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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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聽秋讓助理一問才知,段靖言拍完自己的戲份,早早就走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路穠穠晚上才會到,季聽秋傍晚天擦黑的時候收工回了酒店。
他和段靖言住同一個酒店,還是同一層。
助理給他買了粥墊肚子,試探著開口:「秋哥,用不用我去那邊敲門……」
他倆的關係,說好吧看著有點差,說差吧還挺合得來,助理出主意出得小心翼翼。
季聽秋思索著,皺眉。
助理道:「粥多點了一份,段老師應該也沒吃,要不我送一份去?」
「給他送什麼粥,又不欠他的。」
季聽秋一向脾氣溫和,對人甚少話裡帶刺,在段靖言身上屢屢破戒,這會語氣比平時更差,可見在化妝棚里是真的被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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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嘴上這麼說,下一秒還是同意:「……送去吧。」
助理應聲去了,不多時回來,東西原樣拎去原樣帶回。
「秋哥,段老師……他不餓……」
不餓?
用腳想也猜得到那張嘴裡能說出什麼難聽話來,季聽秋冷下臉:「不餓算了。」
閉口不再提。
……
路穠穠晚上才到,帶著程小夏一起來的。
季聽秋喝了點粥墊肚子,為了等她沒再進食。
路穠穠訂的房間和劇組在同個酒店,放下東西,一行人外出去吃晚飯。
說是晚飯,其實快到吃宵夜的點。
季聽秋沒說餓,要不是他助理順嘴提了一句,路穠穠還不知道他特意等著自己。
當下,讓他點了好些喜歡的菜。
橫店最好吃的還是那些路邊的老館子,他們在二樓要了個包廂,兩個助理起身去沖洗碗筷、倒茶水。
路穠穠面色猶豫,季聽秋看出來:「穠穠姐,怎麼了?」
她笑了下,「沒事。」
然後才問,「你和段靖言……處得怎麼樣。」
季聽秋默了默,「還行吧。」
「還行?
他沒找你麻煩?」
「口頭上說幾句,沒真的鬧出什麼。」
聽他語氣正常,路穠穠放心了,「他……脾氣不好,但心不壞,你別和他計較。
當然,他要是做得過分你也不必忍他。」
季聽秋心裡早有猜想,如今聽她這般熟稔的語氣,毫不意外,笑著點頭:「好。」
路穠穠看他:「你不好奇我跟他的關係?」
「私人的事,能說的你自然會說,不方便說的我也沒必要問。」
季聽秋是真的有分寸,路穠穠再一次感慨,以前他行事畏縮,太過憂愁喪氣,現在身上少了那種氣質,整個人爽朗起來,真的很難讓人不喜歡。
「我們有點過節。」
路穠穠含糊道,「他要是說什麼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不是針對你。」
季聽秋知道,「我只是覺得,他可能對你有誤會。」
「也不算誤會。」
路穠穠扯嘴角,無奈,「他確實有資格怨恨我。」
沒再多說,路穠穠叫服務員進來,催促上菜。
助理們回座,有事的蔣浩姍姍來遲,一個勁告饒抱歉。
路穠穠讓添了碗筷,熱熱鬧鬧開席。
沒過多久,一桌几人吃得正開心,季聽秋電話突然響。
他拿起手機一看,面露難色,側過身去接聽。
「餵?」
「……」
「……」
「……」
沉默中,他的臉色越變越難看,沒忍住壓低聲斥了句:「你發什麼瘋?」
路穠穠抬眸,小聲問:「誰啊?」
季聽秋蹙了蹙眉:「段靖言。」
「他說什麼?」
路穠穠放下筷子,「開免提。」
季聽秋動作猶豫,見路穠穠點頭,慢吞吞打開免提。
段靖言的聲音帶著酒意,怒氣沖沖:「……你不信我,你等著吧!路穠穠她不是好人!你趁早離她遠點……我告訴你,她就是個害人精!你跟她走得近沒有好下場……」
路穠穠拿過手機,沖那邊道:「段靖言,你出息了?」
那邊聽見她的聲音,頓了頓,而後激動起來:「我說錯了麼?
我說錯了什麼……我說得不對?
