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酸湯破象
這一切,已經不僅僅是恐懼了,除了心理上的害怕外,我的身體都出現了異常反應。思兔閱讀520官網
最強烈的是嘔吐!
我在一片『血海』當中,來到了臥室的洗手間,但我嘔吐出來的,居然是那些被我剝掉了皮肉的手指頭,我越吐越想吐,老公緊跟在我身後,他遞給我的,我知道是紙,還是我用來擦臉的那種洗臉巾。
但我看到的,卻是一片鮮活的皮肉。
用這樣的東西來擦臉,我克服不了內心的魔障。
所以我拒絕了,然後抬起頭來,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見到的,不再是我。
而是趴在婉娘枕邊的那具骷髏。
是相思。
對啊,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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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她,我立刻轉身跟老公說,我有點不太舒服,要上個廁所,讓他先出去。
老公問我有事嗎?
我聞到了焦味,問他鍋里是不是還炒著菜,他說是,然後我把他推出了洗手間。
聽到臥室的門關後,我鼓足勇氣看向鏡子,對著鏡子裡那副相思的骷髏說:
「你和婉娘都說過,你們會保護我的,現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用只剩骨頭的手去摸這副骷髏,質問相思:
「這就是你用來保護我的方式嗎?」
相比起我老公是一個陌生的紅衣男孩的臉,吳媽變成了王冉之,我的孩子變成了那個嬰靈,這副相思的骷髏至少不會給我太大的驚恐和衝擊。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她們實實在在的保護。
是挺身而出,是替我掃除這該死的幻象。
但這副骷髏沒有給我任何回應,相思和婉娘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在我最需要她們的時候,她們如煙一般飄散了。
我很絕望。
這種絕望來的很突然。
哪怕我知道,我只需要忍耐三天。
三天後,如果神婆沒有騙我的話,那將是我和那個老髡匠決一死戰的時刻。
可我忍不了。
身處這樣的幻覺中,別說三天了,我一分一秒都忍不了。
但我無能為力。
我絕望的是,我受不了這個老髡匠使出的浮生一夢,卻又暫時的干不掉他。
我也徹徹底底明白,在25樓和26樓那兩個人死之前,到底經歷過怎樣的絕望。
和他們最終的選擇一樣,我也好累,好想躺下去再也不爬起來。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從洗手間出來後,我也顧不得臥室里的悶熱,直接躺在了床上。
我努力閉上眼,想要趕緊入睡。
夢裡不僅僅有我想要去過的生活,還能逃避這可怕的現實。
但我越想入睡就越睡不著,客廳里傳來小寶和吳媽嬉鬧的笑聲,還有老公在喊,說再炒一個言言愛吃的青菜就可以開餐了,吳媽在問,言言怎麼了?
再然後是他們的低語,我聽不清楚。
或許是聽他們的對話稍稍轉移了我的注意力,不再高度緊張的我很快就昏昏沉沉的有點想睡,迷迷糊糊的我感覺到肩膀有點疼,像是被什麼給咬住了。
我抬手去摸,摸到了一個坑坑窪窪的東西。
被咬的地方稍稍鬆了下,耳邊有人在喊我:
「黎言,不許睡,快醒來。」
「快醒過來,不要睡。」
「孩子,快醒醒,別睡。」
這聲音我聽著聒噪,正想翻個身,突然肩膀巨疼,被咬的地方好像更深了點。
是真的疼啊。
我再次伸手,感覺手心一暖,隨後聲音就變了,是老公在喊:
「小傻瓜,起來吃飯啦。」
我終於翻了個身,給了老公一個後背,十分慵懶的說:「你們吃,我好睏,我睡一會兒。」
老公從後面抱住我,像哄小孩子一樣的哄我:
「乖乖的,先起來吃飯,吃完飯我陪你睡。」
我想說不。
但他不容我抗拒,直接把我抱了起來,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肩膀上的疼痛感十分強烈,我立刻就清醒了,老公把我抱去了餐桌上坐好。
他還是頂著那個紅衣男孩的腦袋,『嬰靈』坐在餐椅里,『王冉之』坐在餐桌旁邊,我面前的碗中,放著『紅衣男孩』的大腿,餐桌上擺放著的,除了『紅衣男孩』的身子和四肢,還有另外幾具屍骸和一盤滲血的頭髮絲。
老公裝米飯的時候,我看到碗裡全都是殷紅一片已經被蒸熟的米蟲,就連老公手中拿起的那雙筷子,都變成了兩根人骨頭。
我再一次想吐,但我知道,吐出來的一定又是那些被剝了皮的手指頭。
這頓飯,我是真的吃不下去。
我也聞不到半點食材的香味,我的嗅覺只能感受到單一的濃烈的血腥味。
用食難下咽四個字,已經無法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
