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訂婚儀式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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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每周王小敏都給蔡曉東打個電話,每次通完電話要是孩子沒睡,她都喜不自禁地親下兒子的臉蛋。思兔閱讀sto55.com

  

  銀行沒有長假,她打算趁周末串休去趟北京。當她出現在北京火車站的時候,看著一點也不熟悉的城市,有一刻就覺得自己迷失了方向。只因這個城市有蔡曉東,才讓她覺得瞬間似乎又多了些親切感。

  她是抱孩子去的。當蔡曉東一大早正要去上班,接到王小敏的電話,趕緊請了假打車去接她。有一刻讓王小敏覺得他們母子是回家的。孩子的爸爸,她的老公,馬上就來接他們了。

  這一刻,她有點恍惚。

  「你們怎麼來了?你不上班嗎?孩子這么小你就敢帶著到處跑?」

  「我不能來?誰說北京我不可以來?」

  「就是覺得不太現實,這小孩多小啊。能在外面亂跑嗎,別被風吹感冒了。」蔡曉東看著王小敏懷裡的小孩,他睡的正香。不由心生憐愛,禁不住埋怨王小敏。

  「烏鴉嘴。」王小敏嗔怪他。

  見蔡曉東不再說話,王小敏也不再吭聲。總之她覺得自己非常開心。和曉東有近兩年的時間沒見了,看曉東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這讓她放下心來。

  當然,她在心裡也告訴自己,他其實變沒變化和自己都離的很遠了,只是她心裡堅信他會給兒子做乾爸,就這一點,她覺得曉東其實離他們母子又是很近的。

  只是孩子有些沉,而蔡曉東顯然又沒有抱過去的想法,這讓王小敏有一剎那醒悟到,其實蔡曉東離這個孩子離她是很遠的。本以為她和他經常通電話,讓她誤以為他們其實離的並不遠,可她喜滋滋地趕到北京,發現這其實是她的一場錯覺。

  對於去哪裡這個問題,王小敏回答說當然去他住的地方了。說難道不去他家還去旅店嗎。蔡曉東猶豫好半天,想給曉曉打電話,卻終於忍住沒在小敏面前打。那樣好象他把她當陌生人一樣。眼下他所能做的就是把小敏母子帶到他的住處。

  「千萬別笑話我,要是你提早說要來,我一定會收拾下房間。」蔡曉東邁進門以後不好意思地說。其實他心想,要是你提前打招呼,我一定逃。

  即使不逃,也會先和姐姐聯繫好,把你直接領姐姐家去。可現在當著她的面也不好跟姐姐聯繫,也不知道人家王小敏願不願意去他姐家住呢。

  一路上都在糾結著。偶爾就會走神。偏王小敏看著蔡曉東,看不出他的走神,她一直是滿眼含笑的樣子。這讓蔡曉東心裡倒覺得眼下自己很對不起她,怎麼說她也是大老遠投奔他來的。

  還不到一歲的小孩子還不能獨立行走,但他可以扶著東西往前挪了。兩個大人只要一人拉一隻小手,他就可以往前挪了。

  小敏把這信息傳遞給蔡曉東,蔡曉就笨拙地拉著孩子的小手,兩個人兩隻大手牽著兩隻小手,小孩子咧著小嘴笑著,比鴨子還要笨地往前挪著。

  看著孩子小小的樣子,蔡曉東有一陣極其恍惚,想如果他們一直在一起,他們也會有一個這樣的小孩。就忍不住抱了抱孩子,從來沒有抱過這么小的孩子,蔡曉東顯得有些笨拙。

  懷裡的孩子很軟,他使勁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興奮地踢蹬著雙腳。

  孩子白天也要睡一覺,近中午時分,趁王小敏在臥室哄孩子睡覺。蔡曉東跑到衛生間趕緊給姐姐打電話:「姐,你在單位吧?小敏來了,我讓她去你那吧,我這裡哪住的開啊。再說,我這又不方便。什麼?你在山西?你怎麼跑那去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是不用向我匯報。可讓她住哪啊?你不在家把鑰匙倒給我啊。她來了也好有個地兒住。那倒是,我也不知道她來。住我這?你想的倒好。好了。掛了。白白。」

  蔡曉東一陣迷茫。晚上趙菁芳一下班就會趕過來,說好了來給她做大餐。最近趙菁芳買了菜譜學做菜。她的手藝他領教過,不是太咸就是太甜。但他不想打消她的積極性,他很想把她打造成賢妻良母型的女人。

  打開衛生間門,看到王小敏站在門口。蔡曉東一陣尷尬。

  「中午飯我來做吧?」

  「哦,行,我去買菜,屋裡啥也沒有。我也不在家吃飯。」

  買菜的功夫,蔡曉東給趙菁芳打電話,始終關機,這讓他覺得奇怪。他是想告訴她,晚上就別來了。可是又一想不讓她來,也不妥,不讓她來,好象他在家裡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了。好在電話關機,他有一下午時間想著怎麼告訴她。

  2

  葉子燕看著黑黑的屏幕。發了好半天的呆。

  在接到王新華的電話以後,得知吳師現任老婆情緒不穩定,處於半瘋半傻的狀態,這更讓葉子燕對吳師無限鄙視加無限同情起來。

  王新華問她有沒有吳師的其它聯繫方式,遂把警察的話講給她聽。葉子燕不想參與進來,先前電話被差點打爆以後,就想扔了號碼重新換張手機卡。反正這手機卡也不用實名,想幸好不實名,否則自己在網上發那些東西上去,不被人肉搜索才怪。一想到這,心裡突突的跳。

  現在是利用這張手機卡的時候了。她一想到那些女人,就覺得她們其實又傻又可憐著。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吳師的再婚,也給她很大的打擊,她沒想到他那麼痛快一轉身就又娶了女人。竟然連點緩衝的時間都不給她留。難道留有時間給她,她就會和他復婚不成?她這樣想著搖了下頭。

  她拿出U盤,找到當初在吳師電腦里挎貝下來的名錄和電話。猶豫了下,給所有女人發了一條簡訊,告訴她們去傳染病醫院驗血,看是否有傳染病。她沒寫愛滋,如果沒患這種病,顯然會給當事人造成很大的麻煩。

  那些女人跟吳師好過,可她們還要和別人好,和別的男人結婚。如果一條手機簡訊給她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葉子燕想自己就違背了現在想幫她們的初衷。

  可是她又能幫到她們什麼呢?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發簡訊給她們,當然,所有人的電話號她並沒有交給王新華。她知道王新華要過去可能會交給警察。

  發完簡訊,葉子燕把手機卡扔到紙簍里。是該換張手機卡了,她想。

  如今找到吳師對於她來講也是一道難題。她沒有直接回絕王新華。她說她儘量找找看。心裏面卻也在擔憂自己會不會被吳師染上疾病。

  在扔卡之前,她給蔡曉曉發了簡訊,字比那幾個女人顯然多了幾個,見蔡曉曉有回覆,她索性直接跟她說吳師可能患了愛滋病。

  蔡曉曉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呆了一樣。

  張老師問她怎麼了,她才醒悟過來,說沒什麼。說工作上的事情,可能要儘早回北京了。

  「小華現在看上去臉色好多了,我想我還會來看他的。」蔡曉曉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難道,自己也將不久於人世?如果這樣,這麼短暫的人生豈不是毫無意義?蔡曉曉這樣想著,卻不敢說出來。

