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它鄉遇故知
1
看著熱播電視劇里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走進民政局,一人捧了一個小紅本走出來。思兔sto55.com那滿臉溢出的幸福感深深的感染了王小敏。
孩子的手術一直想往後推,這於王小敏來說,似乎潛意識裡在給自己一個不確定的說法:「我們在等孩子爸爸,等爸爸歸來和我們一起進醫院,我會和爸爸一起守在手術室外面。等孩子出來。」有時候她又懊惱自己不夠堅強。
這些也只能在自己心裡想一想。幾個月大的孩子在王小敏眼裡,似乎已經是一個大孩子了。他會笑會哭,會和你呢喃低語。會使力氣翻身了。他的每一點一滴的成長,都讓王小敏心底湧出無限的母愛。
「如果孩子有個爸爸,他會更開心吧?可能我也一樣,身邊有個自己愛著的男人生活就會與眾不同。」王小敏常常這樣想,怎麼想都不過分,卻不能說出來。無論是和葉子燕通電話還是和閨蜜聊天,她覺得她們總有不少的知心嗑,可王小敏卻不能講她的私生活和心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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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秘密壓久了,就讓心變得沉重起來,象壓了一塊巨石。自己畢竟是母親的女兒,儘管有弟弟和哥哥做她的孩子,可做為王家唯一的女孩,縱使她做了天大的錯事,做過以後,仍然可以得到諒解。何況東東是個多可愛的孩子啊。
和母親真正和解其實緣於哥嫂鬧離婚。那麼老實厚道的哥哥竟然也會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嫂子不吵不鬧,只把才三歲的孩子往婆家一扔,一個人離家出走。電話里跟婆婆說,她的寶貝兒子在外面有女人了,她沒辦法過下去,孩子這么小,她一個女人也帶不了。又是兒子,留給他們,她一個人尋死去。
尋死二字把王小敏的媽以及王小敏弟弟嚇的夠嗆,最害怕的其實是小敏哥哥。許是男人都怕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哪怕她不哭不鬧,就這尋死也讓男人受不了。聽了母親的勸,去求媳婦回家。媳婦沒有把繩子搭在哪棵歪脖樹上,她回娘家準備和自己親媽過上一天兩天的再去尋死。其實,這也是她的緩兵之計。
她的緩兵之計是王小敏教她的。嫂子和小姑子相處的那是沒的說,嫂子把孩子放在婆家,一個人跑到小姑子家裡去哭。說你哥外面有人了,我沒法兒活了。哭的小敏兒子愣愣地看著她,咧咧嘴也跟著哭起來。她知道也許哭的不是嫂子,其實她哭的是自己。
嫂子和哥哥合好,哥哥收心以後,嫂子自然在婆婆面前美言小姑子。很久沒見女兒的王母,鐵了心不認這個女兒的,自是看著三歲的孫子被媳婦扔到家裡的不易,讓她想到女兒一個人帶孩子該有多難。於是大老遠跑過去幫著帶孩子。母女冰釋前嫌。
「小敏啊,這孩子多大做手術合適啊?」自然免不了關心孩子手術的事情。
「醫生說現在就行,只是我擔心他還太小,大一大的吧。我觀察他現在還挺好的。我一想到打麻藥上手術台我就心慌,他才多大點兒。大一大他也能承受。」
王母點點頭。她深切地明白一顆母親的心。只是免不了仍然覺得女兒給自己丟臉,給女兒自己找麻煩找罪受。
「女兒,將來你還是得找個男人成個家,可誰又願意找個拖油瓶的。」
「媽。」王小敏不耐煩地拉長音兒,「我都說我不成家了。這也不遂了你的心愿了嗎。」
「死丫頭,我不想你好?我不想你成個家?」說著就把臉背過去了。
「其實,你想我好,當初就不該擋著我嫁人。我嫁給蔡曉東有什麼不好。」
「這麼久了,你還想著這事兒。就算你現在想嫁給他,你拖累個孩子,人家怎麼能願意呢。」
王小敏眼前一亮:「你的意思,蔡曉東現在娶我,你就不管了?」
