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的婚事誰做主


  1

  誰也沒想到事態會往一團糟的方向發展。思兔閱讀sto55.com只以為公平的談判就能解決問題,想不到很多事情需要武力。

  當蔡曉東和王家小兒子打成一團的時候,王小敏只有干跺腳著急的份兒。拉誰打誰阻止誰都不合適。懷孕的事情這還沒有公之與眾,王母就已經興師動眾帶著小兒子做保彪,跑到蔡家挑起了戰爭。

  

  王母最開始也沒打算吵架。她只是就事論事地跟蔡母說:「我女兒我了解。她受不了苦。再說她比曉東大太多。女人找男人就是尋求愛和保護的。一個小她好幾歲的男人怎麼保護她?小男人要不得。你也有女兒,你不會願意你女兒找個小好幾歲的還要擦鼻涕的男人吧。」

  蔡曉東已經忍無可忍,可他還在忍著。畢竟對方是他心愛女友的媽,人家媽無論說什麼,他都一遍遍警告自己必須忍住。而心底下卻是不服的,那條攥在手裡的濕毛巾,似乎要被他捏出水來,就那樣麻花擰勁兒一樣的在手下使著勁。

  一句小男人要不得,讓蔡曉東手下多使了把勁,只是再怎麼使勁,那毛巾也是擠不出水份的。他的臉上倒沒怎麼表現出一絲的不樂意來。

  蔡母聽了也不知怎麼回復她。她只好勉為其難地說:「孩子們的事,我看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的好。你問小敏了嗎?按小敏的意思做吧。」

  「她的婚事我做主。」老太太聲音高了八度,「以後不許你家兒子去找我女兒。他不找她,她就不會來。」

  小敏經常來蔡家。其實並不見得每次都是和蔡曉東一起回來。就算這是事實,可蔡母心想當著孩子的面,也不能這樣說,何況當不當著人家女兒的面,這說出去都是一種出賣。儘管當初蔡母也嫌兒子找個大幾歲的女人不合適。

  可相處下來她才發現小敏真是一個很不錯的孩子。知書達禮,又懂得女紅。蔡母的眼睛花了,卻偏喜歡織些毛線活,小敏就會伸手幫她一把。想現在能有多少年輕人還會靜下心來做這些事情。一想到這裡,她就會想到遠在北京的女兒曉曉,女紅是一樣也拿不起來。

  她喜歡小敏也有她的道理,歸根結底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喜歡。她不主張兒子找年齡大的媳婦,但結婚總之是兒子自己的事情,她給了參考意見,兒子不聽,她也不想過於干涉。象女兒的婚姻她干涉,到最後女兒還不是跑了?

  「她的婚事我做主。」老太太聲音高了八度,「以後不許你家兒子去找我女兒。他不找她,她就不會來。」

  眼下被小敏的媽媽這樣搶白著,心底就有一點不舒服。

  「她的事你能做主,那你就做主吧。跟我老太太商量也沒用。我又管不住年輕人的腿。小敏想來,曉東想找她,我攔也攔不住啊。小敏來了,我還能往外轟啊。」

  「她來?你兒子不勾引她,她能來?這裡有什麼好?於洪。不就是鄉下嗎。還住平房,我女兒打小都住樓房住慣了,她來這裡是住不習慣的。趁早讓他們結束。以免將來出了問題麻煩。」

  王小敏自然偏向於蔡家。自己將來是要做蔡家兒媳婦的。自己愛蔡家的兒子,相處多年的感情難以割捨,何況現在又懷了蔡曉東的骨肉。她想母親還不知道,知道不得扒了她的皮。

  「小敏,你給我聽著,以後不許再來蔡家。蔡曉東你也不要去找我女兒。」

  「我管不住她的腿,她要來。我不讓來嗎?」蔡曉東終於忍不住開口,那條濕毛巾就被他狠狠地扔到了沙發上。

  「你丫閉嘴。還敢和我媽頂嘴。我抽你。」王小敏的弟弟插話。

  「你才丫。還京罵呢。熊樣。你抽個試試。」蔡曉東把準備沖王母發的火全都發向小敏的弟弟。

  「我就說你了,你丫閉嘴。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也不照鏡子瞧瞧自個兒啥模樣。賴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你姐還天鵝肉,天鵝也老天鵝了。就你們家還產天鵝,別在那不覺(jiao讀二聲)景了。」蔡曉東說完這話就知道自己犯混了,明擺著這又傷了小敏。王小敏轉身哭著就往外跑。

  看自己的姐姐受委屈,弟弟當然不願意,上來就抽蔡曉東嘴巴。兩個人打成一團。都是年輕小伙子,誰怕誰。這屋裡都是小敏愛的人,說話者縱有千錯萬錯,她聽到打鬥聲還是趕緊回屋。可她對他們打在一起卻無能為力。

  蔡曉東跑到廚房拎起菜刀。王母大驚失色,一下昏厥過去。刀還沒掄起來,小敏弟弟嚇的一躲,撞到牆上,額頭頓時有血流出。

  120急救車,呼嘯而來。

  2

  北京西站。距蔡王兩家糾紛幾個月以後的一天。

  陽光太烈,接站的人又太多,蔡曉曉無法撐開傘擔心碰到別人,只好舉在額頭附近,讓它遮一點陽光。她站在北京西站出口處。當她簡訊過後很久,才看到那個穿著T恤和短褲的眼熟的男子站在滾梯附近東張西望。

  她快速走過去,站在男子面前。仿佛久別重逢。她想她幾乎就是跳到他面前的,讓男人眼前一亮。男人告訴她,出站的時候,幫別人拎箱子,簡訊響了也沒來得及看。所以也沒及時回復她。

  「沒關係的。」蔡曉曉抿著嘴角笑了下。心裏面放鬆很多,眼前這個叫吳師的男人還是挺順眼的。

  「那個老人拿的東西太多了。」吳師一邊走一邊說。有接站的車從身邊擦過,吳師擔心刮到蔡曉曉,就很有分寸的用手輕輕碰一下她胳膊,示意她往裡側靠。

  「其實我一直想去天安門和故宮,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這次不去了,聽你的,就按先前說的去草原?」

