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終身未嫁
這要是換了平時,冷不丁的一開門,門口站了個人,也會嚇人一大跳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更何況是現在,我懷裡抱著婉娘的骨灰,正著急去天台的時候。
我算是發現了,我最近膽子越來越小。
這還是在我自家家門口,我跟做賊一樣的看著門口這人,結結巴巴的問:
「你...你來做什麼?」
來的是婉娘的兒子,我要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婉娘的大兒子。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就是他懷疑我跟我老公害了婉娘。
害得我們一家人的金陵之旅未能成行。
他見我惶恐萬分,急忙退後兩步,有些慌張的說:「吳太太,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準確來說,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道歉?
拜託,你道哪門子歉?
你好生在家裡呆著別出來嚇唬人比什麼都強。
受驚嚇事小,被他耽誤了時間,事大!
所以我有些不悅的看著他:「你的道歉我收下了,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能否讓讓?」
他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這麼爽快就接受了他的道歉,或許他準備了一籮筐的話語準備來跟我打口水仗,很明顯,我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但他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心急如焚,大哥,你到底幾個意思啊?
但我又不能強行離開,畢竟我要去的是天台,他如果回3204業主家的話,指不定會尾隨我進電梯,到那時,他看我上樓,問我去幹嘛,我該怎麼回答?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去撒你母親的骨灰吧?
我們就這麼在門口對峙上了,他好像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看樣子是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僵持中,我放在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拿起來一看,是老公發來的微信,說是外賣沒有到齊,買的芋圓還在路上,先跟我報備一聲。
這頗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一般他出去做什麼,我是不會過問的。
尤其是像這種我明知道他是去拿外賣了。
可他居然跟我報備?
報什麼備?
是外賣真的沒到?還是去了四期那個女人的家?
一時之間,我心煩意亂,情緒一上來,語氣就更加不友善了,我沖站在門口的婉娘的大兒子發火:
「該說的警察應該都跟你們說清楚了,你還想怎樣?老人家年歲大了,又是喜喪,你該不會是想借著道歉的名義來找我麻煩吧?」
那一瞬間,我幾乎腦補出了一部完整的復仇小說。
林先生見狀,急忙否認:
「不不不,吳太太,你誤會了,我是誠心誠意來向你道歉的,當日是我昏了頭,才會做出那等舉措來,家母昨夜託夢,已將原委告知於我,所以,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
託夢!
還信這一出!
好假一藉口!
我極其不耐煩的點點頭:「我已經說過了,我接受你的歉意,如果沒有別的事,以後還是互不打擾的好。」
說完,我退後兩步伸手關門。
林先生伸出手來擋住門,急急的喊住我:「吳太太,我們能好好聊聊嗎?」
我們?
我們算哪門子我們?
我很不客氣的回他:「林先生,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我們萍水相逢,僅此一見,就算我跟你弟弟樓上樓下的住著,想必今後你來我往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的,所以,我認為我們不必過多的去了解對方,橫豎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道歉不道歉,諒解不諒解的,又有什麼意義呢?關上這扇門,我是誰,你又是誰?誰又會在乎呢?莫不如保持一點成年人之間的默契,守住這點陌生的距離,你好我好大家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怎麼沒臉沒皮的人也該識趣點了吧。
嘿。
好傢夥,人家還就賴著不走。
可能是我說話聲太大,把已經睡著的吳媽給吵醒了,她在房中喊了一聲:
「言言,出什麼事了?」
聽聲音,她應該已經起床。
我急忙把手中的骨灰盒放在玄關櫃裡,轉身對正好打開臥室門的吳媽說:
「沒事呢,吳媽,就是一個鄰居來串門。」
串門二字我說的極不情願,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了。
沒想到,人家臉皮賊厚,居然問吳媽: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吳媽或許都沒料到他會這麼問,顯然懵圈了,向來睦鄰友好的她只得點點頭。
等大林先生一踏進來,可能是看我臉色不太好,吳媽又補充了一句:
「我只是這個家裡的保姆,歡不歡迎你進來,還得問這個家的女主人。」
看大林先生那樣,根本沒打算出去。
我順水推舟道:
「吳媽是我的親人,她說了算,既然來了,那你就喝杯水再走吧。」
反正吳媽醒了,不管老公多久回來,我今晚肯定是幹不成那件事了。
既然如此,我不妨聽聽他到底要跟我聊些什麼。
他在沙發上坐下,吳媽給他倒了一杯水,聽到小寶在臥室里哼唧,應該是在找人了,吳媽讓我們聊,她去哄孩子。
他很不客氣的端起水杯一飲而盡,然後尷尬的笑了笑,問:「能再給我一杯水嗎?」
這人,臉皮真厚。
看年紀,應該跟我爸差不多大了。
等他把第二杯水喝完,我率先問道:「說吧,你想跟我聊什麼,如果是那些道歉之類的無關痛癢的話,那就免了,我接受一遍兩遍就行,多了會讓我覺得你在道德綁架我,畢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你認錯我就得諒解。」
我都這麼不好說話了,他一點都不在乎,反而很平和的對我說:
「我想跟你聊聊我的母親。」
一般我們平時聊天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用俗語,很少用到書面語,所以當他很正經的跟我提到母親二字的時候,直覺告訴我,不對勁。
果不其然,他談起跟婉娘有關的第一句話,便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說:「我母親一生收徒無數,大家只知道她有五個兒子,卻沒人知曉,她其實終身未嫁。」
納尼?
