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身陷墓穴
這開門聲,跟城市裡的門不一樣。思兔sto55.com
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應該聽到過,那種老式木門生鏽後,被慢慢推開時發出來的聲音就是這樣的。
緩慢,悠長。
仿佛推開的是一扇古老而又厚重的歷史大門。
這個聲音,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像是小時候去爺爺的木房子裡玩捉迷藏的時候,聽到小夥伴找了過來時推開的那扇門。
我後背僵住,跟以往任何一次受到驚嚇時的反應不同的是,這一次我沒有回頭,因為我整個身子已經僵硬的沒法動彈了,我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有什麼,手機里,110那邊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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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聲音就跟長了腿腳一樣的,似乎離我有很遙遠的距離。
我想擠出救我兩個字,但聲音哽在了喉間,而此刻,我感覺到後背有風吹來,緩緩的...
這風,不是徐來的。
而是吹出來的。
我想伸手去抓脖子上的墨石墜子,手一抬,只聽到哐當一聲,手機掉了,我沒敢動彈,見手電筒的光就在地上,我伸手去摸,很涼。
開了這麼久的手電筒,我的手機是溫熱的。
但我摸到的東西,卻是冰涼的。
我低頭一看,一隻慘白的小手被我握在了手裡,我一把甩開,驚恐的往後爬了幾步,突然身子又是一僵,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沒敢回頭,但耳邊有涼氣吹來: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這句話,跟開門聲一樣耳熟。
我真的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但我沒時間去回憶,我感覺肩膀一沉,整個身子噗通一聲倒了下去,隨後,有個小姑娘的聲音在咯咯咯咯的笑著。
我循聲望去,強烈的光線刺的我睜不開眼睛,可能是在漆黑的山頭待太久了,我緩了好一陣子才再次嘗試睜眼,落入我眼裡的,是一個蹲在地上捧著小臉蛋沖我笑成一朵花一樣的小姑娘。
我見過她,在電梯裡,在3304房間。
刺痛我眼睛的那道光線,是一盞昏黃的油燈。
借著油燈的光亮,我看到小姑娘的衣服上打著補丁,樣式應該是大人的衣服改出來的,她扎著兩條辮子,笑起來的時候有酒窩,很好看。
只是她臉色煞白,毫無血氣。
即使跟她隔著有兩本書的距離,我仍然能感覺到她身上寒氣逼人。
這是一間房。
又不太像房子。
這是用黃土塊堆起來的那種房子,只怕在農村里長大的孩子,不夠年長的話應該是沒見過這樣的房子的,小時候一到油菜花開的季節,這樣的房子裡外牆上,就會有很多細小的洞。
洞裡面有蜜蜂。
我小時候捉過蜜蜂,用一個礦泉水瓶對準那個洞,拿一根細小的木棍往洞裡戳,裡面的蜜蜂感應到自己的小窩被攻擊,就會從裡面爬出來,正好會落在事先準備好的瓶子裡,然後擰緊瓶蓋,捕捉下一隻蜜蜂。
這是童年的樂趣,等油菜花謝了,到了能在庭院乘涼的季節,孩子們就會聚在一起,從捉蜜蜂改成捉螢火蟲。
但村裡頭這樣的房子並不多,只有很窮的人家才會保留這種老式的居所。
我在四下打量的時候,那小姑娘在埋怨:
「昨天我跟婆婆險些回不來,幸好有姐姐相送,我說請姐姐來家裡坐一坐,婆婆說不行,結果今晚婆婆卻主動邀請姐姐來家裡。」
聽她這語氣,這裡就是她跟婆婆的家。
我小聲問道:
「這是哪裡?」
小姑娘稚聲答道:「這裡是我家啊,昨天姐姐不是才送我和婆婆回來嗎?姐姐忘了?」
昨天...
我昨天是無意中把她們送到34樓的,可那是三十四樓啊,而這裡...