  「我還是沒想好。我剛給草原的朋友發簡訊了,沒回,我打過去竟然關機。一想到還要住兒,覺得怪麻煩的。」一說到住在外面,蔡曉曉就有一種格外牴觸的心裡。

  「你要是覺得麻煩,我買回瀋陽的火車票,在車站等到上車。」

  蔡曉曉不說話,其實,她又想和他多待一會。他們是瀋陽老鄉,也許因為這個,兩個人才有更多的話題。說起北陵大街,說起艷粉街,每次都會有說不盡的話。

  「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這都快中午了。」吳師看到蔡曉曉不吭聲,拉著她找餐廳。一人一碗排骨香菇面,點了一個素拌菜。吳師還要再點個菜,蔡曉曉不同意,說她吃不了多少,浪費可惜。蔡曉曉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

  付款的時候,蔡曉曉也忙著拿錢包。說好了兩個人這次是做驢友,AA制,心下早告訴自己絕不貪圖對方的一丁點小便宜。只是她還真搶不過他,出了門,她趕緊買了兩瓶水,算是補上這頓飯錢,儘管差了十幾二十倍之多。可她還是覺得不能讓他感到她小氣。

  張羅AA的是她,張羅一起出行的也是她。只因為聽說他要從南寧回瀋陽途經北京,說要在北京停一下,蔡曉曉故作驚訝狀,視頻里看到她這表情,他就說,沒事兒,你不願意見我,我就直接回瀋陽。兩個人認識很久,視頻語聊了很久。網絡畢竟是虛擬的,只有見到真的人,才會有更真實的感覺。她同意了。

  這是周末,否則請假要扣薪水,這於蔡曉曉來說是不划算的。假倒是可以請,可對於她來說,請假意味著走單。她可不想因為會個網友把工作耽誤了。她需要錢,她在北京貸了兩套房,每月月供就要還四千塊,對於她來說,不拼命就意味著挨餓。何談高檔化妝品和新衣服了。當然,四千塊貸款她只需拿出工資的三千塊就夠了,畢竟那套小蝸居是出租著的,可以以租養貸。

  她現在住著的房子有一百平,一個人住,讓她覺得空,空的她很是難過。同事知道她30好幾了還未婚,也張羅給她介紹對象,可她一個都沒看。她從心裏面就格外牴觸相親這件事情。總覺相親太注重結果了,當然過程重要結果也重要,可是把結果看到一目了然,畢竟無味。尤其中間坐著媒婆,讓她倍感尷尬。索性拒絕相親。

  同居男友自從和她分手,讓她對感情一度產生懷疑。兩個人都已經談婚論嫁,還說舉行水上婚禮,相信肯定會與眾不同。小三的出現,動搖了他們幾年的感情。他走以後,她至少近兩年的時間都不再和男人交往。她對結婚這件事從此不再積極。戀情的戛然而止,讓她不舒服很久。

  很久以後,她也會想起男人這兩個字,可她發現她所想的成份其實只是她對男人的一種需要。好象只是一種純粹生理上的。如今,家裡的燈壞了可以自己換,馬桶堵了她也能自己想辦法,煤氣沒電了她也能夠自己換電池,以前她是不知道怎麼換的。

  她又問自己,找另一半真的是純生理上的需要嗎?細想也不盡然。網上五花八門的性用品,是她在瀏覽網頁不小心彈出來的。她想男人女人如果真的只追求生理上的需求,那還真不用找另一半了。

  她想她就算真想找另一半,也是想彌補一下感情上的缺失。

  世上既然只有這兩種人,蔡曉曉想無非是男人和女人,那他們就應該組合成一個圓。她想男人就是為女人生的,女人也是為男人生的。

  儘管沒有男人,女人完全可以一個人生活,而且女人可以生活的更好。每天蓬頭垢面也無人笑話。想到這,蔡曉曉禁不住笑了一下,吳師就說你有什麼高興的事兒說出來讓大家高興高興。

  她不置可否地歪了下頭,不言聲。她記得前不久看過一個有關男公關的節目,儘管她覺得那男人非常噁心,可一想若是沒有需要他們的女人,也就不會產生他們這個群體。市場一直是有需才有供。話說回來,都說男人色,她現在覺得自從有了男公關,女人一樣色的可以。

  「想什麼呢?」吳師拉了她一把,一輛比亞迪貼著她的身邊擦過。

  「不然去十渡吧?十渡離這近。我還可以當天回來。你喜歡蹦極嗎?挨著十渡的九渡還能蹦極。」蔡曉曉感到了自己的走神兒,趕緊補上一句。心下埋怨自己怎麼會想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我可不蹦,我還想多活幾年呢。萬一那繩折了,我可就慘了。你回來?不會吧,這都中午了。」

  「那就到那再說吧。」蔡曉曉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在意在外面住與不住的問題。

  「十渡還有其它好玩的嗎?你說去就去,這兩天我可看你沒少猶豫,也就是我們剛認識,不然,我肯定早替你作主了。那還不是說去草原就去草原說去黃河就去黃河呀。不聯繫朋友也一樣啊,又不是沒店可住。」

  「你大款。我們平民百姓不就得省著花嗎。」其實她是覺得去朋友那裡更安全,晚上她可以和朋友住,吳師則可以和朋友的男友住。要是兩人單獨行動,這住顯然就成了一個大問題。蔡曉曉打小就膽小,自己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住店會怕。

  「那就十渡,我昨天在網上查了,西站就有車。」吳師響應。

  3

  候車室乘客很多,顯然沒有座位,蔡曉曉就打算站著候車。

  「等著,我去找座。」吳師穿行在候車室,愣是把一個占座的皮包給拿下去,急切地招手喊著蔡曉曉。

  「有人的。」被拿下皮包的乘客不高興。

  「有人?來了我們再讓。」吳師示意蔡曉曉坐下。事實上,這個座一直沒人來。吳師說他太了解有些人的心裡了,不能慣他們。

  蔡曉曉感受到吳師看向她腳上細高跟涼鞋的目光,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出來玩一定是穿運動鞋才合適。可運動鞋不好搭配裙裝。她也說不明白為什麼在吳師面前要穿裙子,還要配上這麼細的高跟鞋。顯然這妝扮去草原根本不搭配,想自己可能根本就沒打算去草原。她也想過吳師到北京,他們也許只見一面,他就坐上回瀋陽的車。從此各奔東西。

  她也明白自己說是做驢友,似乎又別有所圖。只是,這個企圖,她在心底之下卻又不願意承認。她知道自己想要給吳師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她也從他的眼裡模糊的看到了什麼。