  她只想儘快逃離這裡,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醫院查查自己的血被污染了沒有。她想哭。

  「回去也好,這裡太偏僻,的確很難把誰留下。」張老師的聲音有些黯淡。

  「可是這裡把你留下了,也會留下比我勇敢的人。我很怯弱,只會和孩子們紙上談兵。」蔡曉曉無限悲哀地說。

  「快別這麼說,你給冬冬和小華的精神支持我能感受得到。我很感激,真的,不是誰都能做到這一點。這裡條件太艱苦,男人留下來都很難呢,何況女孩子了。你不要想太多。希望將來有機會再來看看我們。」張老師陽光燦爛地笑著。

  「我會的。一定會。」蔡曉曉眼裡似乎燃燒著堅定的火苗。這一刻,她覺得要想讓生命更有意義,也許只有到這艱苦的地方才能活的更有價值。

  可她仍然想回趟北京,然後再決定自己能不能來山西。她真的想來這裡。融入這個愛滋病兒童學校,和孩子們在一起。

  回到北京的蔡曉曉,不打算在北京醫院查自己的血。她一大早坐車去哈爾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去那麼遠的地方。如果查出自己也是那種病,會怎樣?蔡曉曉因何跑那麼遠,其實也矛盾著。

  在離開北京之前,她想去海淀看看王小敏,結果電話過去才知道王小敏趕回瀋陽去上班。只在北京住了兩夜。

  「姐,你怎麼才回來?你跑山西幹嘛去了?離開北京都不告訴你弟一聲。也太不把你弟放在眼裡了。」

  「你一天怎麼事這麼多啊。我上哪還得跟你匯報?真服了你,怎麼一個男人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

  「姐,不會吧?跑趟山西,沒帶點陳醋回來,倒背回來一箱子火藥?誰惹你了?你是不是又戀愛又失戀了?」

  「閉嘴。」

  3

  其實,北京第一夜,王小敏並沒有看到趙菁芳。並沒給蔡曉東帶來任何麻煩。趙菁芳近傍晚的時候接到蔡曉東電話,告訴她晚上要值班,就不要過來做大餐了。趙菁芳巴不得不去做飯。可第二天,蔡曉東還說要值班,趙菁芳就覺得不可信了。她準備查崗。

  早知道蔡曉東在侯富貴的酒店工作,只是她沒挑明而已,蔡曉東跟她講過供職的酒店名和所在位置,她就知道了。無論對侯富貴還是蔡曉東,她都沒有挑明過。

  她覺得講給侯富貴沒有意義,她認為他根本不關心她。至於蔡曉東,更沒必要講給他。她是誰的女兒不重要,她想他知道她將來做他的女人就是了。

  在酒店大堂,趙菁芳巧遇剛回來的侯富貴。

  「菁芳,今天有時間來看老爸?」

  「哦。是啊。好久不見了,就來看看你。」趙菁芳顯得有些不自然。但她還是乖乖的跟著侯富貴走進他的辦公室。

  「女兒,你看你都多久不回家了。爸都老了,你媽走了,你難道就一點不想老爸嗎。」

  見父親有些傷感,趙菁芳原本該有的高傲一下子就都沒了。儘管一想到池艷艷就讓她怒火中燒,可現在人都不在了,她還能再說什麼?

  「這幾天我想過要回家的。」看著父親耳邊的白髮,趙菁芳一下子就矮了下來。

  「可你一直都沒回。我在家裡做過記號的。這些天你都沒有回家,我也沒回。下午抽時間回去看了,你媽走了以後,你從來都沒回來過。咱家已經沒有一點人氣了。」

  「你不回去住嗎?」趙菁芳很是好奇,池艷艷死了,難道侯富貴很快又有了新女人?

  「沒回去住。我害怕見到沒有人煙的房間。現在一直在酒店宿舍住。」

  「酒店員工住的地方?」

  「是啊。」

  「所有的員工都在那住嗎?」

  「不是。也有自己出去租房住的。小楊、小蔡,好象還有兩個員工在外面租房住。」

  「小蔡今天晚上值班嗎?」趙菁芳特別想問下,可是沒敢。

  「小楊和小蔡都是什麼職務啊?」

  「小楊是大廚,小蔡是主管。小蔡原來就是一個麵點師,我們內部招聘他才脫穎而出。」

  「那他一定挺出色的?」

  「不錯,這小伙子很踏實,對於酒店管理又很有一套。當初你老爸任命他,多半也是為了給年輕人一個機會。當然,這也是一個人才。」

  「這個時間他還在上班嗎?他們搞管理的是不是每天晚上早早就下班了?和服務員不一樣吧?」

  「他們現在應該在崗位上,不過小蔡這兩天請假,全天都沒來。」

  「哦他忙什麼?這樣不是耽誤我們了?趕緊辭了吧,這也不把酒店當自己家啊。」

  「誰還沒個急事?聽說是老家來客人了。」

  老家來人了?趙菁芳可沒聽蔡曉東提過。「他不是北京人啊?」趙菁芳心不在焉地問。

  「東北瀋陽的。女兒,我們今天回家住吧。」

  「我們公司晚上聚會,離這不遠,我是臨時跑出來看老爸的。」趙菁芳難得說老爸二字,讓侯富貴幸福的一塌糊塗。

  「那你去忙,年輕人夜生活就是豐富。女孩子家,要注意安全。要不要老爸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帶車了。那我先走了。」

  趙菁芳驅車直奔蔡曉東住處。當蔡曉東的房門打開,當王小敏站在門口,兩個女人四目相望,那一刻,看到了彼此眼裡的警惕。

  「蔡曉東,你在家值班呀?」趙菁芳逕自走進來。

  「我……我不是怕你擔心嗎。」蔡曉東走過來,低聲說。

  「我擔心什麼呀。你也不介紹介紹,這是?」

  「我叫王小敏。」

  「哦,那我聽說過。曉東跟我提起過。你是帶孩子來的?曉東你真是的,怎麼不讓我過來,有親戚來不亦樂乎。我也好給你們燒幾個小菜。本來昨天晚上就買了東西要燒菜的,你非說值班。」一聽是王小敏,趙菁芳就知道來者不善。想蔡曉東是不是動搖了。

  蔡曉東有些尷尬。左邊前女友,右邊現任女友,他都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呀,這小孩真好看,是誰的?」趙菁芳看著熟睡的孩子,輕聲問。

  「我的。」王小敏硬擠出點笑模樣。蔡曉東一直沒跟她說他有了女朋友,現在女朋友找上門來。王小敏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多餘了。