終身未嫁卻生下五個孩子!
牛啊!
我一下子來了興致,表面上卻裝作雲淡風輕的說:「那她老人家養大你們兄弟五個,實屬不易。」
別說五個了,我生一個兒子都覺得要了老命。
五個,嘖嘖,想都不敢想。
更何況是未婚生五個。
我這腦迴路一時之間沒整明白,還在心裡暗自佩服,心想在那個年代敢未婚生孩子,簡直就是挑戰封建世俗的底線啊,就算是現在這女性高呼要獨立的年代,沒點經濟實力的人,沒有一個靠譜的男人來負責,還真不敢未婚先孕。
不過,大林先生很快補了第二句:
「所以,我們兄弟五個,其實都不是母親的親生兒子。」
哦,原來如此。
那婉娘豈不是為了他們奉獻了自己的一生?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傳奇的存在啊?
我其實已經好奇心爆棚,卻仍故作無感的問:
「你想跟我聊的,就是這些?」
大林先生低了低頭,再抬頭的時候眼眶泛紅,我伸手把紙巾遞過去,順帶著說了句:
「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
大林先生輕嘆一聲:
「我喊了她一輩子母親,卻從未叫過她一聲小姨。」
看來,故事要開始了。
我主動給他倒了第三杯水,聽他說道:「我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聽外婆講,我的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血崩而亡,我的父親非但沒有給我母親發喪,還將我母親的屍體用草蓆隨便一卷扔進亂葬崗里了事,是我母親,哦,也就是我小姨,大半夜從亂葬崗把我母親的屍體背了回來,好生安葬,又阻止了我外婆想要把我送人的想法,那時候我外婆雙腿廢了,癱瘓在床,實在是養不了我。」
外婆也癱瘓在床?
這一家人怎麼都有癱瘓的毛病?
讓我不由得脫口問道:「雙腿癱瘓這事,也會遺傳嗎?」
大林先生哭笑不得:
「我外婆的雙腿是遭遇車禍,截肢了,我小姨,也就是我母親,她應該是勞累過度吧,我記得小時候她能跑能跳,後來有一天,突然雙腿就不行了,這一躺,就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十年。」
既然她雙腿不良於行,那後面四兄弟...
我沒開口問,大林先生主動說道:「我們兄弟五個,除了我跟母親有血緣關係外,我那四個弟弟,都是母親收養的,尤其是五弟,他的命是母親救回來的,所以母親晚年的時候一直住在他家。」
相比起他們五兄弟的故事,我更想知道的是,婉娘做繡品,居然收了那麼多的徒弟,那她為什麼沒有在眾多弟子當中找一個聰慧之人繼承黹匠一脈呢?
我不好直接問,只能很委婉的表達:
「在你心裡,你的母親,也就是為了你終身未嫁的小姨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大林先生目光悠長,似有所指的說:
「她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如有機會,讓五弟給你講我母親救他的故事,我相信你會很感興趣的,今天時候不早了,我們就聊到這兒吧?明日我和二弟三弟四弟就要離開這兒,我五弟一家,就拜託你多多照顧了。」
拜託我照顧?
雖然林先生的妻子比我還小了兩歲,他的兒子也比我兒子小,但林先生本人,可比我大了不止十歲啊,鄰里之間,可以用多多關照來當做客套話,但照顧二字,未免用的太耗費情分了。
我本想咬文嚼字一番的,但看他起了身,我也就作罷。
他喝了我給他倒的水,戲謔道:
「聽說你跟你老公都是寫小說的,希望我母親的故事能為你的小說提供素材。」
呵呵了。
故事說的如此潦草簡單,這算哪門子素材。
但我看他一副要走的樣子,我也就不多挽留:「謝謝你的素材,祝你及你的弟弟們一路平安。」
我起了身,主動去給他開門,他走了出去後,背對著我猶豫了幾下,我想著他臉皮那麼厚,說不定會殺我一個回馬槍,還是趕緊關門為妙。
誰料,他轉身再一次攔住了我的門,突然朝我伸手問道:
「吳太太,這是你遺落在殯儀館洗手間裡的東西吧?」
他的手心一攤開,我不由得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