「我還管什麼啊,人家是未婚男青年,你都孩子媽了。我哪有臉管。就是我沒臉管,人家也不能娶你。」
小敏眼前一亮,即刻又黯淡下去。晚上王母回自己家,小敏把孩子哄睡以後,一個人就又一次覺出了寂寞。
「曉東,你幹嘛呢?睡了嗎?」王小敏打過去的電話,不待對方說話,她就一連串發問。她的聲音很柔,女人味十足。
2
王新華等著合適的機會,好領回兒子。她和吳師說過,說你讓我兒子回來吧,我能給他一個穩固的家。吳師說難道我不能給他一個穩定的家嗎?真是笑話。這四個字每次王新華聽了都很刺耳,吳師太愛和她這樣說話了。她給姚之平打電話,偶爾和她溝通有關孩子的問題。
王新華把所有的房間打掃一遍,她想用不了多久,兒子就會回來住了。柜子里有很多DVD盤,有幾張是她誤打誤撞從大學城買的。有一張碟曾看的她面紅耳赤,眼下她把所有沒用的東西全扔進垃圾筐,準備下樓的時候扔掉。
兒子要是回來,嶄新的生活就又要開始了。想當初自己也是頹廢過的。自從知道吳師三婚以後,她就不想讓兒子跟他了。可吳師偏不給她,這讓她有些懊惱。
「三個孩子相處的倒也挺好。偶爾鬧彆扭也是正常,親姐弟還有打架的時候呢。你不要計較就好。」姚之平說。「三個孩子我都一視同仁,你放心好了。」
這一點王新華考慮過,眼下她考慮的是吳師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婚姻,讓她覺得這個父親不配做父親,早晚把孩子給帶壞了。而姚之平從未指責吳師和孩子,這讓王新華找不到破綻。
強行領孩子回來是不可能的,吳師說男孩子必須跟爸爸,看來只有等待機會。她發簡訊給吳師,告訴他她隨時等孩子回來。吳師沒有回覆。這讓她極為懊惱,想總算夫妻一場,他憑什麼這樣對待她,她也是為孩子著想,讓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吳師也正惱火,他惱火的是他臉上被花了,鼻子差點歪了,嘴角流了很多血。姚之平還不知道,家裡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吳師就那樣拖著疲憊的剛剛被打了的身體走進一個角落,他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哪怕那是陌生人。
一個男人這種形象讓誰看了都會使自己難堪。還好,他覺得自己內臟並沒有損傷,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老二有一點疼,被那男人踢的。他媽的,吳師在心裡罵了一句,要是自己早有防備,肯定也踢他老二,讓他斷子絕孫。只是這場橫禍來的太突然。
這男人到底是誰老公?他不知道,也無須知道。反正他認識交往過的女人太多。角落是否安全,他不知道,下意識的左右看看,生怕再有人來揍他。就算自己學過跆拳道,他在明處別人在暗處,打他個措手不及也是毫無辦法。
「你他媽的敢把我老婆照片放網上?真找抽了,肉皮鬆了是不是。今兒個你爺爺我就好好修理修理你。我讓你賤,我讓你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
「是夏雨?不會啊,她遠在大連,難道這男人從大連趕過來的?」吳師在大腦里搜索著有關女人的圖片。是她?王艷?她在新民,離瀋陽最近。也許從遼陽、遼中趕過來的也說不準。是不是丹東的他也說不清楚了,畢竟和丹東那個小女人曾生活過一段。
如今他們生活過的房子被葉子燕賣了,他沒得到一毛錢。裝修都是自己在網吧打工賺的錢,想葉子燕也夠狠的,還說房子是她娘家媽的名,跟她和他都沒關係。
明明買的時候是葉子燕的錢,怎麼轉身換了她媽的名,這讓吳師轉不過彎來。吳師抹了下嘴角,想這女人太市儈。一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睡了太多的女人,挨次打也值了。一想到這,疼也就不覺得特別疼,享受的時候要是想到結果會這樣糟糕,那還享受嗎?他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回家。