  「她爸爸沒來?」

  「是的,她爸爸沒有時間,在上班。」王小敏剛說完,孩子就哇的哭了起來。

  蔡曉東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怎麼辦,孩子一哭他很著急。想幫,又插不上手的樣子。趙菁芳冷眼看了下蔡曉東,其實她很想幫忙把孩子抱起來,正要伸手過去,卻抵不過王小敏眼疾手快。孩子早在媽媽懷裡,看上去也似乎安穩多了。拍了幾下又安靜的睡去。

  這一次,王小敏沒捨得把孩子放下。孩子就睡在懷裡,她也似乎覺得安穩多了,先前的一絲絲不安被掩藏掉。她覺得自己是不安的,甚至認為自己不該來北京丟人現眼。第一天和蔡曉東一起吃飯,她就覺出了曉東的生分。當時沒在意,現在才明白,原來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還怎麼可能對自己熱乎呢。

  晚上她睡蔡曉東的臥室,房門虛掩的,她渴望曉東能悄悄地走進來。可直到天明她才睡去,而她的房間裡連個蚊子都沒有光顧過。她覺得蔡曉東一定很討厭自己住在他這裡,她畢竟聽到他給他姐姐蔡曉曉打電話,想讓她去他姐家住。

  如果他姐在北京,他肯定不會讓她住在他的臥室他的床上。他們從此不會再交集,不禁黯然神傷。

  票,蔡曉東替她買了,是星期天的票,看來只能在這裡繼續住一晚,卻想不到這個晚上他的女友就殺了過來。而蔡曉東根本沒有跟她說過他已經有了女友。

  她抱著孩子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蔡曉東和趙菁芳就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也隨了她的走轉來轉去的。

  「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麼?曉曉還沒回來嗎?你打個電話問問,要是回來了,我去她那住吧。」她覺得眼下自己就是一盞鋥明瓦亮的電燈泡。

  「我姐說不定哪天回來呢。說這次山西那邊事挺多。」蔡曉東邊說邊看著趙菁芳。趙菁芳則裝作沒看見,眼睛在那孩子身上溜來溜去。

  「蔡曉東,這孩子不會是你和她生的吧?」趙菁芳悄聲對蔡曉東說,「我看那眼睛怎麼跟你眼睛這麼像?」

  「你可不能亂說。」蔡曉東急了。正說著,電話響起。「喂,是媽啊。她在這?讓她來跟你說?就在我邊上。」

  「姨,我和東東都挺好的。他挺乖的,沒鬧。你想東東了?嗯,等回去就抱他去看您。那行,我掛了。」王小敏把手機還給蔡曉東。

  趙菁芳冷眼看著蔡曉東。心想,東東?――這孩子的名字可真好聽。

  4

  蔡曉曉去哈爾濱傳染病醫院,檢查的結果一切正常。坐在火車上看向車窗外,蔡曉曉覺得自己非常平靜,如果說要是真的患了病,真的難以想像還會不會象眼下這麼平靜。

  但不管怎樣,她覺得自己跑這趟是為了驗明自己是否感染病毒,這多多少少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那麼純粹了。止不住有一點懊惱,可這懊惱的根源又無處查清。

  她仍是不踏實的。張勇強說過,說這種病有2到20年的潛伏期,那麼自己會不會處在他所說的窗口期而無從查證?一想到這,蔡曉曉就有一種冒著冷汗的很想嘔吐的感覺。

  回到北京的蔡曉曉,無心工作。她潛意識裡非常期待葉子燕的電話,可這女人仿佛消失了一樣。當她再次接到葉子燕的電話,竟然是個新號碼。葉子燕告訴她原來的手機號不用了,這是新換的。

  「不想讓吳師的女人們找到我。」葉子燕說。「現在吳師跑到哪裡去了,誰也不知道,聽說他現任老婆半瘋半癲的,也沒人照顧。吳師的第一任老婆每天照顧著她。」

  「那真是個好女人。」蔡曉曉不認識王新華。

  「是啊,我見過兩次,看著挺溫和的,就是聽說脾氣有些急。現在她把孩子接回去了,連同姚之平的兩個孩子。每天抽時間和姚之平的老母親輪換著照顧姚之平。可憐的女人。」

  蔡曉曉知道她所說的可憐的女人應該是針對姚之平,可那未曾謀過面的王新華也不那麼好過吧。只是這些有關瀋陽的新聞,蔡曉曉聽著恍若隔世。

  她以為以後吳師從此就消失於眾人視線當中,卻不料想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她接到吳師以024打頭打過來的電話:「曉曉,前幾天我一直待在北京,想跟你聯繫也沒敢。」

  「你為什麼來北京?」蔡曉曉遲疑了好半天,方問出一句話。

  「我以為自己得病了,得了不治之症。就想破罐破摔,也想在臨死前見你一面。」吳師沉默。

  「真病了嗎?」蔡曉曉故意顯得心不在焉,耳朵卻支起來聽著,生怕錯過每一個字。

  「沒有,我在北京的一家大醫院查了。」

  「你身體表面沒查出病灶,可其實早已經是千瘡百孔了。以後潔身自好吧。」蔡曉曉急於掛斷電話,「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有男朋友了。」

  遠在瀋陽的吳師說,好,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撂下電話,走出電話亭。抬頭看看天,天空很高遠。他快走幾步,走進一個單元門,打開自家防盜門,姚之平散著頭髮把枕頭砸過來。姚之平的兩個孩子把屋裡弄成了戰場。

  吳師的頭一下子就要爆炸了。卻忍著,把枕頭揀起來,拉著姚之平去洗臉梳頭。這時固話鈴聲驟響。兩個孩子中的男孩子跑過去拿起話筒:「餵。吳師在家。叔叔電話。」

  「吳師,我正式通知你,你找個時間我們去更改下孩子的監護權。你沒有能力監護我的兒子。」王新華的聲音。

  「我怎麼就沒有?」吳師大聲喊起來。

  姚之平看到吳師大聲說話,把手裡的遙控器砸過來,吳師的頭流出血來。姚之平看到吳師的額頭有血流出,嘻嘻笑著在屋裡扭起來。

  這些鏡頭蔡曉曉都沒有看到,但從葉子燕打過來的電話里知道吳師回了姚之平家,也就是他們的家。他們的家亂成一鍋粥。

  他要每天照顧姚之平和那兩個孩子,這些成了他的首要任務。蔡曉曉可以想見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半瘋的女人會把家裡弄成什麼樣子。

