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請你住汽車旅店


  1

  蔡曉曉自吳師離開北京以後,原來那種身臨其境的愛情就無可奈何的降了點溫。思兔閱讀520官網要知道吳師在上車之前,兩個人竟然是那樣的戀戀不捨,如同少男少女的初戀。甚至在發車前,吳師看到蔡曉曉站在車旁,竟然又跑下車來。

  

  可他這一走,她的感情沸點就迅速地降了下來。這讓她覺得有點可怕,似乎他在她眼裡根本是可有可無的。這讓她心裡一抖,覺得自己太不可思議。難道自己根本就沒有真的愛上他?怎麼可以剛剛和他那麼親熱過,他一走了就這樣淡薄呢。其實她很久都不曾戀愛了。胡思亂想間,手機響起來,是池艷艷。池說懶的做飯,說兒子吃完了,她還可憐巴巴的沒的吃,上她這來蹭頓飯。讓她開門,人已經在門外。

  她們住在一個小區,前後樓的鄰居。她們都是單身。性質卻又不同。

  「我這裡也沒什麼好吃的,一會湊和吃吧。你的那個他呢?沒來陪你晚餐?」蔡曉曉不贊成她的情感選擇,可是她也會關注她的生活。兩個人偶爾會聊起男人。

  「人家也不能天天跟我晚餐呀。都快半個月沒來了,我準備把他休了。什麼人呢,上次說給我十萬塊買個小車開開,結果說怕我新手開車不放心,又說項目沒拿下來。他拿不下來管我什麼事?你拿不下來,我這就一邊涼快兒去?天曉得他對我到底是不是真心。」

  「你還指著人家怎麼真心?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當初不是不知道吧。就算項目真的拿到手,也得把錢上交吧。一家幾口還指著他吃飯養老上學呢。關鍵時刻……我說這話,你也甭生氣,你還不是得靠邊站?沒給你名分,你就不能對他要求太多。早跟你說過,找一個正當的結婚吧。女人的好日子可不多。你和他靠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我打電話跟他提分手了。告訴他我不在家,回遼寧了。這不都快半個月沒見了。我看他能不能忍住,不就那點事嗎,我能忍,我以後就忍著。我還不找男人了。沒男人一樣活。」

  「真服了你了。晚上吃什麼?我這冰箱裡也沒有什麼東西,兩天沒在家了。」

  「去哪了?」池艷艷一邊吃著橙子一邊緊緊盯著蔡曉曉。

  蔡曉曉一下子就後悔了,下意識的怎麼一著急就把自己不在家的事給抖摟出去了。

  「那個,公司員工集體去密雲水庫。這不是今年的效益好嗎,領導高興,我當然跟著一塊去了。沒有意思,那麼多人還都是同事,鬧哄哄的。」

  「你們還真行,哪哪都去。挺羨慕你們上班族,個個小白領。」池艷艷繼續大吃著橙子,擺出一副餓極了的模樣。

  「沒領兒。我一般都穿裙子。我看你不如也找個工作吧,一天除了遛狗我看你也沒啥愛好。」

  「又說我兒子。它好著呢,沒有兒子我沒法活。沒男人行,沒兒子不行。男人能天天陪我?男人不能,給男人弄個定位系統都抓不著他的影兒。你明知道他在哪兒,可人家不接你電話,人家設置靜音,你乾沒轍。兒子就不一樣了,我在哪兒子在哪。絕對的形影不離。」

  「天啊,你要是在你親兒子面前也這樣說,這算怎麼回事呢。今天怪了,怎麼沒帶你的小狗來。」

  「在我親兒子面前稱它兒子也正常啊。一個是大兒子一個是小兒子。我是他們的媽媽。咦,菁芳最近怎麼樣。挺長時間沒給我打電話了。」

  「她和你一樣,都想著趕緊把我嫁出去。她也不想想,她還是一剩女呢,卻老想教訓別人。剛才電話里她還教導,象我這樣的剩女,能找到一個好男人,哪怕沒房沒車,只要是潛力股,哪怕二婚。招來做上門女婿也成。我何時成了垃圾股?不過想想她的話也有道理。好男人條件好,哪裡還給我們剩下。她說她要碰上合適的就找上來做上門女婿。」

  「這話我早說過,千萬別有這念頭,男人你得給他尊嚴,住在老婆的屋檐下,那他怎麼抬頭挺胸?這樣的男人你趁早別找。找回來,將來他有挺胸抬頭的那一天,有你罪受的。我結過婚,我了解男人,你啊,嫩了點。對男人還是不了解。」

  2

  儘管池艷艷和趙菁芳是兩種類型的女人,可她們都想把蔡曉曉給嫁出去,這倒是事實。趙菁芳也已年過三十,正宗剩女,挑剔之間一直單身。而池艷艷則甘願給人家當情人。蔡曉曉對她們的生活很少干涉。她們都是成年人,和自己一樣,怎樣生活,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儘管趙菁芳和池艷艷不是一類女人,可她們一致認為女人不能空巢。空巢女人,如蔡曉曉這樣,情感又頗為豐富的,夜半被鄰居家床鋪的咯吱聲攪的難以入眠,就會捧一本書看。看書看到竄行,據說長久下去很容易把眼睛看成近視。

  「這樣的日子乏味而充滿了驚險。不定哪天大齡剩女蔡曉曉就被湖北神農架某山某野人掠走,生一窩小野人。長一身紅毛。指定上頭條新聞,沒準還把你送海外展覽一番。」這樣聳人聽聞的話也就池艷艷能說得出來。她說曉曉你暫時找不到愛情沒有愛情可以,但沒男人不行。

  蔡曉曉放下書正琢磨她的話是什麼意思,恰巧偶爾吳師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兩個人說東說西的說上一會兒。然後各自關機。生活倒也充滿了情趣。她自以為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思念有時也是美好的。何況吳師總會說我過幾天就回北京。讓她充滿期待。

  眼下想想,儘管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如此短暫,可吳師真真切切地曾經出現在他的身邊。他對她是觸手可及的,一種很真實的感情。她是無法忘記的。

  他的暫時離開,讓她瞬間恢復了單身的狀態,要知道這兩天兩個人沒少拉手。甜甜蜜蜜的話說的不多,可是實質性的接觸已經讓蔡曉曉知道自己身上沾染了這個男人的氣息。她是他的了。他也是她的了。

  她對他只有等待。她想他不會回瀋陽找他的,因為她目前還不想回家,回瀋陽勢必要回自己家。她無法面對老媽。如今她根本還不想把自己恢復單身的狀況告訴她老人家。在老媽眼裡,她就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想當初執拗的和田國明來北京,撇下瀋陽的工作不要,讓老媽幾近咆哮。她還從來沒見過一向不發脾氣的母親會那樣怒火中燒。

  那次老媽聽說她要和田國明闖北京,恨不得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給砸了,而她就那麼頭也不回的牽著田國明的手離開了那片生她養她的土地。一待就是四年,當然她在走之前,還去了趟鐵西。來北京以後也曾經回過瀋陽。卻屈指可數,一隻手的五根手指都數得過來,而且絕對有剩餘。

