電影院看了好多次呢。」
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垂著眼笑說:「那我爭取爭取,下次多演一分鐘。」
在場的粉絲和工作人員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所以下一個片段,就是他笑著對他們說:「看吧,這次多演了幾分鐘了。」
過目種種,皆是回憶。
最後是他二十八歲那年開的第一場演唱會時的片段。
那場演唱會的門票是免費發放,因此搶的很兇,十秒內就一搶而空了。
他還安慰沒搶到的粉絲,說:「直播的時候讓攝影大哥把鏡頭拉近一點,這樣你們就能看清我啦。」
他們還在哀嚎,傷心,不甘心。他就說:「來日方長,只有有心,總能再見到的。」
那場演唱會並不怎麼盛大,他還有些侷促。他笑著,唱著,跳著,自始至終站在燈光下,還和他們開玩笑說:「第一次開演唱會有些緊張,如果還有下次……算了,下次再說吧。」
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如果還有下次」了。
演唱會落幕的收尾,他換掉了跳舞的衣服,黑色短髮梳理的整齊利落,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和黑長褲,緩緩從燈光下走出來,笑著和他們說:「不論我在哪裡,你們在哪裡,不論我是生是死,在巔峰還是谷底,我的肉身都會接納你們,肉身的靈魂也會庇佑你們。相信我,這是我們的永恆。」
最後他眼眶微紅,眼中淚光微閃,卻帶著溫熱淡雅的笑容,凝視著這片由他們組建起來的藍色星海,溫聲說:「其實我叫夏參衍。夏天的夏,參商的參,繁衍的衍。夏念清為一個人而生。夏參衍才是我的名字。」
「我是夏參衍,你們要記住我。」
視頻播到這裡倏地一暗,人群里已經陸陸續續的響起了哭泣聲。
就在他們以為這就是結束的時候,視頻的最末尾,突然出現了那個他們一直在等的人。
那個人優雅從容的坐在落地窗前,嘴角仍然帶著那溫潤如常的笑意,暖的像光,柔的像水。
他穿著那身熟悉的裝扮,仍然是白襯衫黑長褲,黑色的發乖巧溫順的耷拉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分外柔軟。
而他帶著盈盈笑靨溫柔而寵溺地注視著屏幕外的他們。
「好久不見啊各位。」他笑著說。
人群中似是有人意識到了什麼,立馬哭著喊出一句:「念清,好久不見!」
於是無數人凝聚成的一句「好久不見」響徹天際,久久迴蕩在辛由灰白的天空上,也不知能否帶給天上那個人聽。
屏幕里的他溫柔的笑了笑,說:「只是很抱歉,這一次相見,可能要和你們永別啦。」
「不要!」他們大喊。
我們怎麼可能就這麼和你說「不再見」。
而他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笑了笑,繼續說:「抱歉,我現在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聽不到你們要對我說的話了。」
「與你們相識相伴,是件很開心的事。」他說,「你們知道的,我是個很笨的小孩,不怎麼討人喜歡。能遇到你們,不是你們幸運,是我走運了。」
「才沒有!遇到你這件很幸福的事!」
「念清!最走運的是我們才對啊!」
「你們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我離開的消息了對吧?」他的神情淡定而柔和,「別傷心啊,我只是用另一種方式守護在你們身邊了。或許這樣的方式有些殘忍,說不上美好。但你們能陪我從年幼無知到如今心跳停止,我已經很滿足了。你們也是我完整一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首新出來的歌是我最新一首歌,也是我最後一首歌。是送給你們的。」他說,「言多種種,皆在詞曲中。」
最後,他笑著做了一個只有他和他們才能看懂的手勢。這是每次夏念清離場前都會做的,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視頻的結尾,他帶著黃昏的光,坐在金光璀璨里,眯著眼笑說:
「光陰不死,靈魂不滅。」
據說那天,整個辛由市都能聽到那群男孩女孩們撕心裂肺般的哭嚎。
他們再也見不到這樣好的人了。
而那個人似乎是聽到了,那一天,連續多日大雪連綿的辛由,突然停了雪。
那之後,夏念清各個平台的帳號或被註銷,或被搗毀,連微博也被強制銷毀。他帶著辛由和南陽的雪,自以為走的乾乾淨淨,卻不知自己帶走了無數人的青春與信仰。
一顆星星的隕落,一群女孩的信仰,一段青春的最後,一個時代的終結。
歌詞的最後,那人唱道:
「忽然大夢一場,
見百花遍野,
至清風朗月。
逢一故人,
於綠野間,
經年長久,
我已尋他多年。
那是我靈魂的棲息地,
神明終於眷愛於我,
允我長存於此,
不入人間。」
從此世間再無神明夏念清。
你叫夏參衍,我們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