  很久沒有男人這樣關愛她,如今她感受著來自陌生人的溫度,且享受著。

  「呀,指甲要斷了。」蔡曉曉不經意的舉起手指。

  「等著。我去買指甲刀。」

  「不用了。」蔡曉曉說這話的時候,吳師聽到了也沒回復她,只留給她一個急匆匆的背影。很快,指甲刀遞過來。是嶄新的。前男友也給她買過這種大號指甲刀,告訴她這樣的指甲刀剪起指甲才舒服。一刀剪到底。前男友還抓著她的手指給她剪過指甲。他壞壞地說她不能留指甲,一定要光禿禿的才好,以免在激動的時候把他的後背和胳膊抓的傷痕累累。

  每次他一說到這,她就非常霸道的用那被他剪的乾乾淨淨的手指掐他。仍然很疼。他做出疼痛的樣子,求她放過她老公。她說我才沒跟你叫過老公呢,他就說你叫過的,你在那個時候叫的你都忘了。她的確沒忘,可她一直覺得那個時候叫老公不算數的。人在忘情投入的時候什麼都可以說。髒話粗話,女人在床上其實就是蕩婦。她想等他們拿了紅本以後,她才會跟他正大光明的叫老公。可她終究還是沒有等到他娶她。

  蔡曉曉一邊剪著指甲一邊走神,偶一抬頭,就看到吳師笑眯眯的眼神。吳師在和她吃完飯回來的公交車站旁,一直不錯眼珠地看著她,把她看的有點緊張,似乎窺到了她的什麼秘密。可她有什麼秘密呢?她只想到草原上呼吸點新鮮空氣,可又一想太遠了,竟然恨起自己的優柔寡斷來。

  去往十渡的火車上,蔡曉曉很安靜。吳師倒閒不住,講很多笑話給她聽,聽的她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對面這個男子有一種吸引她的氣質,她躲避著他的眼神,不想離他太近。

  車窗外天已經黑透。吳師開始給她變一種魔術。

  「給我一根你的頭髮。」吳師伸出一隻手。

  蔡曉曉疑惑地看著他。摸摸自己的頭髮,做一副不捨得狀。

  「不用給整根,半截就行。」看著蔡曉曉不太情願的樣子,吳師開始打折。而且故意裝出一副很蠻橫的架勢要自己到蔡曉曉的頭髮上去摘。如同摘花一樣的輕巧。

  看吳師自己要動手,蔡曉曉往後坐了坐躲了躲,想避開他。想想不就半根頭髮嗎,想到這不免自己在發叢里找尋那一根合適的長髮,從中間掐斷,要遞給吳師。

  「別急,你把它系個死扣。」

  蔡曉曉聽話的把頭髮系了個死扣,還往兩個方向抻了抻,確定系的很緊才遞過去。

  「相信不?我能把它解開。」

  蔡曉曉不相信的看著他。吳師把系了扣的頭髮放在手心裡,兩隻手相互拍打,拍打一會,用一隻手在礦泉水瓶壁上沾一下,取一點水到手心,繼續拍。當最後他把那個結打開的時候,蔡曉曉說你可真厲害。

  心下卻因為天黑了而變得有些膽怯起來。不想再說話。

  吳師問旁邊乘客十渡住宿一般都多少錢,說他在網上都查過了。一般都是農家院,不很貴。正說著,就有年齡分不清是大姐還是大姨的女人走過來,問有沒有去十渡的。原來是店家。

  吳師和女人談好價格,說下車就跟她走。他訂了一個標準間。他訂的時候看了看蔡曉曉,蔡曉曉沒反應。蔡曉曉想到地方以後再說,你訂你的。我可是要自己單獨住的,別以為你訂了標準間我就跟你一個房。

  「節省開支。嘿嘿。」吳師笑嘻嘻地看著蔡曉曉。乘客看著他們,都以為他們是夫妻。

  4

  下了火車,走出小小的火車站,看到門前停了好些麵包車和私家車。蔡曉曉看出來不止一家店老闆來接人,他們一共兩伙人坐進一輛麵包車。另一個店家接的都是男孩子,他們背著旅行包一副長途跋涉的模樣。聽話里話外知道他們都是來自北京市裡的小白領,趕在周末到郊區放鬆放鬆。他們在這荒郊野外夜幕四合的時候說著葷段子,讓蔡曉曉面紅耳赤。

  到了一個路口,店家帶蔡曉曉和吳師下車。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農家院。先前還有兩處路燈,越往前走,越黑,路燈在身後隱去不見。這讓蔡曉曉覺得自己真的置身於荒郊野外當中,心下更添了一種對此地的神秘感和緊迫感。然而她想既來之則安之,已經沒有退路。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盲人一樣往縱深處走。路兩邊是玉米地,高高的作物站在黑夜裡,讓她感覺仿佛走在了地球以外。

  在燈火通明的城市待慣了,蔡曉曉體驗著盲人的這種生活狀態,跟探險一樣的探著路。偏又穿著一雙高跟鞋,本來路就不平,眼前又遇到一處大的下坡。她簡直要載下去了。吳師趕緊抓著她的手,蔡曉曉仿佛找到了拐仗,就任他抓著,腳下終是穩了些。這手到了平地的時候才算鬆開。

  終於見到燈火,這讓蔡曉曉鬆了口氣。走進一處敞著大門的農家院。見一男人坐在院子裡,開口問候他們,餘音未盡,從房門裡走出一年輕男子。待兩人把包放進房間走出來以後,那年輕男子遞給吳師一張菜譜。他們聽了店家的勸,還要過一整夜才可以吃到早餐,不加點夜宵可見這夜長的是難熬的。會支撐不住的。

  蔡曉曉還真不餓。點了兩個菜,等飯菜的功夫,吳師跑到西紅柿地里,摘了一個黃色的小巧玲瓏的柿子給蔡曉曉。蔡曉曉拿在手裡,當藝術品一樣的欣賞著。吃飯的時候,她說就要一碗吧,我吃不了幾口。於是兩人合吃一碗米飯。吳師要了兩瓶啤酒,讓蔡曉曉也喝點。曉曉只喝了一杯,臉就紅的跟雞冠子一樣。她自己曉得,血都沸騰了。

  吳師一邊喝一邊和店家攀談。說到高興處還跑到屋裡把從南寧帶來的木瓜切了給兩口子吃。他們的兒子炒完菜就回房和小媳婦親熱去了。老兩口隨口說這兒子結婚沒幾天,啥也不管,每天也就給住店的炒個菜。

  吳師就說您在火車上接人,也夠辛苦的。對方一邊吃著木瓜一邊說從來沒吃過,這瓜可真甜,說這籽種在我們北方不知道能不能結果。一邊就說可不辛苦嗎。不過也習慣了。蔡曉曉覺得魚香茄子做的味道也還可以,可那個涼拌菜還沒有自己做的好吃。