  她喜歡艷粉街的名字,以前聽艾敬的歌里唱過這條街道。這條街總會讓她想到粉紅色的回憶。而田國明家就住在這條街上。這條街道曾留下他們無數次手拉手走過的身影。如今事態發展到現在的局面,要是真讓老媽知道了,她還真覺得不好收場。能瞞一時瞞一時。

  想自己在老媽面前絕對顧及的不是面子。這面子在老媽面前不重要。她是怕老媽的嘮叨。她一想到老媽總說的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話不幸被老媽言中,以後她更會幹涉她的私生活。她可不願意,老大不小的要誰管啊。

  她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將來直接領一個準老公帶回去給老媽,老媽也就不會再提從前,她只能幫女兒抹掉從前。一想到在她面前每次都挨數落,她就難受。不就是撇了一份工作嗎。她現在都覺得值。沒什麼,工作在哪裡都可以找得到。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其實,她最受不了的是老媽管的太多。自她和田國明來了北京,她覺得老媽後來倒也妥協了,甚至讓弟弟曉東跟她說過,說既然住在一起,不舉行婚禮,那也得把記登了。可老媽哪裡知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登記了。

  一想到這,蔡曉曉的眼裡出了霧。正巧吳師的電話打進來,她半天沒反應過來。看著那兩個字在手機屏幕上跳,發足了呆。

  吳師的電話里沒有太新鮮的東西,卻會讓她很開心。他總是說他在開車呢,車行駛到了黃河大街,又行駛到了中街附近的天后宮,再就是開回了艷粉街。

  聽到艷粉街,總會讓蔡曉曉無比的興奮。就問他艷粉街還那樣嗎,有沒有什麼變化。想自己差不多要忘了那條街的模樣。吳師就會給她講又新增加了什麼超市又有什麼新的公司,然後說不能再說了。路上車多人多,一隻手不安全。

  蔡曉曉這才想起怎麼忘了叮囑他要小心開車,怎麼開著車還要和她聊起個沒完。以前她是體貼的,和田國明在一起,田國明要是在路上開車,她總會千叮嚀萬囑咐,一定注意安全,如果開車的時候接到她的短消息,千萬不要打回來。反正也沒什麼大事。出門叮囑,回來把他照顧的妥妥帖帖。在愣神的功夫,她才明白,是不是自己把他照顧的太無微不至了,他才跑了?

  拿吳師和田國明相比,蔡曉曉是太愛田國明了。她從來想不起來囑咐吳師該怎樣和不該怎樣,好象遠在瀋陽的他,只是一道陽光折射後的陰影,面朝陽光的時候,她就見不到它了。只有心裡灰暗寂寞的時候才會想起他。想到這,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合上眼睛,吳師出現在她腦海里的時間倒也居多。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她會想念他對她的熨帖。他那火一樣的舌和那強有力的擁抱,讓她在那樣的夜裡無限沉迷。

  她問自己,如果短期內吳師從她眼前消失,她會不會很快忘記他?答案不確定。如果他真的不打電話來,她心裏面其實也有過巴心巴肝想他的時候。她想其實自己已經淪陷了。一個人的時候,她特別特別想念兩個人的糾纏。

  3

  吳師每天都要打幾個電話過來。無論何時,吳師的電話一過來,蔡曉曉只要沒有事情就會快速接通。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上好半天。

  當接聽電話成了蔡曉曉每天養成的習慣以後,她才發現,這如同自己每天必須要溫習的功課一樣。她想一個人一旦養成了一種習慣,不管是好習慣還是壞習慣,都不太容易改掉。這有點上癮,象吸食大麻吧。

  儘管她從來就沒吸過。如果在她閒下來接不到對方電話,蔡曉曉偶爾就會有一點點的失落感。好在周末她可以睡懶覺,又可以和池艷艷逛街,時間安排的緊,倒也不覺得怎麼樣。

  這一天吳師又把電話打過來,兩個人正說的熱鬧,吳師就說得重新辦個卡了,這樣打起長途可要了命了。蔡曉曉說打個電話就要你命了,小氣的很。然後蔡曉曉就說,我要回瀋陽了。我想回家。對面就頓了一小下,說你怎麼好好的工作著要回家呢?是真想家了還是想我了?乖,老老實實待著,我這兩天安排一下就回北京看你。

  蔡曉曉又聽到他說回北京。顯然,他已經把北京當成了他的家。

  蔡曉曉無意間感覺對方好象不是太歡迎她回瀋陽,這讓她有一點點驚詫,但始終沒往心裡去。她告訴他自己家就住瀋陽于洪區,說自己回家很正常,想家想老媽人之常情嘛。

  她絕對絕對沒有提到想吳師,其實她心裡眼下只是想吳師了,老媽她是絕對絕對不敢去想的。怕想她,一想到她,就想到她老人家催自己領證、登記、結婚的煩心事。

  吳師說你難道不想我嗎?蔡曉曉就壞笑著說當然不想。問於洪離他住的地方遠不遠,她說她所說的於洪其實是挨著皇姑的於洪,不是鐵西西邊的於洪。

  吳師說我住在艷粉街啊,說過的,你怎麼忘了。從皇姑北邊的於洪到鐵西的於洪當然很遠了。她的心一哽,她怎麼能不知道艷粉街。她太熟悉那條街道。曾經兩個人手拉手走過的街道。如果記憶不是每天都這樣嶄新著,她想她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岔過這個話題,她說我很羨慕你,你不是房奴,我是房奴啊。她說我在白廟還有一套從銀行貸來的小房子。她就隨口一問,艷粉街的房子如今也很貴嗎?

  「你不知道吧,我現在住的房子也是貸款的。我是城市裡的窮人。靠和銀行借錢過日子呢。」蔡曉曉一邊抱著爆米花紙袋,一邊往嘴裡添著爆米花。「虱子多了不怕咬。現在我也想通了,人家外國老太太臨死了把銀行錢還上了,平時儘管住在借的房子裡,可人家舒服著呢。我現在也這樣過,等到死那天把從銀行借的錢都還上,就成了。也就兩不欠了。何必攢一輩子錢,到死了能買房了,卻住不上呢。我不做傳統的中國老太太。」

  「你想做中國老太太,那也得等個幾十年吧。就你,現在也就是一年輕少女。」吳師這麼一說,蔡曉曉就在他對面的話筒里暗自笑了。苞米花都忘了往嘴裡添。

  「別瞎掰。我真是老太太了……」

  「現在瀋陽的房子如今也升值了。你的想法是對的。我前妻手裡也攥著兩套房,一套樓房一套平房。我覺得我不欠她,我走的時候把所有的東西都給她了。我現在住的是回遷房。小產權不能上市交易的那種。對了,廠子地盤大,你說過愛吃黃花菜,廠里有好多黃花菜,可惜房東全采了,不然我可以采了給你帶過去。等明年。」