這裡如此簡陋,看起來像是很窮苦很偏遠很落後的地方才會有的人家,這城裡現如今哪還有這樣的地方。
但小姑娘的雙眼很真摯,不像在騙人。
我怯怯的問:「昨天你們坐的電梯,可...」
這裡別說電梯了,一樣現代化的物件都沒有,小姑娘起了身,用那種很古老的掉了漆的杯子倒了杯水喝,還問我:
「姐姐,你喝水嗎?」
我還真是有點口渴,但我可沒膽喝她們家的水,不等我反駁,那老婆婆才我身後冒出來,一把拿掉她的杯子,小聲呵斥道:
「她與你不同,喝不得這水。」
小姑娘很天真的問:
「婆婆,我與姐姐,有何不同?」
婆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冷著臉對我說:「你老老實實的坐著,別發出聲音來,等時辰一到,你趕緊走。」
她剛剛幾乎是從我身後飄過來的,現在我微微側身去看,嚇的我從這老式的小板凳上跌了下來,我身後,赫然擺著一大一小兩副棺材。
這哪裡是家,分明就是墓啊。
我就在她們的墓碑里,那咯吱的開門聲,應該就是開的那塊墓碑。
但我已經身處墓穴中了,這不是我第一次被困在墓穴里,但這卻是我最害怕的一次。
儘管眼前這個小姑娘跟這個不苟言笑甚至還有些冰冷嚴厲的婆婆對我並無惡意,但我覺得這裡比袁少亭的墓穴更讓人膽寒。
見我死死盯著那兩副棺材,小姑娘熱情邀約:
「那是我和婆婆睡覺的床,姐姐想要躺下歇息一會嗎?」
我不要。
我滿臉寫著抗拒,小姑娘還走向那副小棺材,徑直躺了進去,又爬起來趴在棺材邊上,沖我笑:
「這裡可舒服了,比我以前睡的木頭床舒服多了。」
以前的農村沒有席夢思,只有木頭做的床,床墊是用木板搭建起來的,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再鋪一床破舊不堪的棉被。
我小時候睡過這樣的床,一個冬天過去,總感覺床板有些硌的慌,就好像床下面有石頭一樣,喊了媽媽來看,結果把媽媽嚇一跳,那棉被一揭開,映入眼前的是一層薄薄的蛇皮,那堪比擀麵杖粗細的蛇,就躺在稻草上面。
不知者不懼。
誰敢相信,我居然跟一條巨大的黃皮蛇一起,睡了一整個冬天。
自那以後,我家就有了席夢思。
唯一的一張席夢思,擺在我的房間裡。
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退,這墓穴跟袁少亭的不一樣,那裡空曠,有地可逃。
這裡只容得下兩副棺材兩條木頭做的小板凳,婆婆坐了一條,我面前還有一條,那小姑娘只能呆在自己的棺材裡。
我還坐在地上,正準備爬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房子好像在搖晃,就跟地震了一樣。
小姑娘撐著小腦袋嘆口氣,自言自語道:
「又不知道是誰要遭殃了。」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我看到婆婆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走到那木門處聽了聽,然後走回來推了我一把:
「快起來,別坐在地上了。」
婆婆很兇,那張布滿皺眉的臉看著還有些瘮人。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照做了,我剛坐上小板凳,婆婆指著棺材對我說:「去那兒躺下,別出聲。」
讓我躺棺材裡?
我做不到。
我死都做不到。
但下一秒,我的身體無比誠實的往前挪了挪,這墓穴搖晃的越發厲害,婆婆力大如牛的推了我一把,直接把我推進了棺材裡,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棺材蓋從牆壁上哐當落下,正好蓋在我躺下的棺材上。
本來就昏暗的墓穴只剩沒有合攏的地方還有一處光亮,小姑娘探頭過來朝我噓了一聲:
「別害怕,婆婆的床上能看到夜空,你要是害怕的話,就數星星,等你把所有的星星都數完的時候,就可以出來了。」
這一幕也好熟悉。
小時候跟小夥伴們玩捉迷藏,每次我都是第一個被發現的,於是又一天,我躲進了那間小土房裡,等啊等,等到天黑都沒有小夥伴找到我。
那天我也數了星星,漫天的繁星根本數不完。
我想問婆婆為什麼要讓我躺在棺材裡,但婆婆一把拎過小姑娘,然後二話不說就把棺材蓋給我蓋上了。
棺材裡一片漆黑,我感到一陣窒息,心口越來越憋悶,我敲打著棺材蓋,但我聽到棺材蓋上哐當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的壓在了上面。
難道...我被婆婆活埋了?
求生的欲望讓我不斷的敲打著棺材蓋,外面傳來婆婆的聲音:
「不想死就安靜點,喘不過氣來了就憋著。」
我才發現,我有幽閉恐懼症。
這黑暗狹小的空間讓我透不過氣來,我越是掙扎,大腦缺氧的感覺越是強烈,直到最後,我感到天旋地轉,甚至開始出現幻覺,好像這漆黑的棺材裡,真的能看到星星。
還不止一顆,兩顆...
那星星似乎近在咫尺,等我伸手去抓的時候,卻又遠在天邊。
空氣似乎清新了起來,我貪婪的吸了一口氣,涼風襲來,我感覺手臂上開始涼出了雞皮疙瘩,我伸手一摸,還真是,只不過我的手可以完全伸展開來。
那棺材...似乎很空曠。
我把視線收回,看見螢火蟲在夜空中飛舞,不遠處,一盞油燈在罩子裡搖曳著,那田地里,蛙聲鼎沸,側耳去聽,好像還有誰家孩子貪玩晚歸被母親訓斥的聲音。
等等...
螢火蟲,油燈,田地,蛙聲...
我這不是在棺材裡?
我好像回到了一個很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有在農村長大的小夥伴嗎?有多少你們經歷過的熟悉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