  「王新華跟我說,說姚之平每天把結婚證揣在兜里,不讓任何人碰。只是她把和吳師的照片撕下來,換上她和前夫的合影。」葉子燕電話里說。

  「她這病能好嗎?」蔡曉曉忽然就很擔心這個女人。

  「她純粹是因為吳師的病受了刺激。醫生也說過,說在和她談吳師的病之前,她一切都正常。當然,也可能是車禍引起的。天知道。」

  天知道的事情,蔡曉曉是無力得知了。她想她也沒必要知道這麼多。

  5

  趙菁芳和蔡曉東送走王小敏。趙菁芳不錯眼珠地盯著蔡曉東:「你會娶她還是娶我?」

  「不廢話嗎?你說我能娶誰?」蔡曉東顯得有點煩。

  「怎麼?現在就嫌煩了?你看她,你前女友,抱著個孩子大老遠跑來看你。她不是想和你重溫舊夢吧?」

  「溫什麼溫。女人真是麻煩。她就是沒來過北京,我又早答應過給她的孩子當乾爸。見我總也不回瀋陽,這次是專來認乾爸的。你看我心跳的。」蔡曉東把趙菁芳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左胸上。「這可是在為你跳呢。」

  「你心跳?那不是心跳,那是心虛。」

  「天地良心,現在真是沒處說理去了。」

  「那你娶我吧。」

  「可我沒房子啊,等我賺了錢付了首付買了房我們就結。」

  「可我有啊。」

  「我不想住女人的房子。多沒出息,我會抬不起頭的。」

  「那你的意思你姐找不到有房的還不能結婚了?老頑固。那我們就先訂婚。訂婚戒指買的起吧?」

  「買的起買的起。現在就去買?」

  「看你那猴急的樣兒。那我們選哪天訂婚呢?」趙菁芳歪著頭看蔡曉東。

  「哪天當然你說了算。」

  「那我想想。今天3號,這個月還有27天,這餘下的27天裡,你和我一人選兩天出來算作訂婚的好日子。但真正訂婚不確定是哪一天,選哪一天,我臨時決定好不好?」

  「好好。只要你覺得好就好。可是你得給我時間準備吧?」

  「有什麼準備的。那四天你就把禮物揣在兜里,隨時待命。我選15和20。你呢?」

  「那我也選15和20。」

  「不行,不能和我一樣。」

  「憑什麼非和你不一樣啊?一切向老婆看齊嘛。」

  「去。啥時候嘴巴這麼肉麻。」趙菁芳聽蔡曉東喊老婆,臉有點紅。

  「那我選16和21。」

  「幹嘛都比我晚一天啊?」

  「你不是讓我選嗎?不讓我和你並肩,我只能靠後。護駕。」

  「貧吧,你就。」

  趙菁芳想儘管是訂婚不是結婚,但這麼大的事情還是應該跟父親商量下。

  「那就在酒店舉行個儀式。」侯富貴聽說女兒要訂婚,很是開心。「不過,女兒,你也沒把未來的女婿介紹給我啊?」

  「俗不俗啊,我想去教堂。再說,我覺得不用介紹,等到見面不就認識了嗎,沒準你們還早就認識了呢。」趙菁芳想自己不過是和他打聲招呼而已。凡事還得自己做主。

  「我們中國人,不去教堂。就在咱家酒店,爸親自給你們主持儀式。我的女兒都這麼大了,我都老羅。」侯富貴看到女兒和自己商量訂婚的事,似乎主動權就握在自己手裡,就想大包大攬女兒的婚事了。

  趙菁芳看侯富貴如此熱衷,也不想再拒絕。自母親趙美玲去世以後,再加上池艷艷的離去,趙菁芳心裡其實非常震動。想人生短短几十年,上輩人的恩怨自己何必記得那麼清楚。再說自己本就沒有別的親人,人生大事還是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參與一下。

  「曉東,15號過去了,還有三個日子適合我們訂婚。那三天你都不能亂跑,就在你們酒店等我。我會選擇其中的一天去找你。」趙菁芳電話里告訴蔡曉東。

  侯富貴聽從女兒的吩咐,訂婚儀式等女兒到了才布置現場。16號這一天,標著女兒和女婿名字的條幅以及花朵、婚紗都備在他的辦公室。

  條幅被紅布包裹著,女兒不讓打開。他猜想著那個和自己女兒的名字並列在一塊的男人,也就是他未來的女婿會是怎樣的男人。

  「侯總,我晚上可能要出去。」

  「怎麼又有事?昨天晚上說可能要出去,怎麼沒去呢?」

  「昨天臨時取消了。」

  「小蔡這兩天理髮了?蠻精神嘛。」侯富貴猛一抬頭看到蔡曉東改了髮型。

  「謝謝侯總。昨天就理髮了。其實,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會不會臨時取消。」

  「到底搞什麼名堂?請假又不確定,不是給自己請假嗎?好象在給別人請假一樣。」

  「是給自己請,可是不知道用不用請。要是沒事就不用請。」

  「行,要是有事就提前打招呼。」侯富貴覺得眼前的蔡曉東簡直是在說饒口令。礙於女兒當天要訂婚,所以他也不計較。

  6

  由於校搞失誤,蔡曉曉把作者名字給弄混了。主任還不待說什麼,副主任就說堅決要扣工資,而且要扣三分之二,還說扣這麼多也不解恨。

  這麼大的漏洞怎麼跟作者交待?人家可是訂了十幾套書的。說這可是大訂單,三四萬塊錢的書款,搞不好是要泡湯的。

  蔡曉曉略顯無力地看著牆壁。不吭一聲。囡囡不願意了:「主任,您扣錢是為了解恨?這事也不能全怪人家曉曉。本來我們就應該只負責售書,偏又讓我們做校對。別說我們不是專業出身,就算是專業出身,我們也只管賣書不能管稿子校對的事吧。扣這麼多不合理。」

  「有什麼不合理的?你覺得扣她的不合理,那就扣你的。」副主任不高興。

  「主任,您這矛頭不能指向我啊。我是就事論事。這樣下去,我們還怎麼做工作?您和主任商量商量,我們辦公室就應該聘一個專職校對員。我反正不會校對,我打個電話和作者溝通還行。我字都認不全,別哪天我把作者名字給寫錯了,我的錢可不夠扣的。我還要交房貸還要結婚呢。還讓不讓人活了。」

  「誰不讓誰活?啊,誰不讓誰活?我這說蔡曉曉,你跟著瞎起什麼哄。」副主任不願意了。

  「好了,大家靜靜。小蔡的事,我們開個會再研究下。今天就到這,下班時間到了,明天再說。」主任從隔壁推門走進來。冷著臉。

  蔡曉曉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就在計算著這個月會剩餘多少,算來算去,如果扣去三分之二,那六合的房子貸款連交月供都不夠,要是沒有存款,只能喝西北風了。

  經過一站又一站,上來一撥又下去一撥乘客。蔡曉曉覺得自己如同坐在一輛沒有終點的車上,如果這車真的沒有終點,那麼,她想自己寧願它駛向哪裡?這樣想的時候,她想自己還是盼望它有終點的。或者說她希望沿途看到些風景吧。

  她看到了山西愛滋病學校的孩子們。蔡曉曉忽然就有了一種勇士的感慨――辭職,去做老師。

  「張老師。當然要稱呼老師了。我也想被這樣稱呼。不是,當然不是稱呼我為張老師,我姓蔡你又不是不知道,當然要稱我蔡老師了。是,我有這打算。但不知道會不會接納我。學生真的會喜歡我?」蔡曉曉一邊打電話一邊微笑。