  蔡曉曉想不到黃花也可以自己種植。她以前倒是聽說可以到山上採摘。想像著吳師的廠房門前有好多好多黃燦燦的黃花綻放著,心下就有了一絲嚮往。

  還不等蔡曉曉實施回瀋陽的計劃,吳師風塵僕僕地就出現在了她面前。蔡曉曉並沒有告訴他她住在哪個小區,但說過大致方向。當蔡曉曉接了吳師電話,迅速趕到公交車站接他的時候,她被眼前的男子驚呆了。

  他怎麼可以象個毛頭小伙一樣撇下工作就跑來北京和她約會呢。他背著雙肩包,雙手抓著兩邊的肩帶。看到蔡曉曉,那眉眼就又彎了上去。象個可愛的青澀男生。

  「我怎麼樣,你告訴我一個大致方位我就能找到你們家吧。」

  「難以置信,真服了你。接下來我們去哪兒?」蔡曉曉不知道前面的方向,這真是,在自己家門前都迷了方向。兩個人雖然有過肌膚之愛,可她還是不想把一個不是太熟悉的男人領回家去。「都這個點兒了,我們先去找地方吃飯吧。我家裡啥都沒有。」

  這倒不是撒謊。蔡曉曉的冰箱雖然不是空殼,冷凍的東西儘管不少,可眼下拿出來已經來不及。保鮮櫃除了有點酸奶和水果別無它物。

  吃飯可以,關鍵是吃完了以後去哪?她一路迷茫。看著興高采烈的吳師,怎麼都覺得這個男人象個可愛的大男孩。那眉眼就一直彎彎著,讓她又開心又不明所以。

  那男人的手還淘氣的偶爾抓她的手一下。都被她鬆開了。畢竟都是成年人了,不好意思手拉手的走路。尤其蔡曉曉覺得在自己家門前,被熟人碰見了不得,尤其被池艷艷碰到。該說她是幼稚小女生了。

  4

  兩人都沒喝酒。吳師在火車上也沒怎麼吃東西,很快就把碗裡的米飯吃光。

  「在車上也沒怎麼吃東西。別笑話我啊,狼吞虎咽的。」

  「笑什麼啊。男人吃飯都這樣。不過慢點吃還是對胃好的。」她其實想說我喜歡男人吃飯有男人樣。可是終於因為這句話里有喜歡二字而難以啟齒。

  「反正胃已經不好了。」

  「你的胃不好?那平時要多注意了。要細嚼慢咽。你看你這人,怎麼破罐子破摔呢。既然不好,那以後就應該好好保養啊。都這年齡還不保養,想不想好好多活幾年。」在自己愛著的男人面前,蔡曉曉瞬間一副老大姐的模樣。想自己比他大,管理他也是應該的。

  「沒事,我跟鐵人沒啥區別。抗造。生冷涼辣,怎麼吃都沒事。疼一會就好。」

  「你可真能作賤自己。何必呢,身體好好的,自己也不難受,家人也不用擔心。你老媽沒少說你吧。」

  「我老媽根本不和我在一起生活,她也不知道我是怎麼生活的。想說也說不著。呵呵。其實想坐動車的,動車到北京也就200多塊錢,不多,關鍵也沒什麼事。沒事坐火車慢悠悠的也挺好玩。在慢車上還能認識一撥人,聊聊天一會功夫就過去了。今天還有兩個人給我電話呢。」說到這,吳師就展開電話給她看。

  蔡曉曉對這不感興趣。她有時煩他說人脈和錢脈的話。他動不動就提國學大師某某某,說人家在火車上飛機上都能談到生意。可見不放過接觸每一個人的機會,對於他們做營銷的人來說是每天必須的功課。

  吳師說上次去丹東在火車上認識一個人,互發了名片,後來還成了他的客戶。蔡曉曉想起上次在十渡,他管那兩個女孩要電話,有一個竟然還和她是鄰居,可有什麼用呢?她覺得一點用沒有,占手機空間,早給刪掉了。各奔東西以後誰又有時間和誰聯繫呢。大家轉過身就都成過客了。沒成過客,比如她和他,現在想想,是因為有了性又加了點情。超越了底線的男女,要麼掰要麼繼續。只有這兩種可能。

  「這些都是資源,是人脈,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吳師把記電話的紙認真的放進衣兜里。喝了一口茶,定定的看向蔡曉曉。

  蔡曉曉心裡發毛,不知道這飯吃了,茶水喝完以後該帶他去哪裡。所以只能胡思亂想。胡思亂想過後,還得安排:「在這不遠的前邊有家汽車旅館,據說環境不錯。」

  「我沒車啊。」吳師裝糊塗。

  「沒車,有人沒?」蔡曉曉剜了他一眼。

  「不。我要回家。」吳師輕聲說,擺出一副純粹撒嬌的模樣。看著吳師的樣子,蔡曉曉心想,這小男人的樣子這就出來了?不行,不慣他。

  「我不管,你必須去那住。不然……」

  「不然?不然我回瀋陽?」

  「對頭,你咋恁聰明呢。」蔡曉曉也眉眼彎彎的笑。

  吳師眉眼往下垂著。顯然不高興,還順勢撅了下嘴,但只是微妙的瞬間的瞬間。蔡曉曉是這樣想的,一般人是不會留意到的,而她細心捕捉到了。他是撅了下嘴,只半秒鐘都不到的時間。心下就偷著樂。

  她感覺自己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想一個大男人也會如此可愛,就完全淡忘了田國明走了以後的壞心境。想自己一定好好逗逗這個背著雙肩包,把自己打扮成小男生的男人。

  「我真的沒有辦法帶你回我家。我家有女友,這幾天都要住在我這裡,你說我帶你回去,這合適嗎?這不是讓我攆她嗎。再說了,我怎麼和她講?」

  「不早告訴我,早告訴我我就不來了。我可以過幾天再來啊。」吳師喝了一大口茶。

  「你也沒說你今天到啊。」

  「可我都說這兩天了。」吳師急了。隔著玻璃窗看著外面街頭髮呆。真有了一種無家可歸的可憐樣。

  「還生氣了?我哪知道你還有神六的速度啊。」蔡曉曉抿著嘴笑。背了包前面走,吳師相跟著走出酒店。

  吳師一邊走路,一邊側過臉裝作咬牙切齒地看著她,恨不能上去咬她一口。蔡曉曉為自己撒了這樣一個小謊而開心著。他終於可以去住旅店了。

  「住店也很好啊。至少你明天仍然可以和我共進早餐午餐還有晚餐。今天晚餐吃的還算滿意吧?我可不會做地主。吃沒吃飽我就不管了,反正我吃好了。喂,怎麼了,真不高興了?」

  「沒有,我在想,你哪天回瀋陽,我可不捨得把你弄旅店去。住廠房去也算我們自己的地盤。怎麼折騰都不過分。」

  「沒事,到時候我就去住店,我喜歡住店。有人給打掃衛生,早晨又有服務生給疊被子,多好啊。不對啊,我被你繞進去了,我憑什麼住店啊,憑什麼住廠房啊。我回於洪,我在瀋陽又不是沒有自己的家。」

