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枯骨生肉


  「杏林聖手,枯骨生肉,蹈節死義,骨化形銷,醫匠第十一代傳人姚氏奇遠,卒。思兔閱讀sto55.com」

  那聲音不像是從手裡那端傳出的,倒更像是從太虛幻境裡傳來的一樣,寂寥,悲遠,且滄桑。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姚遠的聲音。

  聽起來,這人像是活了幾百歲了。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好端端的,一個活生生的人,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死去吧?

  況且,姚氏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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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奇遠?

  那就不是姚遠。

  一定不是他。

  我瞬間亂了思緒,也完全忘了每個姓氏都有他獨有的輩分,我一遍一遍的撥打著姚遠的電話,那端一遍一遍的傳來『杏林聖手,枯骨生肉,蹈節死義,骨化形銷,醫匠第十一代傳人姚氏奇遠,卒』。

  不不不,不是他。

  他看起來才二十來歲,正值當年。

  就算是他,也肯定是個惡作劇。

  以他那四六不著調的樣子,這像是他開的出來的玩笑。

  既然電話被他給設置了,我給他發微信語音,打文字,發小表情,全部都石沉大海。

  等我消停下來,我才猛然發現,他的微信頭像,早就已經設置成了黑白圖片了,點開他的微信去查看他的個性簽名,只有簡單的八個字: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他這是死翹翹了?

  真的被我給咒死了?

  還是說...

  想起白天見到他時候的樣子,我很快冷靜了下來,他一定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解決拘生魂的事情了。

  我該怎麼辦?

  聽他的話呆在家裡哪都不去?靜靜的等待著今晚拘生魂的時候到來?

  還是去找他?

  可我能去哪兒找他?

  我對他這個人,一無所知。

  我只知道,他是個醫生。

  醫生?

  醫匠?

  他沒騙我,他真的是匠門中人。

  可即便如此,在我主動去找他看心理問題之前,我們還只是共同生活在這個地球上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是怎麼認識他的呢?

  應該是我剛懷上小寶的時候,可能是妊娠反應太大,也有可能是激素水平不穩,總之那段時間我會莫名其妙的想哭,閨蜜來家裡看我的時候,就把姚遠的名片給了我。

  她說之前陪一個朋友去看心理醫生,想著我懷孕後可能會有抑鬱方面的問題需要了解,就順手拿了一張醫生的名片。

  因為是閨蜜給的,這張名片被我隨手扔在了書房的抽屜里。

  沒想到後來我真的會主動去聯繫他。

  更沒想到,他不僅是我老公的忠實粉絲,他還是個匠人!

  我給閨蜜打電話,問她還記不記得姚遠。

  閨蜜都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的說那是她隨手拿的名片,她現在連姚遠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可能她實在是太困了吧,也沒問我怎麼回事,只說她朋友前段時間出國了,等她們再聯繫的時候,她幫我問問這個人。

  電話是閨蜜掛斷的,我也沒好意思再給她打過去。

  也幸虧閨蜜沒有多問,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書房裡,機械鍵盤的聲音叮叮噹噹的響個不停。

  我毫無睡意,心煩意亂的坐在床頭,看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

  昨晚拘生魂的時間,是凌晨兩點。

  今晚應該也是這個時間。

  距離兩點還有兩個半小時,

  正在書房裡奮筆疾書的老公似乎沒有來睡覺的意思,我找了好幾次出去喝水的藉口,想看他到底要忙到什麼時候。

  最後一次出去倒水喝,是凌晨一點整。

  我路過書房,老公立馬關了電腦端著他那空了的水杯朝我走來,我很好奇的看著他:

  「你不是喜歡喝芬達嗎?家裡沒飲料了?」

  老公晃了晃杯子說:「吳媽給我倒的,就擺在書桌上,我懶得起身去冰箱拿芬達。」

  就這幾步路把他給懶的,跟他那每天動輒上萬的微信步數也太不搭了吧?

  我象徵性的倒了杯水抿了兩口,問:今晚還寫嗎?

  老公打了個哈欠,說是對著電腦屏幕看久了,感覺眼皮子都在打架,今晚就不寫了,先陪我去睡覺。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他一夜未眠,到現在也確實是雙眼通紅了,我知道他有倒床就睡的習慣,但我沒想到,他回了臥室後,我去洗手間給他擠牙膏,跟早上一樣,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沉沉睡去。

  我喊了他好幾聲,還戳了戳他的後背,他毫無反應。

  這期間我還把小寶給吵醒換了尿布,平時一聽到小寶哭,他再困都會驚醒的,今晚愣是沒有轉過身來。

  我有點慌,難道今晚拘生魂的時間提前了?