挨打的影像不停的在眼前晃。他終於想明白,論壇上的照片是葉子燕放的,只放了幾個女人的照片,肯定是其中之一的女人找別人打了他。這事他只能蔫吞了自個兒咽下去算了,回去怎麼和姚之平解釋?只好現編現賣。
「老婆,兒子你讓他媽去接吧,我今天不能去接他。不用,你也別去了。我今天開車把別人水果攤給撞了,和他們打起來了。他媽的好幾個人對付我一個。我這臉給孩子看了不好。沒事,我去門診包下就好。」
「就是他。」還沒等吳師反應過來。幾個大漢把吳師又痛打了一頓以後,揚長而去。
吳師再也沒有力量爬起來。110和120急救車呼嘯而至。
吳師醒過來的時候躺在醫院的床上。
「我不報案。他們肯定認錯人了。」看到身邊有兩個公安人員,吳師不等對方詢問趕緊開口。
「對不起,120和我們的車是同時到的。有一個犯罪嫌疑人腳扭傷了,所以沒能逃脫。他都供認了,你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公安人員拿出紙筆。
「我頭好疼啊。」吳師閉上眼睛,手指隔著紗布想按太陽穴。
「好,你先歇著,回頭我們再過來。你好了以後,最好去下派出所配合我們調查工作。」
看兩個公安人員離開,吳師的心咚咚的跳著。太陽穴也不疼了。
此時心底掠過葉子燕的身影,讓吳師恨的牙根癢。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葉子燕在論壇上發的貼子造成的後果,這直接嚴重的擾亂了他的正常生活。
只是他又不能把她怎麼樣,就算是知道了IP位址找網絡警察通緝葉子燕結果又能怎樣?還不是把自己以前的生活細節抖落一地,讓眾人皆知?那樣自己更沒辦法在瀋陽待下去了。
想到這裡更是頭疼欲裂。就想儘快離開醫院。
「把水果攤撞倒,就把人打成這樣?」姚之平一進病房的第一句話。
「行了,別大驚小怪的了。啥人沒有啊。沒出人命算我命大。」
「行,你的心還在肚子裡就好。心倒寬。」姚之平坐在凳子上。「王新華說孩子以後就跟她了。不要我們再去學校接他了。」
吳師不吭聲。誰也看不清他的臉色。沉寂了一會兒:「你是不是特開心?」
「什麼意思?我有什麼開心的?怎麼別人惹了你,就找到我頭上了。」
「行,我不跟你理論,你自己心裡明白。你有沒有把我的兒子象帶你的兒子女兒一樣的帶。」
「天地良心,姓吳的。我兩個孩子,你一個孩子,我一碗水端平,我怎麼就虐待你家兒子了?我洗衣做飯伺候他,工作上的事忙的團團轉,我還得抽時間去學校接他回家。我兩個孩子都伺候夠夠的了,我還給你照顧你兒子,到頭來還撈不到一個好。你一天東奔西跑說去送貨,我還沒說你,錢不交家一分。一天抓不著個影兒,電話也不接,你一天都跑哪兒撩騷去了。害的今天被人痛打。」
「姚之平,你太過分了吧。」
「我過分?我過分你就不要做過分的事。你別以為我沒看到那些照片,我還沒問你,你倒振振有詞。你牛什麼牛。我過生日你跑出去躲清閒,一宿不回家。這才登記幾天?你跟我才過幾天你就這麼對待我。」姚之平說著眼淚就沖了出來。
「我告訴你今天是撞了水果攤打起來的。你別跟這胡攪蠻纏,你胡說八道一會有公安局的來,我看你怎麼收場。」
「我有什麼不好收場的。我又沒犯法,我怕什麼公安局的。我行的正走的正。不象有些人,得罪的人太多,睡覺都在做惡夢。你夢裡喊過幾個人的名字,你自己清楚。別等哪天我給你錄下來你臉沒地方擱。」
吳師的手在發抖。姚之平看了也有些害怕。
「這是醫院,要吵回家吵。病人要休息。真沒見過你們這種家庭。都傷成這樣了,還在這吵。」護士說完,姚之平不吭聲。轉身拎著暖瓶去水房打水。
吳師都想像不到,他的兒子在他身邊,他偶爾會問孩子要不要給媽媽打個電話,他甚至鼓勵兒子給王新華打電話,可兒子從來不打。然而眼下這孩子一到了王新華身邊,竟是高興的不得了。對他曾經居住過的房間,左看右看,里里外外的跑來跑去跑過好幾趟。
王新華也是一陣感慨。那眼淚只能背地裡流,不敢當了孩子的面。
3
由於只是外傷,傷勢又不是太重,姚之平晚上不用陪床。在離開醫院之前,護士通知她去下辦公室。