  公交車停在北關環島,蔡曉曉下車,等930區間車。等車的功夫早已掛斷電話。簡訊提示音響起,上面顯示:「我們這裡需要你這樣的老師,我替孩子們謝謝你。」

  「姐,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嗎?對,就訂婚的事。那是菁芳的決定,至於定在哪一天,她說了算啊。女士優先嗎,我又不好和她爭。今天是16號,你隨時待命吧。菁芳告訴我,我就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你一定趕過來呀,姐。」

  「竟搞妖蛾子。說好定下哪一天就是哪一天了,還非得四選一?吃飽了撐的,我看趙菁芳真是閒的了。搞什麼花樣,有意思嗎?」蔡曉曉對著話筒一陣指責。

  「姐,您就甭說我了。現在女人都厲害,我不是沒辦法嗎。」蔡曉東壓低聲音,「再說王小敏這次來,讓趙菁芳挺不高興的,我也不能在這節骨眼兒上惹她生氣不是?反正無論怎樣,先把媳婦騙到手再說。」

  「好,你模範。你模範,惹的你姐也跟著受委屈。打住,你可甭用騙。人家菁芳倒也挺好的,你可得好好對她。」

  「遵命。姐你等到電話一定要來啊。我這可就您一個親人給我撐腰啊。」

  「去,去。我能不去嗎。」

  7

  既然父親侯富貴這麼想在他的酒店搞儀式,趙菁芳一想那就在酒店搞。這樣也好給蔡曉東一個驚喜,也正巧讓未來的翁婿在這樣莊重的場合相互認識下。

  趙菁芳知道蔡曉東很受侯富貴器重,如果知道他是未來女婿,想必對蔡曉東的事業發展更有利。趙菁芳心裡也有自己的算盤,侯富貴眼下正在忙著招聘避暑山莊的工作人員,至於誰去山莊做一把手,想她訂婚以後,就會有合適的人選了。

  這些她其實一直想跟蔡曉東說,可是一想到蔡曉東提過不想找強過他太多的女孩做朋友,有些話到嘴邊就不敢說出來。

  眼下要訂婚了,離登記拿本結婚也就沒多遠了,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她連婆婆都見了,這次說什麼也要讓翁婿兩人見上一面。當然,他們已經見過無數面,只是趙菁芳還沒介紹他們認識而已。

  當蔡曉東接到趙菁芳的電話,確定她把16號當成他們訂婚的重大日子以後,趕緊先向侯總告假。侯富貴就說一會兒有個儀式他不能參加了,不過也沒關係。

  蔡曉東表示遺憾,他接聽過趙菁芳的電話以後,聽話地收拾好等在大堂。從15號開始,他就會把儀式上應該穿的衣服在特定的日子裡帶到酒店。

  本來蔡曉東說把東西帶到舉辦儀式的地方再換上,可趙菁芳說必須現在換好,她馬上過來,不然來不及了。

  換下工裝的蔡曉東依然打著領帶,讓朝夕相處的同事看了就笑話他:「經理,您這要參加什么正規派對去嗎?穿的這麼講究,西服領帶的。不是相親去吧。」

  「相什麼親啊,本人早就名草有主了。」蔡曉東想到自己馬上差不多就是有丈夫身份的男人了,不覺得就豪情萬丈起來。

  「真的經理?那也不把嫂夫人帶來給我們看看?」

  「等結婚的時候你們再見吧。別忘了紅包。沒有紅包就罰酒,罰趴下為止。」

  「那好事啊,我正巧好幾天沒喝酒,早饞了,我就喝趴下算數,還頂禮金了,划算。這招我得跟同事們透露透露去。到時候,您可別後悔。」

  「快忙你的去吧。」蔡曉東笑著拍了一下對方的肩。

  同事笑著走開。而陸陸續續有一些來客向樓上走去。蔡曉東想他們不過是來酒店進餐的。當蔡曉東猛一抬頭看到穿著白色婚紗的女子站在門前,等到通過旋轉門走進來,蔡曉東這才看出對方是趙菁芳。遂迎上去,試圖攬著她再通過旋轉門走出酒店。

  「別急,你坐著等我會兒。」趙菁芳撇下蔡曉東,獨自提著婚紗爬樓梯。留下一臉茫然的蔡曉東,讓他心裡直發暈,想她可能去找衛生間。只是這一樓就有衛生間,她幹嘛還要上樓?

  他不解,可又不好意思大聲喊她下來,說樓下就有類似WC這樣的話,畢竟旁邊走來走去的都是自己昔日的同事和陌生的賓朋。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當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蔡曉東等趙菁芳好半天都不下樓,就隨著她的腳印找上去,蔡曉東看到二樓大廳懸掛的條幅,格外吃驚:「蔡曉東先生、趙菁芳女士訂婚典禮。」

  「菁芳,儀式在這裡?」蔡曉東看到趙菁芳身邊的侯富貴,還是先向趙菁芳發問。

  「是呀,喜歡嗎?只想給你一個驚喜,讓你在熟悉的工作環境裡舉辦這樣的儀式,是想讓你的同事來為我們送上更多的祝福。有人說過,收到的祝福越多,兩個人也就越幸福。我知道你家遠在瀋陽,他們不可能現在趕過來。就讓我的家人和你的同事送我們更多的祝福吧。也許等結婚的時候,瀋陽那邊的家人才能趕過來祝福我們。」趙菁芳深情且甜蜜地看著蔡曉東。

  前面的話讓蔡曉東倍感欣慰,只有最後一句話,讓蔡曉東不是特別高興。兩個人結婚,是他娶媳婦,不是她娶老公,當然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回瀋陽結的。

  難道訂婚在北京,結婚也在北京?他還真沒想過以後在北京舉行結婚典禮。想老媽也不會同意。

  要知道老媽幾年前就張羅著讓他結婚,被裡被面買了不知有幾床了。反正他知道肯定都是雙。中國人講究雙鋪雙蓋。可每當老媽逼他結婚,然後不知疲倦地把那些花花綠綠的,帶著鴛鴦的被裡被面展示給他看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庸俗無比。

  可老媽每次都是那麼開心,似乎看到那些東西,就看到自己的兒子立刻馬上就會結婚了一樣。

  可無論多麼庸俗,婚一定是在男方家結的,在女方家結,算怎麼回事呢?蔡曉東想不開。但他沒有忘了和他的侯總點下頭。

  「小蔡啊,今天你和菁芳就算是訂婚了,以後呢你們要好好的互敬互愛,儘早把婚結了。我跟菁芳說了,如果嫌甜水園的房子小,我再給你們買套大的。」

  「什麼?」蔡曉東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給我們買房子?他一時半會兒理不出頭緒。先前看到他們站在一起,以為是典禮占用酒店場地,老總不過是出來講幾句過場話的。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簡單。