  「你要真回瀋陽,敢不跟我走。」吳師抓著她的手,那幾根手指就蠻橫的穿插在蔡曉曉的手指間。不容她逃脫。蔡曉曉左看右看,生怕被認識的人看到笑話。

  5

  到底是住進了旅店,在汽車旅館旁邊有一家門臉雖不大,裡面設施卻很齊全的一家私人旅店。

  兩個人一邊接吻一邊摟著走進衛生間。「我先沖。」在試了下水是熱的以後,蔡曉曉推了一把吳師,把他關在門外。她看到吳師對她笑著搖了搖頭。

  早晨蔡曉曉沖了個澡。她有個習慣,每天早晨必須在出門前沖個澡,這是在瀋陽養成的習慣,到北京以後改了不少。每天上班路程太遠,早晨又想多賴會床。她想要是給她一個選擇,她寧肯天天摟著床上的枕頭不下來。可一旦下了床,她就總會把自己收拾得非常整治。這讓池艷艷無比佩服。

  池艷艷的頭髮似乎總是蓬著的,在腦後胡亂扎一下,好象剛在床上膩夠了才爬起來,先前那股沉迷的勁似乎還沒過去。那頭髮也懶的梳理,好象她試圖讓這種感受一直存在著,如果梳順了就找不到先前的感覺了一樣。每一次就把這樣慵懶的情緒直接地帶到了蔡曉曉眼前。蔡曉曉就總會笑話她。

  水有些熱,比上次在十渡熱的多。她就仰起頭,一任蓮篷衝壓她的面部。慶幸自己的清醒,其實她差一點點就把吳師帶回家去了。她覺得兩個人畢竟心靈和身體如此之近,人都交給他了,還怕他什麼呢?有什麼能比把一個人交給對方更重要?

  除了人以外,其它的東西全都是身外之物。可一想到電視和網絡上講到的案件,就讓她憑添了些許害怕。又覺得吳師不會,他應該是一個非常善良的男人。他信佛。講究因果報應。

  她單純的相信吳師是個好人,就算他壞,他也是一個只會劫色的色狼。想到這,她在心底冷笑了一下,自己又何嘗不是色狼呢,只不過自己是一個女色狼而已。

  這年頭,男人色,女人何其不色?她想,她和他其實一樣。就象吳師第一次離開北京,兩個人走在東四十條的街道上,他對她說的話,他說他會回來的。她說想不到兩天發生這麼多事。他說既然現在什麼都發生了,就認命吧。

  她還沒有完全認命,在把他考證完以後她才會把他領到家裡去。她這樣想著,就在頭上裹了毛巾披上浴巾走出浴室。吳師走過來在她唇上輕輕輕印了一下也走進浴室。

  進浴室之前,他說你的頭髮這麼濕,這裡肯定沒有吹風機,一會我帶你找個髮廊吹吹乾吧。頭髮濕了睡覺不好。蔡曉曉說不用的,一會用干毛巾多擦幾下就好了。心下卻感動這男人的細心。

  這細心了不得,一下子就撥開了塵封的往事。在她和田國明最後的日子裡。兩個人走過了愛情,卻無法進入婚姻,就在愛情和婚姻之間徘徊著,幾年過去,情感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濃度。但是田國明在某次求歡之前,在蔡曉曉洗完澡疲倦的躺在那以後,極耐心的給她吹著濕漉漉的長髮。

  那次蔡曉曉剛剛月經過去,每天早早去上班,晚上回到家都七點多鐘,總覺得很累。洗了澡懶的吹乾,就躺在床邊,把頭髮垂到床下,偶爾用毛巾擦下滴落的水珠。

  田國明很細心的用吹風給她吹乾,這讓當時的蔡曉曉無限驚詫,要知道他可是很久都沒有這麼向她示愛了。心下一感動,晚上就很出色了一回。

  但是她後來才明白,他們自從因為那個80後吵過以後,其實田國明的心就已經走遠了,肉體是無法綁住對方的。男人的性和愛絕對可以分開。他不愛你了竟然還可以和你上床。後來蔡曉曉才知道這個時候田國明已經不愛他了。而她等田國明和她結婚,等了很久。甚至原諒他和小三的出軌。

  當時田國明的舉動,讓她天真的以為那個80後離開了他。她希望是這樣。她一直相信那個小女人那個破小三肯定早早就植入了他們的生活。其實,她希望他只是和80後相識而已。

  她珍惜他們多年的感情,她希望他只是一時迷路。那些天她極不平靜。可現在她平靜多了。平靜多了的蔡曉曉仍然覺得自己不大正常,在和現任男友約會的時候還會想到前任男友。現在這個算男友嗎?她懷疑地想著這一切。

  吳師沖完澡裸著走出來。蔡曉曉的眼神偏離了方向,似乎不敢看這麼赤裸的男人。而她的內心裡覺得自己早已把男人看透。即使看透,她仍然渴望男人有力的擁抱和撕扯。她喜歡兩人象兩隻小獸一樣在一起相互撕咬。無論是床上地板上還是衛生間的馬桶蓋上。

  「結婚很重要嗎?」蔡曉曉的頭髮滴著水。為自己曾經頻繁的和田國明討論這個問題而疑惑起來。可自己原來是那麼想結婚的。

  6

  蔡曉曉把吳師的後背掐的生疼生疼的,中途吳師大叫著差不多要停下來。蔡曉曉便改了方式,不再掐他,改用嘴唇把吳師的脖子上印了很多紅印。這一點,她都不用仔細去想,她喜歡把和自己做愛的男人蓋上紅章。表示對方只歸自己所有,就差在對方的脖子上雕刻了她的姓名了。

  如果真能這樣,和她有了瓜葛的男人,凡走在街上脖子上都寫著此人只能歸屬蔡曉曉所有,豈不是他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遇到什么小三小四的了?那可真不錯,她想到這,就很溫柔的親吻著吳師。

  待欲望消退,蔡曉曉輕輕的吻著眼前的大男人,那親吻裡面有一種感激和安慰對方的成份。畢竟人家是付出了體力,而她看上去似乎只在享受。她綿軟的依偎著吳師,吳師疲倦的躺在她的身邊,象一個乖巧的孩子。他告訴她要歇一會兒,只歇一小會兒,還著重說一小會兒就好。蔡曉曉繼續吻他,他用手輕輕的撫摸她的頭髮,弱如遊絲,沒了一點力量。

  蔡曉曉知道男人累了,不再吻他。枕著他的胳膊回味,一時半會是睡不著的。他聽到吳師發出輕微的酣聲,就抽出他的胳膊,準備躺在自己的枕上,吳師一下子醒過來。下意識的摟緊她,胡亂的在她臉上親了幾下:「坐火車太累了。不然能再來一次。睡吧,明早的啊,乖。要不就讓我睡一會兒,你一會喊我也行。記得一會喊我。」然後沒了聲息。