「你丈夫查出疑似HIV感染,明天早晨要具體再做下檢查。」醫生問清來者是誰以後很平靜地說。
「什麼?什麼V?」姚之平沒聽明白。
「就是你丈夫現在是疑似愛滋病毒感染者。但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所以你先不用跟患者說。」
如同晴天霹靂,姚之平癱軟在椅子上。電話響,是王新華,她說要去家裡把孩子的一些東西帶回去。她掛斷電話,恍恍惚惚地又繞回病房。
「流氓。你害死我了。我要是也染上這病,吳師我跟你沒完。」
「有病。瘋了你,吵什麼。」
「愛滋病,你得了愛滋病。」姚之平吼完,癱軟在椅子上。
「家屬,這不敢亂說,醫生說明天要再次驗血才能確定的。」護士把臨床患者手背上的針拔掉。
「不確定什麼啊確定,咋就沒懷疑別人得呢。他這麼不檢點,他不得誰得。天啊,我要是也染上,我的兩個孩子可怎麼辦啊?」
「自私的女人,你只想到你的孩子,想到我的孩子沒有?」
「我自私?只有你自私你才會覺得別人都自私。我怎麼自私了?我對你、對你兒子還不夠好嗎?相反你對我的兩個孩子都做過什麼?你還好意思讓我替你的確孩子想。好,我這就回去,你老婆馬上回我家把你兒子的東西拿走。我這就告訴他們。」
「姚之平,我警告你,在沒確診之前,你敢告訴我兒子。」吳師說到這,語氣就低了下去,「我求你了,不要跟孩子說不要跟別人說。」
姚之平喊累了,在離開醫院之前,很痛苦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她渾身奇癢,好象已經被病毒和細菌包圍。回到家,把吳師兒子的東西全整理好,交到王新華手裡。什麼話她都不想說。
一個人的時候,氣息瞬間微弱,可她又堅強地爬起來去學校接孩子放學。腦子裡全是第一夜被吳師領到廠房裡兩個人的纏綿。她使勁砸著自己的頭,覺得自己就是被吳師的表相迷糊了,想自己為什麼那麼賤。如果多了解點他,如果不急於把自己的身體給他,她現在恐怕不會這麼痛苦。
恍惚之間,她的車撞到前面的車屁股上。後面的車又撞到她的車尾。她的腦袋轟的一聲,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女人的丈夫根本聯繫不上……小王,患者醒了。」護士甲。
「你總算醒過來了。你丈夫的手機關機。」
「他在XXX醫院什麼科我忘了。」姚之平微弱地說,使勁想也沒想起來吳師在哪個科。她努力地想著,也許她根本就不願想起吳師究竟在哪個科。
「患者私自出院。還沒辦理出院手續呢。」護士乙打完電話回來說。
姚之平頭痛的很,使勁想自己怎麼會躺在這裡。可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看到王新華在眼前,姚之平似乎想起什麼:「你是來找吳師嗎?他不在這個醫院,他得了不治之症。我也得了。我們都得了不治之症。就快要死了。」
王新華看著姚之平凌亂的頭髮,安慰她:「別怕,你就是剛才注意力不集中,撞了車。會好的,什麼不治之症啊,別亂想,好好養病。」
「吳師和我都得了。你沒得嗎?你去查查,你沒準也得了。」
王新華聽到這不高興了:「姚之平,你可不要亂說,你現在沒有直接親屬照顧你。你手機上有我的號,醫生找我我就來了,你看你怎麼這樣說話。」
「我們都得了不治之症。吳師跑了,他怕了。哈哈。」姚之平瘋狂地笑著。
「到底怎麼回事?」看姚之平情緒不對,王新華追問。
「患者情緒不穩定,影響治療,她需要休息。」護士走過來制止王新華。
王新華走出病房。毫無頭緒,一團亂麻。她決定去吳師所在醫院問個究竟。
「你是患者什麼人?」
「我?我是他前妻。」
「幾個小時前,他擅自離院。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您給他辦理出院嗎?」
「好。我來辦。」王新華拿著護士遞過來的一些票據走向收款窗口。