  「小蔡,以後度假山莊那邊就交給你了。給別人管我還真不放心。」

  「菁芳,你怎麼能瞞著我呢。你們是父女關係,可我一直蒙在鼓裡。」

  「現在也不晚啊。」趙菁芳看蔡曉東表情不太對勁,就有點擔憂起來,「我這不是要給你個驚喜嗎?你怎麼了?」

  蔡曉東表情從吃驚到木訥。同事從身邊走過,他覺得自己就象個猴一樣被牽著耍。

  侯家的親戚互相敬著酒,蔡曉東覺得很不舒服。此時褲兜里手機在波波的不停震動著,這才讓他從不堪中清醒過來。接通以後,他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什麼?我的兒子?你說清楚,我哪來的兒子?你不是說他是試管嬰兒嗎?手術進行中?時間已經很久了都還沒出來?這么小的孩子做手術肯定是全麻的,不會有副作用。你別怕,我馬上趕回來。你要鎮靜,你是大人,你都怕了孩子誰管?我這就去車站。」

  掛斷電話,蔡曉東抬腿就往樓下跑。

  「曉東,你要幹嘛去?」趙菁芳顧不得拎裙子,也跟著往前跑。「蔡曉東!」

  這三個字把蔡曉東喊回現實當中,他停下腳步:「菁芳,王小敏的電話。她的孩子做心臟手術,我回趟瀋陽,具體怎麼回事我還不是太清楚,等我回來再跟你講。」

  8

  蔡曉東和正往酒店走的姐姐撞了個滿懷。

  「風風火火的這是幹什麼?」

  「姐,我得回趟瀋陽,回來再跟你細說。」

  看著追出來的趙菁芳,蔡曉曉問:「菁芳,到底怎麼回事?」

  趙菁芳把聽到的電話內容說了一個大概。

  在回六合的路上,蔡曉曉心底竟然出奇的平靜。原來當初自己的猜想竟然是對的。看來王小敏有著過人的膽識,只是她現在不知道王小敏和蔡曉東將來又將怎樣發展。

  這些都不重要。自己的工資到底是被扣掉三分之二。主任和作者的協商結果是在報上登份啟示,公開向作者道歉,然後再送十套書。

  工資差不多扣沒了,辭職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倒好象是為了工資的問題辭職,卻又不能不說這是一根導火索。

  副主任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在旁邊踱來踱去。她腦子裡忽然想起她的失誤其實緣於別人的陷害也說不定。她不記得自己會做出那麼低級的錯誤。

  明明校完稿交給副主任,名字和作者最後定稿的時候她又仔細校對了一遍。肯定不會出錯。

  她用雙眼定定地看著那個大眼睛男人。而那男人在蔡曉曉的注視下,眼神就飄忽起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坐下喝著鏽了杯壁的茶水。

  她忽然就覺得留在北京似乎沒什麼意義,或者說留在這個辦公室里將是她最大的折磨。想自己住一套房供一套房。每月工資都沒有剩餘,每天都在拼命工作,覺得很累。

  最初拿著兩把鑰匙,讓她曾經感受過自己有兩套房子的驕傲。畢竟,漂在北京的她,不用租房住。除了沒有北京身份證,其它什麼都有,和北京人沒什麼分別。

  可這些有用嗎?

  胡思亂想間就回到六合小區。剛要進電梯張勇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沒說兩句就斷掉了。電梯裡沒有信號。但是她的心揪緊了,小華死了。一個生命就這樣迅速離開人間,這讓她無法相信。

  「張老師,這兩天我的事很多,現在趕過去也看不到小華了。我想如果有機會,我會照顧更多的小華。」蔡曉曉平靜過後打電話過去。

  「我們歡迎你。」

  「其實,我更希望你能歡迎我。」

  「我當然歡迎你。這還用說嗎?當初我送你回六合,當時也不知道你有男友。不然肯定把你追到手。現在我在山西,你在北京,我是更不敢想了。」

  「這兩天我回趟瀋陽,我會儘快和你聯繫。」蔡曉曉的腦海里閃現出兩年前,張勇強送她回家,在樓梯口,他看著她,她覺出他在用心看她。那天以後,他對她展開愛情攻勢。蔡曉曉自覺不是隱婚族,可有男友的事情,畢竟不曾宣傳過。當張勇強知道她有男友以後,就宣布告退。

  說走就走。蔡曉曉在關閉房門的一剎那,非常留戀地看了下室內,這是自己的家,一個人的家。有點冷清,卻也倍感溫馨。床上和柜子上擺著她喜歡的娃娃。30多歲的女人,還象個孩子一樣,喜歡這些小時候喜歡的東西。

  嘴角漾著一抹笑。鎖上房門。鎖上曾經和田國明以及吳師留在這個房子裡的所有記憶。

  ……

  趕回瀋陽的家裡,蔡曉曉的母親正在屋裡緊張地踱著步子:「曉曉,你怎麼也回來了?你也知道了?」

  「我?是,我知道一點。」蔡曉曉並不是為了弟弟和小敏的事情回來的。她想回來給母親一個交待。

  「小敏這孩子,咋就這麼堅強呢。要不是曉東回來跟我說了這事,這丫頭還瞞著我。每次帶東東來玩,都沒跟我說這孩子是我們家的。等曉東從醫院回來,我們得給他上上課,都是當爸的人了,責任是重要的。」

  「媽,孩子的事您就甭管了。又不是曉東不想和小敏在一起,她們家那態度,擱誰也沒轍。」

  「別說,說到這提醒我了。我記得小敏跟我說過,說現在孩子她媽給看著,說她媽好象後悔當初管她的事了。」

  「真這麼說的?是不是她媽知道這孩子的事兒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瞞著她媽。她反正一直跟我說是醫院的技術讓她懷上的。真弄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啥主意都有。對了曉曉,你相親相的咋樣了?你不能再拖了,都這個年齡了,再挑可真不是你挑人家,可是人家挑你了。你李姨家姑娘,和你一樣大,現在咋樣,還不是找了個拖油瓶的。不是媽羅嗦,給別人家孩子當後媽不容易。好男人都結婚了,哪有給你剩下的。」

  「有啊媽。有剩下的。不過他不在北京。」

  「不在北京?瀋陽?」

  「山西。」

  「那麼遠?不行,你不能越走越遠,不然你就回來。」

  電話驟響,老太太趕緊拿起話筒:「是曉東。孩子還好?那就好,你多寬慰小敏,別讓她上火,孩子還不到一歲,吃著奶,要是上火就遭罪了。」

  「媽,你跟曉東說這些,他一個大男人能張得開口跟小敏說這個?他們在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那我們一起去。她也不告訴我在哪個醫院啊,生怕我去。」

  蔡曉曉打電話給弟弟曉東,確定醫院的位置。

  9

  孩子在重症監護室。遠遠的,蔡曉曉就看到王小敏隔著大玻璃窗看著裡邊。她旁邊陪著另一個女人還有蔡曉東。

  那個孩子隔的太遠,王小敏看著,無力的蹲下去。

  「小敏,你得吃點飯,好好休息休息,不然哪有精力帶孩子,自己身體折騰垮了,將來誰幫你照顧孩子?」那個女人攙著王小敏的胳膊,把她扶到座椅上。

  「姨和姐,你們也來了?」王小敏看到蔡曉曉的出現,非常吃驚。

  「聽曉東剛打電話,說孩子各方面都好。老媽非要過來,說不放心你。想告訴你不要上火,孩子是要吃奶的。他要是吃了火奶,他就該上火了。」隔著大玻璃窗,蔡曉曉望向那個孩子,他睡的正香。