害人精!……要不是你……我就知道……早曉得我肯定……我說什麼來著……」
糊裡糊塗,話越說越不清楚。
路穠穠冷聲問:「你在哪?」
段靖言嘟嘟囔囔,隨後電話就掛了。
季聽秋皺眉:「他好像喝了酒。」
路穠穠也聽出來。
季聽秋拿回手機,又回撥過去。
嘟了半天,接通,還沒和段靖言說上話,那邊吵吵嚷嚷不知在鬧什麼。
「餵?」
「段靖言?」
「餵……」
沒幾秒,又掛了。
路穠穠沒了胃口,季聽秋道:「我問問劇組的人。」
說著開始打電話。
其餘幾個也紛紛停筷。
十分鐘後,還真問出了段靖言的去向。
他在橫店的一個夜店裡。
飯不吃了,路穠穠和季聽秋當即動身趕過去。
坐上車,路穠穠頭疼地直按太陽穴。
好巧不巧,霍觀起又打來電話。
聽她聲音疲憊,他關切:「怎麼了?」
「我在去找段靖言的路上。」
「你不是去吃飯了?」
「對呀,吃得好好的,他打電話來發酒瘋,我還能吃得下?」
霍觀起稍作沉默,道:「等等。」
掛了電話,發來視頻。
背景在辦公室,路穠穠一瞧就認出:「你怎麼還沒回家?」
「……」那邊晃了晃,背景變成一道刷白的牆。
路穠穠:「我已經看到了。」
霍觀起的臉出現在鏡頭裡,說:「加班。」
「你吃飯沒?」
「吃了。」
「吃的什麼?」
「公司食堂的菜。」
「什麼菜啊?
我看高行朋友圈發了紅燒魚?」
霍觀起嗯了聲,「紅燒魚。」
路穠穠立時眉頭倒豎:「你根本沒吃!高行沒發朋友圈,我瞎編的!」
「……」被炸出馬腳的霍觀起沉默不語。
「家不回,飯也不吃,ok,我們沒什麼好聊的,拜拜……」路穠穠作勢就要掛斷。
霍觀起忙道:「我想吃你做的菜。」
「那不得我在家,我不在家你就不吃?」
「等下馬上吃。」
路穠穠沒好氣瞪他,說了半天話題全跑偏,這會才想起來車上還有別人,「……季聽秋也在這,我都被你氣忘了。」
鏡頭往後照,季聽秋聞言探出個腦袋,微笑:「霍先生。」
霍觀起表情變淡,點了下頭,「好久不見。」
兩人隨便寒暄幾句就沒再說話。
季聽秋哪裡感受不到,這位霍總,占有欲著實有點強。
於是識相地沒往鏡頭裡湊,不打擾他們夫妻聊天。
重新對上路穠穠,霍觀起問:「你去哪找段靖言?」
「夜店。」
霍觀起眉頭立刻皺起,「怎麼不讓別人去?」
「小夏和季聽秋的助理都一塊呢,放心吧。」
路穠穠知道他擔心,「把人弄出來就走,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在那邊撒酒瘋。」
比起段靖言,霍觀起更在意她,叮囑:「注意安全。」
說了很久,快到店門口才掛。
季聽秋調侃:「吃這麼多狗糧,我看我晚飯可以不用吃了。」
路穠穠有些不好意思,「咳,他話比較多。」
話多?
怕是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覺得霍觀起話多吧。
季聽秋暗暗搖頭,不由發笑。
這倆人,比起上回吃飯,好像又更親近更甜蜜了些。
真好。
季聽秋由衷為他們高興。
車開到夜店門口,輕鬆氣氛有所收斂。
路穠穠直接叫來安保,季聽秋已經聯繫上段靖言助理,往他們所在包廂去。
段靖言和人起了衝突,似乎是喝醉了的路人想合影被拒,追到包廂來,鬧哄哄。
安保把人趕跑,路穠穠一看段靖言醉成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當場讓其他人都出去。
段靖言助理想留下,被蔣浩一把拉走。
癱在沙發上的段靖言連站穩的力氣都沒,路穠穠站著罵:「你是不是覺得事業太順利,想給自己找點麻煩?
被人拍到拿去做文章你就高興了?」
段靖言紅著醉眼看她,「我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你,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這幅樣子!自毀前程幾個字怎麼寫要不要我教你?」
罵了幾句,他一副死相。
路穠穠懶得跟他廢話,生氣地拽起他,「回酒店,讓你經紀人跟你說……」
段靖言甩開她,跌跌撞撞摔回沙發,「滾!」
「你再說一遍?」
「我讓你滾!你沒資格管我!」
路穠穠看他幾秒,直接上手,抽起靠墊狠狠打他,「我沒資格?