「您是患者吳師的家屬嗎?就昨天患者被打一事,經過對犯罪嫌疑人的審訊,初步認定吳師曾經以戀愛為名騙取多個女子信任,並和她們發生性關係。而且曾經把這些女人的照片和電話公布在網際網路上。另經醫生初診,認定他疑似攜有愛滋病毒。」交完款的王新華被兩個陌生人攔住。
「你們跟我說這個,我覺得沒什麼意義,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裡,他現在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可能凡事都告訴我。他只是我的前夫。幾年前就離婚了。」王新華莫名其妙的惱火。
「可現在只能和你聯繫上,你有沒有設法找到吳師的途徑?或者聯繫上他曾經交往過的女人們。」便衣警察很有耐心。
「我回去想想吧,有可能會幫不到你。」王新華急於離開醫院,擺脫這兩個難纏的男人。給吳師辦了出院手續於她現在所處的位置來說,總覺得滑天下之大稽。
4
蔡曉曉走進辦公室,大眼睛副主任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是散的,沒有專注看他。微笑下算是打了招呼。可這微笑簡直就象對著遠處的風景一樣,視線模糊,讓對面的大眼睛主任覺得那眼神是如此空洞。
心想我的眼睛在你那裡沒神才好呢,以免總是被騷擾。蔡曉曉坐下來,把在門口剛買的豆漿和雞蛋灌餅消滅掉。囡囡一進辦公室,辦公室立刻就多了不少輕鬆的氛圍。
她說8分鐘約會給了她更多的目標,這些目標正一個個被她篩選淘汰著,想用不了多久,那個真正能和她白頭攜老的男人馬上就可以站在她的身旁。
「小蔡,你也和人家囡囡學學。找個男友結個婚,大好的生活還在前面呢。」大眼睛主任說。
「誰說我沒男友?我有啊。就在北京,在燕郊呢,搞物業管理的。不信哪天我給你們帶來看看。」
「別逗我了,燕郊那也叫北京。」副主任糾正蔡曉曉。
「不都說燕郊是北京的郊區嗎。我寧肯這麼叫它,沒辦法,我男朋友也喜歡這樣稱呼燕郊。」
「他是北京戶口?」
「副主任同志要查戶口啊?」蔡曉曉說完看也不看詢問者,開門出去。她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對話,在同一間辦公室里,有這麼樣的一個人,讓她覺得工作起來越來越不順心。
她站在走廊透透氣,想一大早就心煩,這一天要怎麼過。深呼吸一下才走回辦公室,到上班時間了,大家也不再閒聊,開始工作。
「小蔡,你的長途電話。」主任從隔壁走過來。
「我的?怎麼打您那去了?」
「男朋友打的吧?」大眼睛副主任接過話。
蔡曉曉嘴上沒理他,卻在心裡白了他一眼,徑直走到主任辦公室拿起話筒:「您好。哦,是冬冬啊。小華怎麼了?查出來了?行,我馬上過去看他。冬冬,別怕,你要乖乖上學,等阿姨馬上去看你們。對,好好學,等十一國慶我還去接你和小華來北京看閱兵呢。乖乖的。」
撂下電話,蔡曉曉忽然覺得很累。好象病的不是小華而是她一樣。
「小蔡,怎麼了?是你資助的那兩個孩子嗎?」主任問她。
「是的。其中有一個孩子查出愛滋。他爸媽當初就是賣血得了這病,現在輪到他了。」
「他父母早不在了,他怎麼可能染上這病呢?」
「我也不太清楚,剛才是另一個孩子打過來的,說的也不明白。主任那我去買票,到山西去看下他。」
「好,去吧。去財務支點錢,來回車費我來報銷。你這邊需要催單的話就交給小李,小李業務能力很強你也知道。」
5
當蔡曉曉訂了第二天去山西臨汾的火車票以後,當她坐在火車上,心忽的就靜了下來。也許人生就是一個反覆輪迴的過程,生生死死由天定。
姻緣也是上天註定的,她現在不知道她的另一半在哪裡期待著她,這都無關緊要。經歷過兩次重大愛情「事故」,以及和四個男人從網上徵婚到現實中見面,蔡曉曉心底對愛的期待淡了許多。
大眼睛和小眼睛男人在她腦海輪廓里越來越模糊。直至重疊。
到了臨汾,再倒車西行30多公里,來到一個小村子。在一個黃土坡上,散落著幾排磚瓦結構的平房。這就是市傳染病醫院的愛滋病區。
小華骨瘦如柴,似乎了無聲息的躺在床上。讓乍一見到他的蔡曉曉心生無限憐愛。想上一次見他,他也是這樣安靜的,那次他是躲在大人的背後。