  曉東的表情很複雜,經過一夜的折騰,他繃緊的神經也差不多要扛不住了。當他趕到醫院,孩子已經推出手術室,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王小敏虛弱難當,她的心仍然被吊在半空中。蔡曉東的心也懸著,這種做父親的感覺,他深刻地體會到了。那么小的一個孩子,在他眼裡,卻要做這樣大的手術。心痛。

  看著王小敏的痛苦,他卻不知道怎樣安慰她。他原本以為他們之間越來越遠,卻不曾想眼前這個孩子把他們拉的很近。只是,他心裡很清楚,王小敏可以在她表姐懷裡哭,他卻不敢把她拉到自己的懷裡來。

  他們怎麼就這樣生疏起來了?

  葉子燕是在蔡曉東之前回來的。她終於決定去法院告吳師對她商標的侵權行為,這次回瀋陽打算去原來的老客戶那裡取證,卻不曾想還沒開始展開工作,就遇上小敏打算給孩子做手術的事。

  王小敏自從北京回來,就不指望將來和蔡曉東一塊守著孩子給他手術了,她打算一個人守在手術室外,卻終於在孩子被推進手術室的幾個小時前徹底崩潰,不得不給蔡曉東打了電話。告訴了孩子是他親生兒子的事實。其實她多想他能陪著她守在手術室外面,一起迎接他們的孩子能夠勝利的出來。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無力承受這麼重大的事情。她先是被鄰床的孩子進手術室前,年輕媽媽斷線的眼淚嚇暈。那一刻,她的眼淚也沒有止過,仿佛那個時候上手術台的是她的孩子。

  這一刻,她期待著孩子象每天那樣抱在懷裡沖她笑對她哭,抓她的頭髮,讓那剛鼓出的牙苞使壞的咬破她的乳頭。可現在他安靜的躺在那裡,是麻藥勁還沒過嗎?

  「小敏,喝點奶吧。」蔡母從兜里一樣一樣往外掏著。

  王小敏感激地看著孩子的奶奶,覺得她和親媽媽一樣慈祥。直到現在,她想自己的老媽其實也不容易,陪她守在手術室外,畢竟年齡大了,陪了那麼長時間,堅持不住,曉東回來以後,她和弟弟的女朋友回去了。

  蔡曉東也覺出了小敏媽媽的變化,她不再仇視自己。雖然沒和自己說話,但他仍然能從她臉上看到焦慮,那是對她生病親人的一種著急的狀態。而上一次見面,是在吵鬧中的,恍如隔世。

  「我叫葉子燕,小敏的表姐。」葉子燕几個字鑽進蔡曉曉的耳朵里,讓她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誰了。

  「你從南寧回來的?」蔡曉曉想試探下是不是那個葉子燕。

  「對啊,你怎麼知道?」

  「我是蔡曉曉。」

  兩個女人都愣了。卻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請1號床家屬來一下。」幾個人聽到這都要跟醫生過去。

  「媽你和姐在這坐會吧,我和小敏去就行了。」小敏聽話地走在蔡曉東身邊。蔡曉東攬了下她的肩膀,她就勢靠過去。一夜加上大半天的守護,讓這個女人走路就象踩在棉花上。蔡曉東終於感受到了這種心疼,眼裡竟然偷偷地濕了一下。

  「現在孩子還沒有脫離危險期,要繼續留在重症室查看,家屬先去交下費。」

  「醫生,孩子不要緊吧。」

  「目前看各項指征都很正常,手術還是很成功的。小傢伙很勇敢。」

  聽到這,蔡曉東咧咧了嘴,很想像小時候那樣哭一下,回頭一看,王小敏的眼淚早就衝出來了。他摟過她的肩。小敏哭的更歡了。

  10

  「差點被這臭男人染上愛滋病,那幾天我特恐慌。一想起來我就恨。我不能便宜他,他用我的產品商標,我要告他侵權。商標是我的,連產品包裝全都是當初我找人設計的,他說用就用。這倒沒什麼,還四處說我脾氣暴躁對他兒子不好。我怎麼就對他兒子不好了,不就沒給他提前預備房嗎。」看到蔡曉東和小敏轉回來,葉子燕拉著蔡曉曉走出醫院大門。

  「你什麼時候去老客戶那裡取證?」蔡曉曉不想聽對方嘮叨感情的事。

  「小敏這邊需要人照顧,等小敏媽媽回醫院來我再去找證據。」

  「找回來,你還能繼續生產嗎?你還回瀋陽嗎?」

  「我當然不回來。我在南寧生意做的好好的。」

  「那又何必。」

  「我就是在質一口氣。不想太便宜他了。」

  「我聽吳師說你修佛。一心向善,一切以寬容為前提吧。我現在變得豁達多了,從不和小人質氣。和跳樑小丑計較,我覺得有失身份。」

  「我就是不服他,憑什麼掉頭就和別的女人登記?」

  「我想你一直都很在乎他?這才是你不想放過他的原由。你要接受事實。」

  「難道你沒真愛過?沒在乎過?」

  「我在乎,可當我知道我在乎的那一個不屬於我的時候,我就放手。」

  「你算是聰明的女人。」

  「你也聰明,不然怎麼會做生意呢?只是你心裡不平、憤恨。畢竟你們有過一年的婚姻生活和那麼久的同居生活。而我們差不多過的是兩地分居的日子。而且我們並沒有登記註冊,這種生活狀態其實也才只有短短三個月的時間。23號見第一面,記得他最後一次去北京看我,也是23號。早晨到的北京,中午就回瀋陽了,來去匆匆。從此再得知他的消息就是有關他登記的事情。這是命中注定的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

  當蔡曉曉再次和葉子燕通上電話,才得知她已經坐上了回南寧的火車。她說小敏這邊有她和曉東她也就放心了,何況她姑姑早已接受這孩子,她不想再留在瀋陽。兒子過幾天也去南寧,將來能否再回瀋陽已經不一定了。

  她還告訴蔡曉曉一個驚人的消失。吳師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她去了幾個老顧客那裡,誰都一致口徑跟她說吳師已經很久不送貨。

  她先前以為是這些顧客被吳師買通的,當她動用了其它人力去查找,結果一樣。用陌生電話打吳師的電話,接通的都不是他本人。是另一蒼老的男生,他接下了吳師的生意。葉子燕對告這男人沒有興趣。索性離開。

  姚之平的手機號竟然接通以後也不是她。這讓葉子燕挺困惑的。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她其實挺想知道有關吳師的婚姻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福。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她遺憾地坐上南下的火車。