好,我讓你看看我有沒資格!」
邊說邊打,一點不留情。
段靖言躲閃不及:「路穠穠!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你是他弟弟,就一樣是我弟弟!現在在這裡沒誰比我更有資格管你!」
路穠穠連抽幾下,幾乎是吼出聲,她氣得胸口起伏,「段謙語要是看到你這幅樣子,他只會比我打得更厲害!」
段靖言死死瞪著她:「你有臉提我哥?」
路穠穠沒有答,眼睛氣得發紅,抓起靠墊繼續打他,「我今天就替他好好教訓你!」
段靖言手腳沒力氣,還不了手,又或是不願意還手。
能蹬開,能推開,卻始終只是一邊罵罵咧咧地咆哮,一邊慌亂地躲。
……
包廂外的幾人聽著動靜,想進不敢進。
段靖言助理幾次按捺不住想衝進去,都被攔住。
直至路穠穠在裡面喊人,他們才往裡沖。
段靖言蜷在沙發上喘氣,二十出頭的大男孩像個小孩子,路穠穠站在茶几邊,手裡還拽著靠墊,說:「扶他回酒店。」
他助理立刻上前,季聽秋的助理也一道幫忙,給他裹上外衣戴好帽子,把臉捂嚴實,架著他出去。
……
回去的路上,季聽秋問她還好嗎。
路穠穠搖了搖頭,疲憊地靠著車椅,不說話。
段靖言被架回酒店房間,季聽秋放心不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看他。
宿醉的人頭疼,頹靡,眼神空洞洞地盯著天花板,見他來了也毫無反應。
季聽秋放下讓助理趕早去買的粥,問:「你沒事吧?」
段靖言不說話。
「粥放在這,你等會吃一點。」
季聽秋不多言,囑咐在房裡守了一夜的段靖言助理,「有什麼事及時看醫生。」
他上午有戲,得趕緊去片場。
季聽秋走後,屋裡安靜下來。
助理近前:「言哥,吃點東西?」
段靖言沉默半天,許久後,啞著嗓子說:「我想休息兩天,幫我跟劇組請假。」
……
段靖言向劇組請了兩天假,什麼東西都沒收拾,買了張機票,輕裝簡行回了越城。
段家兩老得知他回來,非常意外,段太太立刻忙著買菜買吃的,準備給他做點好的補補身子。
和其他家長一樣,一段時間不見,他們瞧著段靖言,只覺得哪裡都瘦了,心疼得不行。
相比他們,段靖言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裡。
什麼都沒做,只是翻出一些舊東西,看了很久很久。
盤腿坐在地上,藍色的盒子裡,裝著信件。
這是段靖言上半年的時候收到的。
來自十年前的一份快遞,由段謙語親手寄出。
那個時候時間膠囊還沒流行,這種服務方式多用於明信片,段謙語寄了兩封,一封是給父母和他,一封是給霍觀起和路穠穠。
寫給家人的那封信,封面上寫著:最愛的爸爸媽媽和靖言親啟。
信的內容段靖言翻來覆去看過無數遍,字裡行間,是再熟悉不過的關切。
這封信跨越了十年的鴻溝,將段謙語的一字一句,溫柔帶到面前。
他說,你已經長大,十年後的你,肯定是個非常出色的男孩,記得照顧爸爸媽媽,不要讓他們操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實現你的夢想。
他也說,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或許我還在,或許不在,希望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情是好的,哪怕事實不如人願,也不要因為我而難過。
他還說……
段靖言的眼淚停不住,不捨得落在紙上,拇指摩挲著熟悉的字跡。
段謙語仿佛隔著時間,站在他面前和他對話。
他在信上寫,你今天鬧著要我帶你出門,可你馬上就要考試了,考得不好,放假就更沒得玩。
你不知道你有多氣人,竟然說再也不喊我哥,我還特意出來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牛肉漢堡……
溫和的絮叨,是一貫的語氣,甚至可以想像得到他當時臉上的笑。
那是多麼遙不可及的,尋常的一天。
段靖言紅著眼無聲哭泣,埋首在膝間。
腳邊放著另一封信,那是他同樣拆開看過的,給霍觀起和路穠穠的信件。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該多好。
路穠穠還是揪著他耳朵耳提面令不准他耍橫的姐姐,霍觀起也依然是沉默寡言但總會耐著性子陪他拼樂高的哥哥。
沒有意外,時間平緩溫柔地向前,和哥哥一樣,他們一直會是他生命里重要的人。
而他又有多麼想,信上的最後一句能夠成真。
就像段謙語說的那樣……
「十年後的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大人,我好想親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