  說好了飯錢在退店的時候一塊結。兩個人也就不急於找現鈔。

  「還有房嗎?」在標準間轉一圈,蔡曉曉走出來問店家。

  「沒有了,只有這最後一間。這房間也夠大,又能洗澡。怎麼了?」

  「不怎麼,那沒有就算了。我覺得這屋的床有點窄。」蔡曉曉撒個謊。其實那雙人床也很標準。

  「夠大了,你們孩子來了都夠睡。」

  蔡曉曉臉一紅,好在夜色下根本不會被看到。回房。所有的燈都開著,包括衛生間,窗簾擋的嚴嚴的。吳師說你也吃個木瓜吧。蔡曉曉搖搖頭,不說話。

  她準備洗個澡。水有些涼,顯然屋外房頂上那個大膠皮袋子中午被陽光曬的熱熱的,而夜裡這水早就隨著涼夜而失掉了溫度。洗了冷水澡出來。她已經換上睡衣。

  睡衣儘管不是太露,但也是吊帶的那種,畢竟是穿在內室的衣服,就顯得有些招搖。淺粉色真絲,點綴著淺色的花,花是隱著的,不經意都看不到。

  吳師歪在床上看電視。蔡曉曉說:「我們可不是本著省錢的目的吧?其實就是太晚了,不然我都想轉到別人家去。我就不信別人家沒有兩間房的。」

  「你怕了?」

  「我?我怕什麼?我有什麼好怕的。」蔡曉曉的頭髮濕漉漉的淌著水珠。仿佛聽得到嘀噠到地面上的脆響。眼睛卻早已閃到一邊去,不看吳師。她就這樣穿著睡衣的模樣出現在陌生男人眼前,總有暗示別人的嫌疑。可她想自己怎麼著也不能穿白天的衣服。這畢竟是在睡房。

  「不怕就好。我也洗個澡,這天可真熱。」

  「水是冷的。」

  「不怕。我夏天一般都洗冷水浴。」

  蔡曉曉透過衛生間磨砂玻璃,聽著水聲,看著人影,心底怎麼都覺得這屋裡充滿了曖昧。睡房的燈不知什麼時候被吳師關掉了,也許在他打開電視的時候,也許在蔡曉曉洗澡的時候。這樣,她洗完出來,彼此見了也就不尷尬。

  蔡曉曉把頭髮擦到不至於淌水,回頭看了看雙人床,她選擇趴在床邊的一個角上。只借這一小塊地方,她就覺得自己似乎遠離了這張床,遠離了剛才那個男人。可再一看自己還是在床上,心底又禁不住說自己這才是自欺欺人。總之,這一夜是難逃此床了。

  5

  蔡曉曉的手機始終關機,這讓蔡曉東格外鬱悶。整個晚上,他撥打了無數次。座機也無人接聽,對方設置了語音回復。他本是不想對著沒有生機的話筒跟姐姐對話的,可眼見著都大半夜了,也不知道這個姐姐何時歸巢。索性留下自己要說給她的話也好。

  「姐,我不想在瀋陽待了,我要去北京。你那邊方便嗎?收到給我回個話。你去哪了?我打了一晚上電話都沒人接。怎麼手機也關機。」

  蔡曉東剛剛從看守所出來沒幾天,當初和小敏的弟弟對打,儘管她弟弟的額頭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可出了很多血,110和120都來了,自己手裡又正巧拎著刀,是撇不清的了。

  兩人對打這也不是他願意的。那小伙子年紀比他小,個頭卻絕對比他還高,可在所有人面前,他再高再大也是流了血的。無論怎麼看人家都是被傷害者。

  小敏愛他,這個他心裡有數。就算小敏大他五歲,他也不在乎。小敏在他身邊也覺得踏實,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大,她很愛他。這些他都知道。偏小敏父母死活不同意。

  曉東明白,他們之間不是因為年齡才無法繼續的。自己沒房沒車沒學歷,在現在這個時代,那就是三無人員。在王小敏父母眼裡,他這種男人就不該談戀愛,不該結婚,將來更不該生孩子。就該打一輩子光棍。

  可小敏懷上了。懷上的小敏就要和蔡曉東結婚。她不想偷戶口本登記,她名正言順的告訴父母自己要嫁了。可父母不能接受她嫁給蔡曉東。懷了孕的小敏見證了曉東和自己母親及弟弟大動干戈,讓她倍感尷尬。他被弟弟打了,他也把弟弟打了,雙方損失慘重。重要的是再無法禮尚往來不能公平談判。

  父母的阻撓讓她倍感無望。她差一點就說我懷孕了,我必須嫁給他,我別無選擇。可她說不出口。在父母眼裡和所有人的眼裡,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眼見著兩家人打成一團,她對婚姻已經無望。就算他們兩個人以後生活在一起,又能幸福到哪裡去呢?可她想自己不可能再嫁給別人了。

  那天,她平靜的對曉東說:「我們還是把孩子做掉吧。」其實,她想說我們還是分手吧。她說不下去。她說她不想給他壓力,曉東堅持陪她去醫院,她沒讓。曉東心裡有什麼東西咕咚沉了下去,砸的自己很疼。

  小敏做完流產手術以後,他們有半個月時間未見。曉東不知道她的消息,偶爾收到她的簡訊。好些天不見她,很想她。兩個人一回到曉東的住處,曉東母親就知趣的出去遛彎了。

  沒辦法,房子小。房子縱使小,也是兩居的格局,然而隔音效果不好。兩個人在曉東的房間嘻笑打鬧,難免鑽進蔡母的耳朵里。不如出去轉轉,免得讓年輕人覺得自己礙眼。

  今天兩個人是在中街吃的晚飯。和以前一樣,今天選的麻辣火鍋以前在外面吃飯也經常是火鍋或者麻辣燙。小敏喜歡這些四川小吃。蔡曉東偏不能食辣,可為了遷就女友,如今的蔡曉東,不僅能吃辣,而且還偏愛上了辣。