  他睡了。她卻睡不著。男人和女人永遠這樣。做愛讓男人累到沉睡,做愛卻讓女人無比精神。

  忽然門外嘈雜一片,有人拼命砸門,伴隨著亂七八糟的喊叫聲。蔡曉曉的意識完全亂了。是公安局來查房?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完全嚇呆了。

  他和田國明從來沒住過店。更別說和其它男人了,在她的字典里,目前為止還只有這兩個男人。她就那樣坐了起來,裸著上身都毫無知覺。儘管和吳師有了這麼密切的性接觸,可在他面前,她總還是害羞著的,畢竟是女人吧。現在被外面一鬧騰,她竟然忘記自己沒有穿衣服,整個就暴露在吳師眼前。燈是亮的。兩人做愛的時候是關了燈的。吳師聽到吵鬧就順手開了日光燈。

  「著火了,快起來。」外面喊的似乎真切了些。

  蔡曉曉終於聽明白了,是旅店著火了。兩個人趕緊跳起來找衣服穿。

  拉開門的時候,走廊已經很嗆人了。吳師又關了門返回房間,抓起床上的床單,衝進衛生間,擰開水籠頭,把床單泡在水盆里,然後拎出來,緊緊抓著蔡曉曉的手再次拉開門,回頭的一刻看到雙肩包,又奔到床頭把雙肩包背在肩頭。再次緊緊抓過蔡曉曉的手拉開門,抓的很緊,生怕一不留神弄丟了對方。

  走廊亂成一團,大家都在忙著找出口。憑記憶,吳師往樓梯口跑。而一樓的樓梯口已被火舌占領。吳師的眼裡火一樣的燃燒著,看看嬌小的蔡曉曉,在考慮怎麼衝出去。這是二樓,只要衝過那道火舌,他們就得救了。

  可人畢竟是肉身,沾到火以後會是什麼樣,他不敢想像。

  「大家別急,別硬沖,119馬上就到,已經在路上。」有男人大聲喊。

  一聲慘叫,有人大聲尖叫說有人跳樓了。

  「狗男狗女,我讓你們住店,我讓你們做見不得人的事。我讓你當小三,我讓你穿破鞋。我燒死你們,我把你們全都燒死。哈哈。」一個女人的聲音,顯然是從一樓發出的。

  蔡曉曉和吳師不寒而慄。蔡曉曉感到吳師的身體輕微抖動了一下。蔡曉曉緊緊的靠著吳師,伸出右胳膊環住吳師的腰,她想給他些力量。她覺得自己雖然也害怕,可在吳師面前,她儼然又增添了一種母性的東西,這物質不可遏制地散發出來。而吳師的手裡抓著那個床單,在泡床單的同時,他把兩個枕巾也弄濕了,兩個人手一人一條,捂著口鼻。

  「我們不能硬衝下去,可不下去又沒有希望。曉曉,我用這床單把你包裹好,你衝下去。你衝出去就得救了。」

  「我不,我一個人怕。」蔡曉曉打著冷戰。那濕床單往地上淌著水。有人試圖用滅火器滅火,不知是使用不當還是產品不合格,什麼也噴不出來。只有用盆接水往火上澆,卻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燒死你們。燒死你們。」女人的尖叫聲。

  直到消防車呼嘯而來,這場不是太大的人為縱火案才算結束。第二天見報新聞報導說大火中除死了一男子以外,再無人員傷亡。涉嫌縱火女子已被拘留。她恰是那個從五樓跳下來的男人的妻子。除五樓和一樓火勢非常大之外。其它樓層皆沒有火源。

  據說縱火犯在五樓其丈夫和一女子居住的門前倒了很多汽油,包括門上也噴了汽油,燃放以後,又跑到一樓灑了很多汽油,預備自己在一樓和大火燃在一起。

  旅店一派狼藉。兩人辦了退房手續。走過六合橋,已經走過自己所居住的小區,再不知道往哪裡走。蔡曉曉的心裡恐慌著,在這靜夜裡,除了路燈,基本看不到萬家燈火,她忽然就想,掉頭往回走,走進那個小區,燃亮自己家的燈。

  可行嗎?她一遍遍的問著自己。

  「冷了吧?把我的衣服穿上吧。」吳師從雙肩包里翻出他的T恤,套在蔡曉曉的身上。又摟緊她。

  7

  是的,不能再這樣走在外面了。夜裡的寒氣和潮氣讓蔡曉曉決定回家。

  吳師從此知道了蔡曉曉的住處。跳樓男人讓蔡曉曉覺得人活的其實就是一個人,其它都是身外之外,於她來說很多東西可有可無。象剛開始和田國明來北京的時候,還不是住在平房裡的。四處漏風,又何曾有過怨言。

  一想到這些,蔡曉曉就會覺得自己有非常多的辛酸無處可訴。

  回了家的蔡曉曉和吳師自是安定團結,兩個人吃飽了就去繾綣,所謂的飽暖思淫慾。就算一大早餓著肚子,也要操練一番。吳師說,兩個人一大早就做愛,一天都會有好心情。有電話他也不接,說是超市催貨,接了也漫遊,沒什麼意義。等回去再給他們配貨。

  蔡曉曉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她沒有理由不去相信,他們那麼膠著過。現在也在膠著。

  自從旅店著火事件以後,似乎就把他們給綁定了。兩個人也算是經歷過一小場風雨,彼此更近了一步,尤其還同時聆聽了別人家的隱私——他們都在擔心那個縱火女子會不會由此落下心理疾病。至於那個跳樓男子,讓吳師嘆息:「小三是不該找,毀在小三身上真不值得。」

  「他是活該,要不是門口火勢太大,他旦凡能逃出來,也不至於摔死。我看報紙了,說他並不是跳樓,是順著管道往下滑,其實是想獨自逃生,充其量屬於不慎墜樓。怎麼樣,關鍵時刻扔下小三不管了吧。不過也好,他要是顧著小三讓小三也和他順管子下去,都沒跑兒了。」蔡曉曉往眼角貼眼貼。

  電話驟然響起。接通以後讓蔡曉曉蹭的坐起來:「什麼?你到樓下了?你可真行,來之前也不電話告訴我。是,你是提過,我哪知道你現在就來了。對,還是老地方,我沒搬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小區門口了?對,1號樓3307。在家。上來吧。」

  摞下電話,蔡曉曉故作緊張的看著吳師。

  「看我幹嘛?來客人了?不方便?那,那我怎麼辦?你把我藏柜子里吧。」

  「沒事,我還就讓你們見了。別怕,有我。早晚你們得見。」蔡曉曉繃著臉不看對方。

  本來吳師不想緊張,看蔡曉曉這個樣子,他反倒緊張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裡把玩著茶几上的打火機:「給誰準備的啊。你吸菸?不會吧,沒聞到煙味兒啊。」吳師故意湊近蔡曉曉聞著。