那雙眼睛有些害羞地看了眼蔡曉曉,就挪向別處。而每一次給蔡曉曉寫信,他的信總比冬冬的要多上一頁到兩頁。他每次都仿佛總有著說不完的話,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來北京。
「小華,阿姨來看你了。阿姨說過的,今年國慶節要接你和冬冬去北京呢。阿姨帶你們爬長城看升旗。好不好?」
「阿姨,我想去爬長城。我知道我能爬上長城。長城好高好高吧。」小華虛弱地說。「可我現在病了。」
「長城很高,可長城有台階,我們一階階往上爬,和爬樓梯一樣的。小華一定行。」蔡曉曉無限憐愛地抓著小華的小手。那小手乾乾巴巴,似乎血肉不再,只有一張皮和幾根骨頭支撐著。蔡曉曉禁不住一陣難過。
冬冬趕過來,卻不敢進屋,趴在門框上往屋裡看著。那一雙眼睛好象在期待著什麼。
「冬冬,快來。不認識阿姨了?」
「阿姨。」冬冬的聲音很小,小華應該也聽到了。
「你們在一所學校上學,怎麼還這麼拘束。你們都認識阿姨的對不對?」
「阿姨,一會我們張老師也要來看小華的。」
「張老師?」蔡曉曉努力搜索大腦記憶。她記得上次來,他們的老師應該不姓張。
「謝老師走了,他不走,他的女朋友就再也不來看他了。後來張老師就來了,他說他以後留下來,他永遠都不離開我們學校。」冬冬的話多起來。
蔡曉曉上次去過他們的學校。這所學校差不多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學校,全校一共才20多個孩子,除了幾個患愛滋病的孩子以外,有一半孩子是因為父母患愛滋病去世,無處可去,上不起學才被這所學校收留。學校沒有編制沒有經費,只靠四處「化緣。」
「阿姨,這就是張老師。」冬冬高興地說。
「您好。」來者正要握蔡曉曉的手,「是你?」
「是你?」
兩個人格外吃驚,卻又都有一種它鄉遇故知的感慨。
「冬冬跟我說了,說你要來看小華。難得你抽出工作時間來這麼遠的地方。謝謝你。」張老師依然伸出手和蔡曉曉握了下。
蔡曉曉搖著頭:「你就是張老師了?還得感謝你對孩子們的照顧。我離的這麼遠,其實根本幫不上忙,很慚愧。也就是給他們點兒精神鼓勵。」
「你給小華的信,每次他都讓我看。我從心底感激你對孩子們的關心和理解。但我真沒想到原來是你在和他們通信。」
蔡曉曉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不說話。醫生給小華輸了液,小華睡著以後,冬冬也回了學校。蔡曉曉和張老師走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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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你住我的宿舍吧,就是有點象窩,不過怎麼也比教室強,我去住教室。」
「那多不好意思,我還是去鎮裡吧,那兒有旅店。」
「這個時候去鎮裡也沒有車,不方便。再說,我怎麼好意思把你攆到鎮上去呢。你也將就將就、入鄉隨俗吧。」
「你家在昌平吧,如果我沒記錯。」蔡曉曉準備轉移話題。
「你住在六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你的記憶力還是那麼好。記得有一次公司開聯歡會,別人都唱歌,你卻背毛澤東詩詞。那麼長的詩詞,你竟然抑揚頓挫一字不差的給背了下來。大家都說你記憶力好。想想我們有幾年不見了?」
「應該有兩年的時間吧。記得你住在哪裡,這不能算是我記性好,誰讓我原來送過你。你們現在還好吧?」
「還好。」蔡曉曉頓了下。「我離公司最遠,領導不放心,你自告奮勇送我,現在還覺得過意不去呢。」
「這就客氣了。」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大老遠的跑來做老師。薪金待遇又不是那麼好。比起你,我就差太遠了。我和孩子們也就是紙上談兵。」