  「愛會改變一個人的味蕾。」小敏一邊吃著一邊看了一眼蔡曉東。她也知道,曉東對她的感情是真的。和她對他的感情一樣,可是她又覺得不一樣。哪裡不一樣,自己又說不清。

  曉東不吭聲。他把最愛的人的弟弟給打了,現在卻又和最愛的人談情說愛,總覺得自己是虧欠他們家的。店裡食客多,做為男人,他不想在這種公共場合說出自己的感情。

  小敏提到愛這個字,讓曉東心裡一哽。他想他以後給不了她太多的愛了。他想離開瀋陽,離開她。小敏的家人也就不會再擔心自己的女兒嫁錯郎,也就不會再和他糾纏。

  那天打鬥的場景歷歷在目。小敏的媽媽氣的當時就暈過去了,當時打架雙方都停了下來,還是曉東先撥了120,撥電話的功夫,小敏的弟弟還踢了他一腳。儘管他踢的時候額頭上正流著血。

  「我爸比我媽大好幾歲,可他們幸福嗎?他們根本不幸福,他們的幸福也都是裝給別人看的。」小敏拉著曉東的手走出中街,她總想安慰曉東,告訴她年齡不是問題。

  可曉東終究還是選擇了逃避。他真的害怕了。自己年齡小,在小敏媽媽的眼裡他是給不了她女兒安全感的。而自己又差不多一貧如洗。家裡沒有樓房,如今還和母親住在于洪區平房裡。說是動遷,可他知道這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

  「我女兒是不會嫁到你們家住這破房子的,就你們那點家當就你們家那幾個鍋碗瓢盆還想娶我們女兒?門都沒有。別做夢了。」小敏媽鐵了心不同意這門親事。「她要敢嫁,我死她婚禮上。」在王母搶救過來以後,第一句話就說:「還敢跟我們動刀?反了他了,這輩子休想進我們家門。小敏你再和他來往,我撞死你眼前。」

  就這一句死在婚禮上的話,是王母在蔡家還沒倒下前說的。不僅嚇壞了小敏,也讓曉東倍感絕望。他的感情從沸點降至冰點。原來,愛情婚姻真不是兩個人的事情。

  他決定離開瀋陽,離開這個傷心地。可他不知道怎麼跟小敏說,就算給在北京的姐姐打了這個語音留言電話,心底仍是覺得對不起小敏。

  撂下電話,手機響起來。

  「我想你。」小敏在電話里憂鬱地說。這三個字讓曉東有一頭撞牆的感覺。他愛他的女人,他恨自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他知道小敏也一定睡不著。

  「不能給自己的女人幸福,那就遠離吧。」曉東鐵下心要離開。可午夜的睡夢裡,他和小敏的糾纏餘韻不斷。

  6

  吳師沖完澡走出來。他沒帶睡衣,穿的仍是白天穿過的短褲和T恤。

  「怎麼睡呀?」蔡曉曉爬起來,想都不想就把枕頭扔到床尾。

  「睡一頭還怕啊?我又不是老虎。還別說,我真是屬虎的。」

  蔡曉曉不吭聲,在床尾看電視。兩個人都看電視,都不說話。空氣里有一點凝重,有一點不透氣。睡房裡只有電視透過來一些光亮。厚重的窗簾把黑夜擋在外面,在這一對成熟男女的客房裡,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東西掙扎著。

  時間不早了,電視仍在說話。蔡曉曉有些困,掉頭一看吳師歪在那睡著了。她輕輕地關掉電視,感覺屋裡太黑,跑到衛生間把燈打開。初秋的夜有一點點涼,蓋好被子,蓋的嚴嚴實實的,生怕有什麼東西溜進去。

  吳師睡的正香。她想他一定是坐火車坐累了,可轉念一想他的身邊躺著這麼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要知道那長長的捲髮上正往下滴著水珠,那簿透明的睡衣,怎會勾不起他的慾念?他怎麼可以安然入睡?

  當然,她想她本沒有勾引他的想法,可他竟然對她熟視無睹,還能睡得著,真服了他。不免心下又有了一點失落。她覺得他們可以不發生什麼,但不發生什麼的前提是不能沒有什麼。如果什麼也沒有,那這女人也太失敗了。

  不管了,她心下想自己這樣倒是安全了。卻睡不著。抬頭看男人背靠著床頭,姿勢有點累。她想他的脖子會不會這樣睡一宿就斷掉了。

  於是,借著衛生間傳遞過來的燈光,隔著被子用膝蓋頂了下他。他顯示出一副驚醒的樣子,說天亮了?然後解嘲地說,哦天黑了,那睡吧。

  他去衛生間把燈關掉。

  「別關燈。太黑了。」

  「不關怎麼能睡得著?」

  「剛才沒關你不是也睡著了嗎?」

  「剛才?剛才是太累了。到這邊來睡嗎。坐北朝南才對。」吳師去拿蔡曉曉的枕頭,蔡曉曉使勁壓著不讓拿。兩個人本該這樣一南一北睡去。蔡曉曉想。

  偏吳師看蔡曉曉不聽話,就把頭靠過來,枕在了蔡曉曉的身上。蔡曉曉的心咚咚的跳著,已經很久沒有異性離她這麼近了。夜很深,夢很沉。那頭就靠了過來,那唇就吻了過來。蔡曉曉一陣顫慄。這是她潛意識裡期待的,可這一切真的到來的時候,她仍然有一種本能的抵抗。

  她掙扎了下,卻無法掙脫吳師的雙臂和那有力的唇舌。蔡曉曉索性放鬆下來,感受男人真切的氣息。

  只要不是肉體的淪陷,她想不就是接吻嗎。她接受了。而事態往往不是往她想像的方向發展。當吳師的手指劃向敏感部位的時候,蔡曉曉一聲尖叫。吳師把她的嘴唇捂住:「噓,小點聲。」

  「放開我。」蔡曉曉終於帶了一點哭調,為自己剛才把他弄醒而倍感後悔。

  「放心,我不會碰你。」蔡曉曉聽到這,一陣噁心。想到剛才有力的舌頭,她想爬起來。卻被吳師綁縛的緊緊的,無力動彈。她想她要去衛生間翻江倒海。而在無力動彈的同時,吳師的手在遊走,瞬間讓她有了欲望。

  她的身體象漲潮的海水,卷著大浪撲面而來。

  7

  她是飛過的。她在和前男友同居的兩年裡,她經常飛。她告訴自己她這一生只和田國明一個人飛。他是她一個人的,她也是他一個人的。他們說過,要彼此厚愛一生。

  眼下,吳師讓她飛回了和田國明在一起的日月。而現在的田國明,一定是摟著那個80後一起飛。嫌我老了?一想到這裡,蔡曉曉就又多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偏吳師因了蔡曉曉的默默縱容,就加重了力度。蔡曉曉感受到一種燃燒的興奮。