  這兩天蔡曉曉和母親以及弟弟沒少往醫院跑,畢竟這是蔡家的骨血。

  「曉東,趙姑娘那邊你就放下吧。回瀋陽吧。咱娶不起北京姑娘。小敏媽看樣子也鬆口了,我們就給個台階下吧。」

  「媽,我都這麼大了,我的事你就甭操心了了。」蔡曉東心裡其實比誰都痛苦,如果不去北京,如果去了北京不結識趙菁芳,他想他很快就能回到王小敏身邊,可眼下他左手前女友,右手現任女友,何去何從?他心裡比誰都糾結。

  「媽,曉東說的對,他的事由他自己做主吧。他的幸福生活得由他自己決定。」蔡曉曉覺得決定權在弟弟手裡。幸福是自己攥著的,別人最好不要干預。

  蔡曉曉很想看看曉東的眼神,可她看不到。她知道他心裡很沉重。

  「你們都大了,我管不了了。」蔡母無限傷感。

  「不是說管不了啊媽。我們還願意讓你管著,我們一直都是孩子啊。不然這次我也不會回來,就直接去山西了。」蔡曉曉終於把心底想法說出來。

  「什麼?去山西?幹什麼去?」蔡曉東無比驚訝。

  「我要嫁給以前的一個同事。和他一起在山西發展事業。一塊做希望小學的老師。」蔡曉曉本想直接說愛滋病學校,可她不想嚇老太太。老百姓談愛滋還是色變的,以為那是洪水猛獸,似乎一提到人家就會被感染了。

  「這怎麼行,你不能越跑越遠。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老媽聽說女兒要跑那麼遠嫁人去,不願意。

  「媽,我這不是還沒去,回來跟你打招呼嗎。」

  「不行,不能去,太遠了。我不同意。」

  「姐,這事我咋就沒聽過?這事可不是衝動的。吳師……」

  「曉東!」蔡曉曉看了一眼弟弟。

  「什麼師?你們倆在說啥?」

  「他這不是說我無師自通嗎,說我心好去給人家希望工程做貢獻。媽,那邊太偏僻了,沒有人願意去支教,難得你家姑娘找到一個這麼難得的男生。他真是個好心腸的人啊。我隨他去做老師多好啊,做老師是我打小的夢想啊,媽。再說幾年前我就認識他了,他以前和我是同事。」

  「我知道你打小就想著長大做老師,可離媽太遠了。媽想你怎麼辦。」老太太要抹眼淚了。

  「現在交通這麼方便,我每年都回來。我們都回來,媽你要願意跟我去,我就帶你一塊去。」

  「我哪也不去,我就老死在瀋陽了。告訴你曉曉,你選的田國明不合格,選的這個我也沒看到,你耽誤了自己的幸福,可別怪別人。」

  「我誰都不怪。媽,他是一個心腸非常好的北京人。」

  11

  孩子出院了,恢復的不錯。蔡曉曉也準備離開瀋陽回京。蔡曉東沒有同行,他準備再陪幾天孩子。

  趙菁芳的電話不斷,蔡曉東就簡短地說了些孩子的情況。在無人之處,就詳細地說了以前王小敏謊稱墮胎,卻生下這個孩子的事情。趙菁芳就哭了,說曉東你還回來嗎?曉東停頓了一下說,回。

  可他不知道歸期在哪天。王母一個人提了糕點來蔡家,和蔡母聊了很多,蔡曉東在另一個房間聽的清清楚楚。她希望曉東能夠和王小敏登記結婚,領了結婚證,這孩子也就有了親爸親媽了。聽到這,蔡曉東眼裡濕乎乎的。可他沒有走出房間。

  他聽到王母說到對不起他和小敏的話來,都怪當初她擋著他們,不然多好的一對,又說現在孩子手術這麼成功,他們完全可以重新開始。她說她以後好好做她這個岳母。她說她是想做岳母的,就這一個女兒,誰不想自己的女兒過的幸福呢。然後就說自己當初真是犯混。

  可他還是決定回北京。菁芳在那邊等著他,她很少在他面前哭,這幾次電話里她哭的很傷心,說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蔡曉東坐在回北京的火車上。此時蔡曉曉也坐在去山西的火車上。要離開喧鬧的城市,蔡曉曉的心格外寧靜。她在電話里試探地問過張勇強,說如果她現在接受他當初的那份感情,他是否還和先前有相同的心境。他說,他一直喜歡她的善良和她的能幹,他當然非常願意。他說他能擁有她,他是幸福的。

  這一次,蔡曉曉從家裡帶出了戶口本,身份證過期了一直沒重新補辦,有些事情就必須用上戶口本。她還有另一種想法,從把戶口本帶在身上,看能用多久的時間把自己的戶口和張勇強的合在一起。她也是30多歲的人了,非常想擁有那個紅色的小本本。可她絕不想和任何人閃婚,也不想像吳師那樣跳了一家又一家。

  她見過父母的結婚證。他們頭挨著頭的那張小照片,總會讓她想起父親。有家有愛的地方,才會有希望。她的希望就在山西那個偏僻的小山村,那希望會生根發芽嗎?她握緊拳頭,她相信自己。她將和她的另一半教書育人,種花種菜,過自給自足的生活。

  張勇強說不能去火車站接他,他要上課。她回說沒關係的。火車上人很多,有誰在眼前一晃走過去,很象吳師。是的,一定是他。她記得他微卷的頭髮,這也許是他留給她最深的印象。

  蔡曉曉站起來,跟在後面。她說不清當時的感受。她其實很怕對方回頭。

  果真是吳師,她看到他背對著她坐下,原來兩節車廂緊挨著。他偶然一轉臉,幸好沒看到她,她趕緊一閃身進了旁邊的衛生間。穩定下情緒走出來,吳師給她的仍是後腦勺。坐在他對面的是個短髮女子,那眼神有些呆滯,她旁邊繞著兩個孩子。孩子剝了香蕉給這女人吃。

  吳師從包里拿出一包零食,撕開包裝交給兩個孩子。女人吃香蕉不小心粘到嘴外面,吳師拿出面巾紙小心給拭去。他還是那性格,嘴巴里一直說著笑話。旁邊乘客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吳師說過,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無論多苦,都還能笑得出來。蔡曉曉想起吳師這句話。心想,他苦嗎?

  蔡曉曉回到座位上,她清楚自己這輩子不會再和吳師搭上話了。整整三個月的戀情讓她明白了很多,又似乎還是不太明白。

  正胡思亂想間,剛才給那女人遞香蕉的小男孩從她身邊跑過,他的胳膊刮到了她的包,他的手裡舉著一個小紅本。蔡曉曉看過去,原來那是一本結婚證。

  「媽媽和叔叔結婚了,還在結婚證上貼媽媽和爸爸的照片。媽媽羞。」

  「寶,快回來。快還給媽媽。」吳師的聲音仿佛來自天外。「乖。」

  吳師跟蔡曉曉也說過「乖」。蔡曉曉看著外面迅疾閃過的樹木,恍然走在夢裡……<!--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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