  可外頭沒有半點聲響,對面樓棟也靜悄悄的。

  但今晚沉睡不醒的老公和昨晚不一樣,昨晚他身上連體溫都沒了,除了鼻息還在,看起來就像個死人,今夜他身上很暖,胸口此起彼伏的心跳也讓我清醒的意識到,這的的確確就是我那沾床秒睡的老公。

  可想而知他困到了什麼程度。

  夜,沉的很。

  對我而言,時間是個很難熬的東西。

  我擔心姚遠的安危,卻也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我只能聽他的話,耐心的等。

  可就這樣清醒的等著拘生魂的時間到來,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我沒有心思追劇,也聽不進去任何音樂,就連刷小視頻都覺得聒噪,就更別提幹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了,看我老公那樣,不到天亮是不會醒的。

  這麼醒著太煎熬,我突然想起老公遞給我的那杯牛奶。

  昨晚就是喝了那杯牛奶後眼皮子打架的,一想到這兒,我立刻下床去了客廳,餐桌上就擺著那杯牛奶,這大半夜的,我跟一杯牛奶槓上了。

  喝?

  不喝?

  是喝?

  還是不喝?

  喝了肯定能睡個好覺!

  不喝的話,雖然清醒,卻很難熬。

  最終,我還是喝了牛奶。

  只不過我晚上喝了太多水的緣故,實在是喝不完一整杯。

  我想,作用應該都差不多吧。

  喝完後我坐在沙發上發呆,我不知道姚遠在哪兒,正在經歷著什麼,會有怎樣的結果,也不知道我能否幫上他的忙,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至少可以聽他的話,老老實實呆在家。

  不添亂應該就是幫他最大的忙了吧?

  這樣的自我安慰暫時的緩解了我焦灼的情緒,牛奶喝下去後不到十分鐘,果真瞌睡來襲。

  我在臨睡前給姚遠發了最後一條微信,讓他看到信息後無論何時都要記得第一時間給我回復。

  這一覺,又是萬萬年過去了的感覺。

  我沒有做噩夢。

  也沒有人叫醒我。

  我是自然醒來的,原以為我一覺會睡到天亮,但其實我就睡了十幾分鐘。

  亮著的手機屏幕顯示,凌晨一點四十四分。

  離兩點只有十六分鐘了。

  在這個尷尬的時間點醒來,我在心裡哀嘆一聲,難道是那杯牛奶沒喝完的緣故?

  我現在去把那杯剩下的牛奶喝完還管用麼?

  喝不喝是一回事,我得先去上個洗手間。

  怕被趴在我肩膀上的骷髏嚇到,平時遇到鏡子我高低都得瞅兩眼的,今天全程都刻意迴避。

  我不敢去看,我怕被她嚇死。

  從洗手間出來後,我直奔客廳去把剩下半杯牛奶給喝完了。

  我十分確定,我老公一定在這杯牛奶里放了什麼東西。

  比確定更篤定的是,這玩意兒對我應該沒什麼傷害,畢竟我是要母乳餵養的,傷害我就等於傷害他自己的親骨肉。

  虎毒還不食子,我老公這種超級容易心軟的人,應該干不出這種坑娃的事來。

  幾分鐘後,睡意來襲。

  我躺在床上,四肢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我的意識卻莫名的清醒,我能感覺到時光在流逝,我很想昏睡過去,但我越是這樣,就越睡不著。

  我把之前失眠時學會的60秒快速入睡的憋氣方法都用上了,加上那杯牛奶的作用,我感覺身體在放鬆,往下沉,好像下一秒就能如願以償。

  但很快,肩膀上的刺痛讓我好不容易放空的意識又清醒了過來。

  這種痛,就好像是被哪個熊孩子給咬了一口一樣。

  我的潛意識裡冒出一個很恐懼的想法來,難道是那具趴在我肩膀上的骷髏在咬我?

  可我睜不開眼,身體也動彈不得。

  又是被夢魘了嗎?

  刺痛感越來越強烈,真的是有什麼東西在咬我。

  伴隨著疼痛,我聽到整整齊齊的開門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應該是拘生魂開始了。

  再然後是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口一樣。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肩膀的疼痛都麻木了,腳步聲也漸漸遠去,我想起剖宮產半麻的時候,我就是像現在這樣,意識很清楚,身體卻很笨重。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停。

  很快,那一聲跪響徹夜空。

  整個流程都在我腦海里上演了一遍,直到暗夜變得靜謐,他們應該都整整齊齊的跪在了天台上,像一塊塊砧板上的魚肉一般,等著自己的魂魄被拘走。

  過了今晚,他們離生命終結就又近了一天。

  我正感慨生死到底是什麼,突然右手心燒灼一般的疼痛,比肩膀上的疼來的迅猛多了。

  隨後,我聽到有人在絕望的吶喊: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相思若無意,與卿相決絕。」

  「與卿相決絕。」

  是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悽厲,仿佛正在經受著愛而不得的相思之苦。

  這個聲音喊的讓人心碎,我感覺眼眶漸漸潮濕,等眼淚藏不住要往下掉的時候,有一隻冰冷的手落在我的臉頰上,耳邊傳來清涼的氣息:

  「相思,醒醒,快醒醒。」

  「相思,若再晚一步,他便真就與你陰陽兩隔了。」

  「相思,一世情債,永生難還吶。」

  永生難還吶...

  我聽著悲從心來,猛的喘了一口氣後,感覺手心的疼痛正在消失,我抬起手來,驟然發現我居然醒了。

  耳畔吹過一陣冰冷的風,隨後,我聽到一聲淺淺的嘆息,借著窗外的月色,我看見一個黑影嗖的一下躥出了房門,隨後大門傳來砰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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