  蔡曉曉警告自己不能淪陷。親吻撫摸對於她這個熟女來說已經很奢侈了。就象有個男人對她不結婚不找男友一直不解,說你留著幹嘛等升值?別以為它能和房子一樣一路飆升。

  他說女人其實和股票一個樣,先一路飄紅個一年半載,過了那個時間段,尤其沒有了男人的滋潤就會一路綠下去。再不去找男人結婚、戀愛,怕是你這女人就永遠套牢在自己的手心裡了。那個時候你才會後悔。這是一個追她卻得不到她的男人說的話。從此,她再不理這男人。

  她痛恨男人的同時,又急切的渴望。可她不想除了田國明以外的任何男人碰觸她。

  而田國明再回頭找她,她還會接受他嗎?她的答案是:不知道。眼下,她終於明白,不是不知道,是不可能。假設田國明現在回來找她,她已經無法在他面前飛了。她不可能再接受他身體上任何一點小小的親密。

  蔡曉曉的思緒從田國明那裡又轉回來。吳師已經快忍不住了。他想要了,想馴服身下的野馬。可他上去的時候,他才發現身下的果然是一匹野馬。桀驁不馴。

  蔡曉曉終究死扛著自己最後那一點底線,她想她要是跨過了這個底線,她就完了。她的腦海里從來就沒有一夜情,儘管吳師給她的第一感覺很好,可她就算和他真的戀愛,也不能進展的這麼快。她的堅持讓吳師非常頹廢。

  他以為他的唇和他的舌既然可以控制得住蔡曉曉,那她就是再怎麼驕傲也無力逃脫。可他沒想到蔡曉曉如此固執。她不再接受他意亂情迷的親吻。她想他們該就此打住了。她用腳踹吳師。

  吳師翻身躺下,非常沮喪。屋裡靜極了。蔡曉曉爬起來,衝進衛生間,沖完澡以後,她不知道怎樣出來。猶豫下還是出來了。枕頭已經被吳師拿到他的枕旁。蔡曉曉把它又放回原來的位置。裹緊被子,不吭一聲。

  吳師把手伸過去,蔡曉曉再不理,把它打回去。他停了下,也去了趟衛生間。良久才出來,她聽到衛生間裡有異樣的聲音。然後是嘩嘩的沖水聲。她知道,他自己解決了。

  這一夜,兩人南北相向睡去。

  8

  早晨醒來,彼此都有一點尷尬。吳師拿著一個木瓜,用清水沖乾淨,用刀子切成兩半,要蔡曉曉把它吃掉。他說他買的是熟透的木瓜,這在北方是難得一見的,北方的木瓜都是從南方運過來的,包括香蕉都是半生不熟的時候就摘下來,絕對沒有原產地的好吃。

  蔡曉曉搖搖頭,她不想吃。兩個人都想忘了夜裡的事情,可能都無法忘記。都不看對方的眼睛。店家告訴他們車已經在路口等他們了,他們遂結伴一起去吃早餐。鄰桌那幾個女孩是要和他們一起乘車遊玩的。也是頭一天約好,店家才找了同一輛車,一塊出行,會省一點車費。

  吳師和幾個女孩搭訕著,知道她們幾個是從市里結伴來此處遊玩,隨口就問了北京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蔡曉曉顯得有點落寞。心想他怎麼這麼愛說話?

  聽他似乎象是和那幾個女孩子早就熟識了一般。心下就有一點不舒服。偏吳師在和女孩說話的時候,仍然照顧蔡曉曉的情緒,遞到她手裡一隻茶蛋。那雞蛋碰到蔡曉曉的手指上,她卻不接,自己從碟里拿過另一隻。

  吳師笑了下,沒說話。經過這一夜,似乎他們很熟了,而她就有了一種以身相許的感覺。心想偏就不能給他好臉看。

  而眼前這男子在給她端過來早餐以後,就把眼睛看向了別人的飯桌。和幾個女孩說的熱鬧。蔡曉曉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冷落她。

  後來他們講起這個過程,他說他不知道北京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在外面嘴就得勤,這樣才能找到好玩又省錢的地方,坐車也不容易走彎路。

  而後來蔡曉曉一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她就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不放過任何機會就和別人搭訕的男人。他說這些積攢起來就是一個人很好的人脈。人脈也就是錢脈。這話從他們相識開始,吳師就一直掛在嘴邊。

  「我覺得你活的可累了。」在遊玩的過程中,吳師自然和蔡曉曉走的最近,那幾個女孩子早跑的沒了影兒。約好時間一塊返回,幾個小時內大家可以單獨行動。

  「我有什麼累的,我活的很輕鬆。」看到吳師給她錄像,她就看向山道兩邊的樹。不看他。

  「不是,你心裡火一樣燃燒,可你偏要壓抑著。」

  「難道,一個人活的要沒有底線嗎?我已經很過分了。」一想到夜裡自己的醜態,站在這陽光下都覺得身體周圍全都是陰影。回頭看看,最近的遊客也離她很遠,確信只有吳師可以聽得到她的回話,她才敢這樣說。

  「可你活著為了什麼?即時行樂才對。」

  蔡曉曉聽他這樣說,就和他有了分歧:「你經常這樣即時行樂?是嗎?」

  「你別胡說。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是哪樣的人?你是哪樣的人我哪知道。我不了解你,正如你不了解我一樣。」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好好生活,快樂的生活,才是我們的目的。以後你會了解我的。」

  「以後你會了解我的」這幾個字從此就紮根在蔡曉曉的心裡。難道,吳師是有打算給他們機會以後相互交往?難道真的會經歷正常戀愛,然後結婚?生子?蔡曉曉知道吳師離異單身,有一兒子。

  她覺得自己如今已經步入大齡剩女行列,未婚好男人都沒剩下,她也想過找一個離異的,有過家庭的男人,這樣的男子再婚以後興許比那些從未結過婚的男人更懂得珍惜吧。

  二手男人在蔡曉曉眼裡一下子值錢了。

  9

  吳師給蔡曉曉拍了不少照片,也錄了幾段錄像。全程下來,吳師不斷講著笑話段子,先前蔡曉曉不理不睬的,聽也當沒聽到。關鍵是吳師真有耐心,他估計是搜索了大腦的角角落落,把多年存儲下來的可以講給女生聽的笑話全都搜出來,後來把蔡曉曉緊繃的臉逗的完全放開了不說,還止不住的笑個不停。

  她覺得輕鬆極了,似乎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追究起來,應該是自田國明走了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開心過。一想到這裡,臉又繃的有一點緊了。