  「沒話兒找話兒。我哪會吸菸,我最討厭吸菸了,幸好你不吸,你要是吸菸,這個門都甭想進來。是一個好友老公忘這的。」

  看著蔡曉曉,吳師不吭聲,手裡不再把玩打火機,放在茶几上。

  「朋友老公上次幫我來安燈管,燈管壞了,我又不會弄。那傢伙真愛吸菸。給我這樣的老公還真受不了。」

  「找我算你找對了。」吳師貧笑。

  蔡曉曉打了他一下。可視門鈴響起,蔡曉曉看了一眼開了樓下單元門。半分鐘左右,蔡曉曉又打開房門,站在門口看向電梯過道拐角處。吳師則站在陽台上看花,不時地往門口看看,面露緊張。心裡在擔憂著什麼。

  回頭看到吳師的樣子,蔡曉曉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臉:「怕什麼,他吃不了你,有我呢。怎麼真還跟個孩子一樣了,這可不象你。你不是勇猛的象老虎嗎。」

  「我到了。」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的男子。手裡拖著拉杆箱子,一副遠道歸來的模樣。

  8

  沒多大功夫,吳師就明白了眼前男人的身份,也就由當初的擔憂變得隨和了很多。反而說話格外主動起來,倒象他就是這裡的主人一樣。蔡曉東則一直在心裡冷眼看著這個男人。姐姐明明和田國明在一起,怎麼又換了?

  「曉東,這是姐以前的同學。」蔡曉曉欲蓋彌彰。

  「姐,國明大哥呢。」他才不管不顧的。

  「曉東,姐的事以後你就甭管。也甭跟媽說,有合適的機會我會和媽解釋。媽還好嗎?」

  「媽?還好,就上次我和小敏弟的事,讓她生氣了,說以後我再惹她生氣,就不認我這個兒子。」

  「行了,這事以後再說。你來北京,要做什麼?我真沒想到你說來還真就來了。小敏不和你來嗎?」

  「姐,都說不說這事了,你還提。」

  「行,你也累了,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下,然後出去吃飯。」在蔡曉曉的心裡,小敏應該是和曉東私奔來北京才對。他們相愛的時間也不短了,能說放下就放下?都什麼年代了,被父母干涉一下就分開,這在她眼裡太不正常。她反正是做不到。

  「我請你們。明天我也該回瀋陽了。超市要貨要的急。」

  「你是瀋陽的?」蔡曉東吃驚地看著吳師。

  「對啊。你沒聽你姐說我是她同學?」然後吳師看著蔡曉曉意喻深刻地笑了下,「現在工作還都在瀋陽,以後沒準也把工作帶這邊來了。」吳師說完看了看蔡曉曉。

  餐廳選的是吳師下車以後曉曉帶他吃過飯的地方。故地重遊,蔡曉曉感慨萬千,想他們認識了很久一樣,好象上次來吃飯已經是N久前的某一天了。如今看著吳師一邊忙著給她和曉東夾菜一邊說著一些笑話,儼然一副主人的身份。

  他的手不停嘴也不停。長這麼大歲數,蔡曉曉想自己還從來沒有享受哪個男人這樣不停的伺候著。以前和田國明兩個人吃了無數次飯,可他從來沒給她夾過一次菜。

  「你快別夾了,自己也吃點吧。這都啥習慣呢。」蔡曉曉的碗裡堆成了小山,她懷疑吳師這樣吃飯只顧別人自己能不能吃飽。

  晚飯後睡覺成了問題。弟弟曉東睡小臥室,吳師睡在哪裡讓蔡曉曉格外頭疼。在弟弟面前,她還是不敢放肆。她讓吳師睡客廳沙發,吳師堅決不同意,纏著蔡曉曉就進了她的臥房。蔡曉曉不管,站在客廳對小臥室里的男人大聲說:「曉東,不然你睡沙發。」

  「我不,我坐火車腰疼,我腰不好。還是……」他詭秘地看了一眼吳師。

  「誰讓你年齡小,你可以睡沙發。」蔡曉曉命令曉東。

  「我真不可以睡沙發。」曉東把小臥室的門給關上了。關之前還把腦袋放在門縫處,對站在客廳的那一男一女做了一個鬼臉。吳師很得意,得意的吳師進了大臥室。

  「吳師,你睡沙發。」蔡曉曉又掉頭大聲對主臥室說。

  「我腰不好。我也睡不了沙發。」吳師在蔡曉曉回了主臥以後輕聲說。一邊說一邊在身後環抱著蔡曉曉。

  「那睡地板。」

  「你真忍心讓我睡地板?」吳師靠著床頭,對蔡曉曉嬉皮笑臉。蔡曉曉輕嘆一聲,想他無論晚上睡沙發還是地板,夜裡一定又會夢遊一樣到她的床上。索性鐵了心。都是成年人了,想弟弟曉東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吧。就當我和這男人同居了!蔡曉曉憤恨的在心裡說服自己。

  第二天各自起床,蔡曉曉不敢用眼睛看這兩個男人。倒是吳師儼然成了曉東嫡親嫡親的姐夫,曉東似乎也把他當姐夫看待了。兩個人聊的開心著呢。一看到這裡,她想自己想的真是多餘。現在的年輕人無論接受什麼新鮮事物都快著呢。不管怎麼說曉東也是29近30的人了。她想自己怎麼著也腐蝕不了他了。他已經定型了。

  想到這些,心裡才算稍稍好過些。

  9

  吳師回瀋陽,出來有三天的時間了,超市要貨催他催的緊。兩人在火車站告別的時候,吳師在曉曉的臉上吻了一下。他這樣的隨意讓曉曉有點臉紅卻又格外的受用。

  她覺得這年齡在外面不該這樣招搖,總之她是不會在外面大庭廣眾之下主動吻任何人的。

  吳師走了,她也該老老實實上班。曉東在吳師走了以後,跟姐姐打探田國明和她之間的糾葛未果,索性也不問。巴不得姐姐不說,這樣她也就沒了理由拿小敏出來說事兒。

  每天拿著手遞手報紙去找工作。他專業學過烹飪做過麵點師,只能去酒店。管吃管住的地方對他目前也合適,住姐姐家三天兩天可以,時間長了對彼此都不方便。哪天吳師殺回來,他可不想再當電燈泡。

  出來之前就把手機卡扔了,吳師走出姐姐家大門就先去辦了張手機卡,從此開始了在北京的新生活。先給姐姐發過來一條簡訊,告訴她新手機號,然後說晚上給你弟弟我做點好吃的吧。

  曉曉回復他說你想的美,說我下班回來會很晚,你要是回來早就給姐姐我做點好吃的,做西餐很合適,我就喜歡吃西餐。看姐姐這樣回復他,禁不住笑了一下。心底早拒絕了,他眼下可沒有這份心境,工作沒著落,哪有心思做吃的。

  翻開手機看時間,再翻手機電話簿,空空蕩蕩,一個號碼都沒有。想了想把姐姐號碼存進去。公交車上人很多,恰是上班高峰,還好自己從始發站上的車,還有個座位可以坐。沒一會兒功夫,乘務員就提示有老人上車,希望年輕的乘客少坐一會兒。