「曉曉,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確。孩子們有你的支持,他們也很開心。你不僅在經濟上資助他們,還在精神上鼓勵他們。他們每次看到你的來信,都非常開心。真的。」
蔡曉曉抿嘴笑了下,繼而又沉重地說:「把這些孩子放在同一所學校里,按理說對孩子就很不公平。這樣本就是給孩子們定製了標籤。你想,他們要麼是已患了愛滋病,要不就是父母因這個病死去的。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的身份。」
「患病孩子集中在一個學校,也便於治療。而象小華這樣本來健康的孩子,只因父母愛滋死亡,而他又沒去處,被送到這裡就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總得給孩子們一個歸宿吧。」
「可小華是怎麼染上的呢?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是健康的。不可能血液感染啊。」
「這個病有2-12年的潛伏期。在這段日子裡,感染者不會有異樣的感覺。小華的父母去世有兩年多了吧?當初小華來這個學校體檢的時候,只查出持續性淋巴結腫大,免疫系統並未被病毒完全破壞。所以根本無法定性他感染了HIV。但是這種病毒卻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在體內大量的繁殖。」
「小華現在瘦成這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抗過去。」蔡曉曉就有了一種悲涼的感覺。這么小的孩子,這麼嬌嫩的生命,難道才短短几年的時間就要離開人世嗎?她總覺得她看到的不是真實的。
「這個說不好,這要看他的肌體戰勝病毒的能力。可病毒繁殖的速度是不可估量的。據文獻報導,愛滋病人從感染到死亡,一般2-20年不等,要看個體健康的差異。小華最近情緒不是太好,這是個要強的孩子,考試從不落在後面,最近精神總是不集中,導致成績下降,也有點上火了。」
「唉,我能做什麼?」
「你能來看他,這就給了他足夠的力量。你看他睡的多好,昨天他一直難受說睡不著。」
「嗯。我陪他幾天再回去。對了,學校師資力量怎麼樣?」
「目前只有我一個老師。學生最大的也才12、3歲,我可以照顧得過來。所有科目我全包了。」
「那很辛苦的。」
「可我喜歡這裡。在這樣一個小村莊,我覺得脫離城市的喧囂和勾心鬥角,讓我感覺寧靜。沒事的時候,我會畫畫。」
「別告訴我你為了畫畫,大老遠跑來體驗生活的。直到有一天功成名就打道回府。」
「不是。我只是在畫作里尋找一份城市所沒有的安靜。我不打算回去了。我工作那麼多年,每天擠公交,早已厭倦城市的擁擠。在這裡,我甚至可以種花種菜,過一種自給自足的生活。」
「將來還要在這裡娶妻生子?」蔡曉曉笑,說到這裡,她有一絲尷尬。想當初眼前的這個張老師曾經追求過她。那個時候他是公司平面設計師。
「是的。如果能有這一天,終身大事就交給這裡了。這裡的孩子們,他們太需要愛。」
當他們走過教室拐角,看到角落裡有個孩子蹲在那。張老師趕緊走過去:「洪小舟,你怎麼了?」
孩子只顧哭,哭了會才說:「老師,曹力平說我媽我爸都是愛滋病死的,說我肯定也得了這個病。」
「別聽他亂說,爸媽得這個病,不一定你們孩子就得。老師不是講過有關此病的知識嗎,再說你入校的時候體檢過,什麼事也沒有。我一會找曹力平去。快回宿舍吧。」
孩子抹了抹眼睛離開。
「兩撥孩子一撥是已經感染了HIV,一撥是父母患此病已經去世的。這個曹力平是個刺頭,每天上課坐在椅子上都坐不穩,跟屁股長刺了一樣。他是班裡最大的,應該是趕上青春期了。不過他也挺可憐的,父母都因為這個病死了。」
蔡曉曉點點頭,覺得張老師的擔子非常之重,而他卻一個人在這裡扛著。心底就立刻生出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