  「這就對了嘛,出來玩就是要開心,放鬆神經。」看到蔡曉曉的表情又有了變化,吳師繼續說,「看看,剛把小臉打開,怎麼這麼會兒功夫,就又收起來了?對了,你知道我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懶的知道。」

  「那我告訴你,可聽好羅。好話不重複二遍的。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帥。」吳師故意板著臉。難得見到吳師這樣的面孔,自從在西站蔡曉曉見到他第一眼,他的眉眼就總是彎彎的。「缺點是,帥的那叫一個不明顯」。

  蔡曉曉撲哧笑了:「自我感覺良好。」

  「這就對了嘛,要常常開心才好,哪有那麼多愁事啊。你想想,我們都活了三十多年了,還有幾個三十年好活的?要充分享受每一天。別想不愉快的就好了。」

  上山的時候碰到那幾個女孩,吳師在前面帶路,絕對有一副帶隊的模樣,這讓蔡曉曉一瞬間覺得她似乎認識他已經很久。今天只是分開許久以後的再相見。那幾個女孩也把他們倆當成了一對戀人或者夫妻。

  該下山了,最後一站去漂流。

  出來的時候,店家告訴他們帶身衣服,免得漂流的過程把衣服弄濕。吳師選了兩件救生衣遞給蔡曉曉一件,然後才穿到自己身上。穿衣的過程中,幾個女孩也回來了,各自買了一件雨衣穿在身上。

  「穿雨衣多沒意思,漂的過程把身上弄濕才過癮。」吳師對幾個女孩說。幾個女孩笑而不答。

  五個女孩分兩組。吳師和蔡曉曉坐在橡皮筏上先被放下去,蔡曉曉一路尖叫著漂向下游。先前河道窄,水流又急,蔡曉曉第一次感受這樣的激流勇進,內心無比惶恐。可是當她尖叫的時候看到身後有好幾組正漂流而下,她所有的害怕就都沒了。反倒覺得自己是第一組被放下來的,無比驕傲。

  「說什麼也得讓她們嘗嘗被水淋濕的滋味。來這裡不玩水,就相當於白來。一會兒你配合我,往她們身上潑水。」吳師見那幾個女孩也漂了下來,就眉眼彎彎的對蔡曉曉說。

  「幹嘛那麼壞啊。人家穿了雨衣,就是不想把衣服弄濕,你倒還潑人家。」

  「傣族潑水節知道吧。不潑還叫啥潑水節?誰身上接的水越多,誰衣服最濕,那才最幸福。一會你也幸福幸福。」

  「你敢往我身上潑。」蔡曉曉怒目看著吳師。

  「我能往你身上潑嗎。關鍵是那幾個女孩,你以為她們會放過你?」

  「你不撩人家,人家會撩你?」下意識的蔡曉曉護了下手裡被封進塑膠袋裡的包。在漂之前,吳師找來塑膠袋,把她的包放進裡面,把袋口仔細紮緊。縱是這樣,上岸以後,她發現包里所有的東西包括手機全濕透了,手機自動關機。

  眼見著兩組橡皮筏劃了過來,吳師對那幾個女孩大聲說:「準備好了嗎?」一邊說一邊拿起手裡的漿,使勁撩著水往對面兩個女孩身上潑去,兩個女孩沒有防備,被淋了個落湯雞。氣氛一下子就活躍起來,兩個女孩爭先恐後的用漿往吳師和蔡曉曉身上潑著水。

  另一組三個女孩划過來的時候,吳師的矛頭就改了方向,三個女孩之一顯然生氣了,說別潑了。吳師說來這裡不玩水還有什麼意思。於是繼續潑。

  那個女孩滿頭滿臉滿身全是水,隔了雨衣,那頭髮瞬間耷拉下來。她護著臉,極不高興的說別潑了,都說別潑了,妝都花了。

  吳師重申自己的看法:來這裡漂,不玩水相當於白來。兩個女孩的其中一組顯然是來幫助這三個女孩的,大家潑水潑亂了套,把另兩組不相識的遊客也潑了個滿面。其中有一個才幾歲的女孩也撩起水潑向蔡曉曉。

  吳師玩的瘋狂,蔡曉曉簡直就象堵槍眼的一樣,平白被潑了好幾次水。喜靜的她,也開始往對面潑。

  水上,一片歡樂的景象。

  10

  這水潑潑灑灑,還未及上岸,那個極不高興說臉上的妝要花了的女孩,早已經不把吳師當敵人了。反倒在快上岸的時候,拼了命的往蔡曉曉和吳師身上潑水。她肯定是覺得反正自己的臉已經花了,護也沒法兒護,倒不如花個徹底。

  她們開始跟吳師大哥大哥的叫了起來。吳師說多個朋友多條路,一索電話,就有兩個女孩主動給了電話,吳師看了蔡曉曉一眼,蔡曉曉不理他,看向一邊。她心裡明白,這幾個女孩,是把她和他當成一夥的了,至少不是夫妻也是戀人。

  「你記吧,你看你們還是鄰居呢。緣分哪。」蔡曉曉不好駁他面子,記下女孩電話。又把自己電話告訴她們。其中有一個女孩住在白廟。蔡曉曉住在六合。還真算得上是鄰居,她們概嘆這世界如此之小。

  記電話的時候,才發現包里進水,手機是徹底不能用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關的機。她們的電話記在了一張紙上,這紙還是女孩子們遞過來的。她們的包都放在了麵包車上。蔡曉曉防範意識比較強,包走哪都是不離身。包里進了水,記事本也濕的一塌糊塗。

  打道回府。幾個女孩上車之前每人買了一串烤腸。吳師要給蔡曉曉買,蔡曉曉說不用。她覺得她沒有理由讓吳師為她做任何事情。

  回去先洗了熱水澡,換了衣服,兩個人就覺出了餓。吃完飯以後,兩個人出去轉了轉,孩子們在核桃樹下往樹上扔著石頭,試圖把核桃打下來。蔡曉曉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太危險,保不准那石頭砸到自己身體的哪個部位,不至於砸癱,也得把那零件砸壞。兩個人隨意走走,也就回了住處,沒有娛樂,就看電視。