  老人所處位置與他還有段距離,隔了有兩個座位。他想老人身邊那個年輕人一定會讓出來的,可那人沒有讓出座位的舉動,還面向窗口嘟噥一句:「上班高峰本來就沒地兒坐,偏揀這時候出門湊熱鬧。」聽得出,京味很濃。

  「老年人就不能出門了?哪條法律規定了?」老爺子顯然不高興這句話,接了過去。有點吹鬍子瞪眼的架勢。發出不滿的那個人不再吱聲。

  曉東趕緊喊老人過來。老人對他表示著謝意,說我也知道你們年輕人上班累,可我也有我的事啊,沒有急事誰出門啊。

  蔡曉東對老人笑了下,表示可以理解。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想自己從此將開始這樣一種嶄新的生活,與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手機里將重新儲存一批新號碼。街頭有女孩走過視線,那身材很象小敏,他的心一抖。小敏的手機號深深的印在腦子裡,以前他的手機里她的號碼排在第一位。可以後的電話簿里再也不會尋到她的名字。

  從此天各一方。心下也是嘆了一聲。對於放棄小敏,是他不願意的,可他沒有辦法,他始終不明白他和小敏如此相愛,她的家人為什麼那般阻撓。不就是沒有一個吃國糧的工作嗎,小敏在銀行工作,的確可以找個有好工作的男人。

  一想到這裡,自己也就氣餒了。他當然也知道他們的年齡差,可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不就是才差5歲嗎,這有什麼?他一想到小敏媽對他深惡痛絕的表情,就不寒而慄。

  「抓賊啊,有小偷。」女人的尖叫聲傳來,眼見著公交車已經停了下來,那個顯然是賊的人跑的比兔子還快。女人邊跑邊喊,「司機你敢放跑小偷,等我回頭找你算帳。」

  女人前面跑,後面沒有一個人幫助她。左右看了看,蔡曉東就邁開大步追向女人,和女人一塊追那跑遠的賊。

  轉過彎,那賊早沒了蹤影。女人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我的錢啊,我的工資啊。」

  「那個,你都丟了什麼,不行就去報案吧?」

  「報案?怎麼報?這賊要是不落網,報不等於白報。抓不到賊這就是無頭案。」

  「那就認倒霉吧。就丟了點工資?那就當破財免災了。不是有這句老話嗎。」

  「你說的輕巧,破財免災,哪來那麼多的災。有災也是剛才這個災。破了剛才的財也免不了剛才的災。偷誰不好偏偷我的,不知道我這錢要給兒子上學啊。」

  「你有孩子了?」

  「對啊。」女人覺得有孩子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看不出來。看樣子你比我還小。」曉東想說她是早婚,沒敢說。畢竟不熟。「你叫什麼名?我叫蔡曉東,剛來北京沒兩天,正四處找工作呢。唉,找個工作真難,工資太少不願意干,時間太長的也不願意干。」

  「你才來北京?謝謝你這見義勇為的地方小青年。」

  「算了,謝什麼啊,我又沒幫你追上他,要是追上謝我還成。」

  「一樣的,反正一車人就你幫我追了。除了你所有的人都在看熱鬧。」

  「其實,我也是想在這下車。前面有個酒店,我看這酒店挺大的,想去問要不要西點師。」

  「你會做西餐?」對方仔細地看著他。

  「是啊,我在瀋陽的時候就專業學過。也做過兩年多了。」

  「能給個手機號嗎?這也算認識了。有機會沒準還能給你提供個供職的單位。多個朋友多條路。順便透露下,我最愛吃西餐。」刀叉此時已經在她的腦海里開始了叮叮噹噹的碰撞。

  蔡曉東愣了半天,搜索大腦,差點兒把瀋陽的號碼背出來。新號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算了,不給算了。你以為我經常這麼主動跟一個男人要什麼破電話?也就是你剛才見義勇為感動了我一小下。沒事,我記性不好,告訴我也很快就忘。我走了。謝謝你。」女人拍拍屁股抬腿就要走。

  「別走啊。」

  「不走?幹嘛不走。」

  「你告訴我你的號碼,我撥一下不就知道我的號了?」

  「你還真聰明,用得著這麼費勁嗎,剛才問你你直說不就成了,我是做會計的,你說一遍我保准記住。」對面的女人轉瞬一副天真孩子狀。

  「可我,可我記不住。我新買的卡。」蔡曉東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女人聽了忍不住笑個不停。她告訴他,她叫趙菁芳。住在朝陽區。

  10

  周末,池艷艷在蔡曉曉還沒起床的時候就把電話打過來。蔡曉曉有個習慣,只要早晨睜開眼睛,肯定先打開手機看看時間。如果時間尚早,想繼續睡會就選擇再關機。其實她開機還有個目的,擔心頭天夜裡關機早,有簡訊發進來沒有及時看到,借早晨這功夫可以讀遲到的短消息。

  手機剛打開,看還不到八點就準備再睡會,剛要關機,電話驟然在手裡震動起來,反把她嚇了一跳,差點甩出去。

  「發什麼神經一大早打電話。我還沒起來呢。對啊,我當然關機睡覺,這不是打開看幾點了嗎。剛要關。」蔡曉曉閉著眼睛打著哈欠,「不去。還沒起呢。下午?下午看看吧,等我電話。」

  再怎麼說也是睡不著了的。弟弟曉東找到一份西點師的工作,頭一天下午就把他的東西裝了一箱子拉走了。走的時候,蔡曉曉也沒忘了叮囑他,說你沒事買點管理方面的書,以後在酒店做做管理也比老是幹這些只動手不動腦的活強。西點誰都能做,可管理層人員可不是人人做的來的。做管理,和你競爭的就少了,工資也會翻幾倍。做一輩子西點師可沒啥出息。

  弟弟雖然嫌姐姐嘮叨,這也是他急於找到工作離開她的原因之一,可他臨上電梯前還是答應了她。

  她知道弟弟聰明,又肯鑽,相信將來錯不了。只是,她感覺弟弟不是太開心。似乎還有著過多的鬱鬱寡歡。也許跟他剛從一段感情里才走出來有關吧。

  他來北京,何嘗不是一種出逃呢?