吳媽見我嘔吐,擔憂的問:
「不會是又有了吧?」
我和老公幾乎是同時否認。
我是剖宮產,短時間內是不能再懷孕的,這一點,我和老公都很清楚。
他不會為了自己的一時痛快就把我陷入危險的境地。
我藉機說:「我就是有點困,你們吃吧,我去沙發上眯一會兒。」
老公盯著我看了很久,說他辛辛苦苦做了一頓好吃的,要實在沒胃口的話,冰箱裡有冰鎮的酸梅湯,要不然喝兩口開開胃。
要知道,從我坐月子開始,老公就禁止我碰任何冰冷的東西,家裡的門把手都是他親自縫的布條,就是怕涼到我。
現在他居然讓我喝冰的,我很詫異。
他卻邊起身去拿邊解釋道:
「夏天到了,是時候讓你這隻小饞貓感受一下夏天的樂趣了。」
冰鎮酸梅湯確實是他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酸梅湯的顏色本來就很深,加上我現在看什麼都是幻覺,我幾乎是看著老公給我倒了一杯腥味濃重的血水,然後擺在我面前,慫恿我道:
「嘗一嘗,是吳媽親手做的,比外面的要好喝很多,你不是經常說外面的東西偷工減料嗎?還吐槽說自從大學畢業後,你就再沒有喝到過真材實料的酸梅湯了,那些店裡的酸梅湯,都不正宗。」
可這一大碗血水,要我如何下得去嘴。
我知道,老公不可能真的給我喝那些東西,但要說服自己把眼睛看得到的東西喝下去,實在是太難了。
這一刻的我,弱小可憐又無助。
但架不住老公的熱情,我抿了一口,很腥,腥的我想吐。
這種想吐的感覺在那一刻激發了我僅剩的全部的鬥志,我鼓起勇氣端起杯子,就像小時候生了病吃中藥那藥的,咕隆咕隆的往下灌。
我喝完了一大杯酸梅湯,就跟喝了一大碗生豬血一樣,我不光噁心想吐,還頭暈目眩。
胃裡翻江倒海似的難受,我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奔向家裡的客用洗手台,喝下去的酸梅湯,我全都吐了出來。
但我吐出來的,全都是酸梅湯。
我甚至都能聞到酸梅湯的味道,再抬起頭來時,老公遞給我紙巾,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是不是發燒了?怎麼會想吐的呢?」
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發燒了,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伸手摸了摸老公的額頭,然後暗暗的掐了自己一把。
是下了狠手的那種掐。
很疼。
我確定,這不是夢。
這浮生一夢的匠術,好像...破了...
就因為我喝了一碗酸梅湯?
我驚奇的看著回歸正常的老公,完全忍不住的伸手去掐了他的臉蛋,再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除了臉色難看了點外,是我自己的臉蛋,是我自己的五官,是我自己的腦袋。
客廳里,小寶坐在餐椅上,吳媽擔憂的站起身來看著我,問:
「言言,你好點了嗎?是不是我的酸梅湯做得不對?」
我大喜,連連搖頭:
「不不不,吳媽,你做的酸梅湯很好喝,我就是今天坐車回來有點暈,現在吐出來好受多了,吳媽,這酸梅湯還有嗎?再給我倒一杯,吐完後我感覺胃裡都空了,我好餓啊。」
吳媽也欣喜若狂,急忙去開冰箱門:
「有的,有的,以後家裡的酸梅湯啊,我管夠。」
我心情大好的回到餐桌上,擺在我碗裡的,正是老公剁下來的那隻鴨腿,裝啤酒鴨的大盤子裡還有一隻,就擺在離我最近的地方,青菜老公炒的是豆芽,另一個葷菜是酸辣鴨雜,還有買回來的豬頭肉。
很豐盛的一頓晚餐。
家裡也一切如常,小寶看著我笑的口水都流了出來,老公更是把另外一隻鴨腿也夾到了我碗裡:
「既然餓了,就多吃點,把這隻腿肉也吃了。」
我點點頭說好。
低頭去吃的時候,本來我是在歡歡喜喜開開心心的笑的,笑著笑著,眼角止不住的一陣抽搐,眼淚忍不住的就掉了下來。
一開始還能低頭忍住不被他們發現,到最後,無聲的哭泣變成止不住的顫抖,老公見狀,慌了,立刻坐到我身邊來,關切的問:
「不就吃老公給你做的一頓飯嘛,至於把你感動成這樣嗎?你要是喜歡吃老公做的飯菜,那我宣布,廚房那一畝三分地,老公我承包了。」
我笑不出來,而且是越來越想哭。
吳媽見我來真的了,也慌了神。
就連小寶看見我哭,突然嘴一噘,也跟著我委屈巴巴的哭了起來。
怕他們擔心,我在哭了好一陣後,好不容易斷斷續續的擠出一句:
「我沒...沒事,我就是覺...覺得,老公做的飯菜...實在是太...太...太好吃了。」
原本我真的是想矯情一下後就收的,但淚眼朦朧之際,我居然看到老公從小寶的身後默默的走了出去,甚至我還聽到了門嘭的一下關了的聲音,可我老公他...
他不就在我身邊嗎?
我的半個身子還在他的懷裡。
如果剛剛走出去的那個是我老公的話,那抱著我的...又是誰?
帶著這個疑問,我緩緩仰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