  被吳師逼著吃了半個木瓜。蔡曉曉怎麼想都覺得這男人有一種霸氣。當然,開心果的成分居多,霸氣也是偶爾流露的一點點,但她感覺到了。

  兩個人只打算在農家院住兩夜,過了這一夜,兩人將各奔東西,也許會有聯繫,也許從此不見。

  睡覺還是分頭睡的。吳師沒有要求她把枕頭換到他這邊來。

  「睡了嗎?」吳師睡不著,輕輕問。

  「沒有。」

  「其實,我真的不是老虎,不用怕我成這個樣子。人睡覺還是頭沖北的好。你把枕頭換個方向唄。」

  「不換。」

  「真不聽話,你是不是經常這樣不聽話?我覺得吧,女人還是聽話的好。」

  「誰說我不聽話,可我憑什麼聽你的話。」

  「你說憑什麼?」吳師起身面向蔡曉曉,那唇又一次暴風驟雨一樣蓋過來。蔡曉曉理智的想,不就是吻嗎,可以,就吻吧,只要不干別的。她拒絕了下,半推半就的誰都明白,假的很。索性閉上了眼睛。可她也不想想,男人是只單純索吻的一種動物嗎?吻只是做愛的前提,要是能調動你直接和他做愛,他們才懶的和你接吻。太浪費時間。

  這一夜,蔡曉曉徹底淪陷。她已經說服不了自己,自前一夜,她其實就已經以身相許。

  天亮的時候,蔡曉曉睜開眼睛,看到一張很陌生的臉,儘管兩個人在一起遊玩了一天,真正在一起也就是一個整天和半個白天。可她怎麼就躺在了他的枕畔?

  吳師被她看的睜開眼睛,眉眼又是一彎,然後把蔡曉曉攬過來。借著窗簾射進來的陽光,他們再一次融合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想起田國明。她枕在吳師的胳膊上,用手指輕輕觸了觸吳師一夜之間鑽出的胡茬。吳師有點疲倦,強忍著彎了下眉眼:「讓我睡一會兒,只睡一小會兒。乖。」

  11

  「姐,你去哪了?怎麼打手機也關機,打座機也沒人接。以為你出什麼事了。」蔡曉曉剛一打開家門,鞋還沒換上,就聽到電話鈴聲大作。

  「手機進水了。這兩天和朋友出去玩了。嘛啊,跟火上房了一樣。」

  「姐,我給你留言了呀。」

  「我剛進來,還不知道。」

  「我要去北京。我不想在瀋陽待著了。」

  「媽同意嗎?你得了,你還是留在家裡吧。你那份工作不是挺好嗎,你跑出來,媽怎麼辦?」

  「我反正不想在瀋陽了。你也知道,上次和小敏弟弟打架,拘留的時候,我就想開了。他們家這麼攔著,我乾脆放手。」

  「媽怎麼樣?你好好勸勸媽,告訴媽我這邊也挺好。不然就讓媽來北京住吧,好歹不管大小我現在有兩套房子。我工作上多努努力,每月還貸也不成問題。大家在一起,我也好放心。」蔡曉曉常常是報喜不報憂。

  和老媽之間,似乎根本沒有了共同語言,自己當初和田國明好,老媽就不願意,說田國明小個不高,那兩隻眼睛滴溜溜的一看就不象好人。「找男人一定找眼睛大的,眼睛大的男人有責任心。」這是打小老媽灌輸給她的擇偶標準。

  可她找男人,似乎從來就沒有指定過條件。池艷艷說她人盡可夫。她當時就有一種哇哇吐的感覺。什麼叫人盡可夫?對另一半沒有要求,並不是真的就沒條件。只是這條件在雙方都有感覺以後,那些條條框框也就不稱其為條件。感覺最重要。她似乎更看重一見鍾情。

  池艷艷就說她是小少女。「少女太單純,最容易上當。」

  當然,一想到老媽所說的條件,蔡曉曉就無語,甚至想笑。老爸眼睛大,她個人覺得老媽就是因為找了大眼睛的丈夫就要求女兒必須也要找大眼睛男人。可女人找男人的模式怎麼可能都一樣呢。人類本就生的美醜俊不等,大眼睛男人也不多見。

  由於管的多了讓她煩,每次接聽電話,她們都是不歡而散。直到她和田國明同居一處,又不登記結婚,這讓老媽更是無法接受,鬧到後來老媽氣的說她的任何事情她以後都不管。從此再也不打電話過來。

  她和田國明分手近兩年的時間,老媽愣還是不知道,只是借弟弟曉東的嘴勸過她,既然選擇住在一起,那還是登了記才踏實。說女孩子和男人同居不結婚,到最後吃虧的還是女孩子。而這個時候,他們分開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所以她掐指一算,老媽張羅讓她登記的話至少有一年半的時間了。

  心裡有淚,不能輕易流。一個人的日子不好過,偌大的北京城,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異鄉客,要想找個知根知底的丈夫何其難。(前提還得是老媽說的大眼睛男。一想到這,蔡曉曉抿著嘴笑了下。她想到了吳師,吳師的眼睛似乎不大也不小,但那眉眼總是彎彎的在笑,很耐看。)

  她給弟弟的答覆是,可以來北京,但是要考慮好,畢竟老媽是不會和他一塊來的,她那麼恨女兒不聽話,怎麼能和女兒一起生活呢。何況她想到自己和田國明分手的事老媽都還不知道。想當初她沒有告訴她,只是想等時機成熟了再說。那就是找到真正的另一半再告訴她。那個時候老媽還能說什麼?

  掛斷電話,洗完澡就早早鑽進被窩。翻開手機看吳師離開她以後發過來的幾條短消息。最後一條讓她早休息。兩個人自從十渡出來上了公交車,蔡曉曉的頭就搭在了吳師的肩上,儼然一對情侶的模樣了。吳師的手機震動著,卻不接。

  蔡曉曉覺得奇怪就問他為什麼不接。

  他說沒什麼事,還把手機屏遞到她眼前給她看,上面顯示的是:「百花。」他說這是一家超市,他是供貨商,這又在催貨了。蔡曉曉撇著嘴,表明她極為不信。

  吳師說那我下次接。等電話再響,他接通放到耳朵邊:「哦,百花啊,缺貨了?我知道,我明天到瀋陽。行。好。」

  蔡曉曉覺得百花太應該是一個女子的名字了。多好聽的名字。妖嬈一定的,但也一定很恬靜。女人只有多面才能博得一個男人的深愛。一成不變,怎能誘惑男人?她一路想著,一路又怪自己的多疑,人家明明接通電話,明明是超市要貨。

  臨上長途客車前,吳師吻了一下蔡曉曉的臉頰。讓蔡曉曉一陣臉紅。她不知道他們何時再相見。吳師儘管上車之前告訴她過幾天處理完事務就回北京看她。

  他用的是回,不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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