  趴在窗口看著弟弟走遠了,蔡曉曉其實原本想問問他給沒給小敏打過電話,換新號按理說應該告訴她一聲,她個人覺得。兩個人縱不能成夫妻,那也可以成朋友吧,何況象他們這種情況,主觀上根本不是兩個人不想往一起走,的確是因為父母的不願意才鬧成現在的局面。

  但她不好過問他們的事,就象她不希望弟弟問她和田國明的事一樣。

  「媽可是一直以為你和田國明馬上就登記結婚的。她老是讓我電話里告訴你登記登記的。我都聽煩了。」

  「她當初那麼反感我和他在一起,到我們真在一起的時候,她倒反過來急著催我們登記,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蔡曉曉忽然眼裡一亮,「我倒是覺得你要是把小敏一塊帶北京來,說不定她媽還就和咱媽一樣了。說不定就同意了,反過來追著你們登記呢。」

  「姐,沒用。以前小敏想過偷戶口出來和我登記。可她不敢,她說她媽心臟病太重,她是真不想傷著她。上次我和她家的衝突,把她也嚇壞了,她媽差點醒不過來了。她要是不管不顧,我們就不能分開了。得了,我也不想提。」

  回過神兒來,看到豆子泡了一夜,鼓脹脹的。最近她覺得自己的胸也鼓脹脹的,和吳師電話里說悄悄話,吳師就說這絕對是他的功勞。她就罵他。罵過了心底竟是偷偷的在笑,感覺春天來了一樣。萬事萬物,原來都是有希望的。她這麼想著,通上豆漿機的電源,走到健身器上跑上20分鐘。

  吃完早餐準備去郵局匯錢。想想開學在即遠在山西的孤兒冬冬和小華,讓她心裡升起疼愛有加的感情。她這個資助者,只做為志願者參加過一次電視台的活動,去了一次山西,和這兩個孩子結了緣。

  如今她無法就近照顧他們,只能匯點錢資助他們的學業。一想到他們因為父母得了愛滋病,而讓他們成為孤兒,心裡就會莫名的痛一下。

  讓她想不到的是,在郵局給這兩個孩子寄錢的過程中,有人在背後喊她的名字。轉頭看到是田國明,再看向田國明身後,沒有別人。顯然是他一個人來的。

  「我給我媽寄點錢,你也給家裡寄錢?」

  「我家不需要我寄錢。沒事兒來郵局玩。」手下忙著把另一張給小華的匯款單填好。給他們寄錢的次數已經記不得有幾次了,所以地址郵編已經背得滾瓜爛熟,根本不用對照著去寫。刷刷幾筆添好,把錢和單子一塊遞進窗口。

  寄完錢頭也不回地走出郵局,偏田國明在後面就追了出來:「曉曉,你急什麼呀,我又不跟你借錢,真是的。」

  「我認識你嗎?」

  「別鬧了好嗎?」

  「沒功夫跟你鬧,有時間多資助幾個孩子。有錢也不能給沒有良心的人花。」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恨我?沒聽說恨讓一個人變醜嗎?咋說我們也是老鄉呢對不。」

  「我從來不恨。就算丑我也樂意,丑我心甘情願,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少來吧,我跟你做老鄉?好好照照鏡子,我不配和你這種人做老鄉。咱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11

  剛坐上車,簡訊就進來了,上面顯示的是豬豬。田國明屬豬,分手這麼久,他的號碼竟然還沒捨得刪除。她發了好半天的愣,眼淚在眼窩裡轉。看樣子田國明混的並不好,田國明沒有學過表演,可他偏偏迷上了演戲。

  在六合他們一塊住的時候,他是很勤奮的,每天都開了破車去北影,在北影的大門口和很多跑龍套的演員在那裡等劇組。他們的車是她給買的二手車,他們分開以後車他也沒要,她就折價給賣了。

  至于田國明走後的生活,她並不是太清楚,他怎麼和80後攪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後來田國明說過她是學表演的,兩個人興許志趣更相投?

  她一邊想一邊點開簡訊:「曉曉,你不要恨我。我只是想趁年輕能夠尋到我的夢。實際上不是每一個人的每一個夢都能圓,圓夢的過程真的很辛苦。祝你幸福。剛才我不是故意糾纏……」

  蔡曉曉覺得很奇怪,田國明一定在附近住,不然怎麼會去同一個郵局辦業務呢。她細想這也正常,畢竟這邊是郊區,租房子會比市內便宜很多。

  田國明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賺的少,她賺的多,她有的時候一個月會領一萬多塊回來,而田國明有時一兩個月也不見得能拿回錢來。他可能心裡不平衡,就言裡言外不在意之間曾酸溜溜的抨擊過她。

  當時蔡曉曉在另一家報社的一個小部門工作,所謂的部門再仔細點劃分,就是這家報社在老幹部處另設置的一個部門,再說具體些,就是報社的內部人員,掛著老幹部處的名頭搞點副業。

  說是出書,其實就是拉單,所謂的有償出書吧。說出去是編輯,可知道底細的人還不是說在做業務?

  田國明心情一不暢,就拿她說事兒,拿她辦公室的人說事兒。說他們辦公室那幾個人就是烏合之眾,成不了大氣候。想他田國明就不一樣了,將來肯定是國內最頂級的演員。

  「做業務怎麼了,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做業務。你就是在劇里表演,那不也是一種業務性質嗎?我沒覺得你表演就比我們拉單高尚多少。說我們辦公室這幾個人是烏合之眾,你到底搞沒搞懂什麼叫烏合之眾,總擺出一副臭詞爛用的嘴臉,你就舒服了?你站在那裡等導演挑來選去的才是烏合之眾,你們不就是臨時雜湊的嗎?我們部門又沒說過幾天就解散。你們倒是今天給這個劇做群眾,明天給那個劇做替補。用您身上正合適。」

  蔡曉曉在田國明面前的溫順終是有限的,田國明聽了這番話,表情不斷變化。然後就是兩個人的爆吵。這爭吵就不斷地升級著。她對池艷艷說過,其實,她多支持田國明啊,她也相信他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的演員。可她受不了他對她的漫天指責,還捎帶著把辦公室那幾個人也一棒子打死。

  這段對話蔡曉曉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晚上兩個人爆吵以後,她一個人去睡的沙發。頭一次,田國明沒抱她回臥室。後半夜臥室燈還亮著,她躡手躡腳走進去,原來田國明一直沒睡,在上網。聊天對話框裡明明在和對方稱呼著寶貝。田國明看她過去,趕緊關了QQ號碼。

  她氣的拔掉電源。又是一陣劇吵。

  沒多久,碰巧田國明和一個80後女孩逛西海子的時候,被她遇見。爆吵以後,他們儘管沒有徹底分開,但也沒有維持多久。兩個人試圖都想挽回,卻終是無力的。田國明拿走了屬於他自己的東西,有些是蔡曉曉給他買的衣服,他儘管指責過她的眼光,說她沒有品味,可走的時候他還是拿走了它們。

  他說留下也沒有人穿,就算她再找男人,也穿不了他的衣服。就算身材再合適,她如果幸運的按著他的標準身材尺度找到了下一任男人,那即使人家穿了也覺得膈癢(東北土話:噁心的意思。)

  他們分開以後,蔡曉曉一度認識不到他們在一起其實更多的是性格不合,而在她心裡一直覺得是那個80後拆散了他們。自眼下每天和吳師聯繫,兩個人相互溫暖對方,才想到她和田國明之間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什麼幾年之癢。

  她想不了那麼多,剛一進小區大門就被池艷艷摟住胳膊:「我看你哪跑。剛去你家,上哪也不叫我一聲。」

  「去郵局了。」

  「去郵局幹嘛?」

  「不幹嘛,玩。」

  「哪玩不好,偏去郵局玩。那有什麼好玩的。走,去我家吃飯,下午和我去燕郊。」

  「嘛去啊。」

  「看房。」

  「買房?」

  「對頭。」

  「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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