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冬山如睡
巨大的悲痛來襲,我感覺心口像是有萬千根針在跳躍,但我流不出半滴眼淚來,痛到極致的時候,仿佛自己快要死去。思兔sto55.com
朦朧淚眼間,老公的臉仿佛變成了那一尊巨大的石頭做的佛像,佛像的兩隻眼睛裡蓄著淚水,讓我忍不住與他共情,看到佛像流淚,在我眼中打轉的淚水也忍不住要掉落了,我伸手去觸摸的時候,聽到宋簪在喊:
「言言,不能流淚。」
我像是突然觸電般,視線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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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無聲的趴在我的懷裡,車子還在高速路上行駛,我驚恐萬分的看著姚遠,不等我開口他便先說:
「你被迷了眼,所見皆虛。」
所以,只是虛驚一場。
但我老公不像是短暫的休憩,更像是長久的沉睡。
我輕輕喊了幾聲,他沒有任何反應,我連忙看向姚遠:「他怎麼了?我剛剛看見自己去上墳,墓碑上寫著的,好像是我老公的名字,又好像不是他的,但墳墓里躺著的人,是他。」
那種悲痛雖然過去了,但驚嚇猶在。
說著說著我便再度眼泛淚花,姚遠立刻伸手抓住我的臂膀,滿臉沉重的對我說:
「鐵佛傷心石人落淚,冬山如睡十有九悲。」
作為一名文字工作者,我隱隱感覺到這十六個字中的不妙。
他是想告訴我,我老公這麼一睡,十有九悲,很有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所以我不能落淚,一旦我落淚,就證實了我老公是九悲之一。
這對我來說,已經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狀況了,途徑服務區的時候,蘇婉實在憋不住了,說她想去上個洗手間。
人有三急,活人總不能被尿給憋死吧。
宋簪提出要陪蘇婉去,看著就在眼前不遠處的洗手間,蘇婉面露難色道:
「還是我自己去吧,現在一車五人,就你我沒有受傷,你一走,只怕姐夫的三差兩錯會來的更快,放心吧,它們不會對我怎樣,我速去速回。」
但她畢竟是個孩子,我們怎麼放心讓她一個人去呢。
反倒是蘇婉,像個小大人似的哎呀一聲:
「別磨蹭了,有這功夫我都已經去好幾個來回了。」
說完,她下了車。
宋簪想要追出去,被姚遠攔住:「你就在車上,車別熄火,我去廁所門口等她。」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姚遠也飛快的下了車。
車上就剩我們三人,我很無助的看向宋簪,宋簪沒有安慰我,反而在猶豫片刻後,說道:
「姚醫生怕你承受不住,沒有給你講最壞的結果,但我覺得你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冬山如睡十有九悲,好歹只是睡,人沒死,你終究還有個念想,但...」
她停頓數秒,我心裡已有不祥的預感了。
果真,她接著說道:
「像吳生這種情況,佛像流淚,陽人成碑,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你須得分秒必爭。」
看來,我老公真的騙了我。
既然他跟姚遠都不跟我實話,我只能問宋簪:
「簪簪,你老實告訴我,在我陷入浮生一夢的匠術中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能從夢境中出來,我老公到底為我做了什麼?」
宋簪也有些閃躲,她底氣不足的說:
「他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他強行中斷了你的夢,用了相思的一魄,雖然我不知道你夢到了什麼,但你應該記得救你的那個人,雖然那是相思的樣子...」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越來越輕。
我焦急不已:「你的意思是,他借相思的一魄,去到浮生一夢的匠術中,用相思的樣子,救了我,中斷了這個夢境?」
那我見到的那個人,看似是相思,其實是我老公。
宋簪點頭。
我追問:「代價呢?不可能沒付出代價,他現在這樣,是不是被浮生一夢的匠術所反噬了?」
宋簪看了一眼車窗外,姚遠已經跟蘇婉打打鬧鬧的往回走了,她嘆了口氣,道:
「人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是公平的,一命抵一命。」
我差點沒忍住落了淚,宋簪伸手過來:
「言言,不要哭,這也是你以前積過的功德,才能換來一命抵一命,不然的話,他就算有這份心,也沒這個能力,魂魄相與,己所無居,好在她本就難入輪迴,不然這恩報得過了,這情,可就欠大了。」
在姚遠和蘇婉上車前,我問宋簪魂魄相與,己所無居是什麼意思?
她坐直了身子,背對著我說:
「一個人將魂魄贈予另一個人,那她自己就已殘缺,這輩子註定了居無定所,只能像個孤魂野鬼般在這世間遊蕩。」
因為姚遠和蘇婉上了車,蘇婉感應到我老公的三差兩錯將至,我們只能馬不停蹄的趕路。
但宋簪的話我懂了,她的意思是,相思之所以願意把她留下的魂魄贈予我老公,是因為相思要還我的恩情,只不過這份恩情還的有點重。
照她的意思,再結合吳清說過的話。
我低頭看著老公,突然意識到,我為什麼在夢境中會是自己的靈魂相思的肉體,或許我最後得救的那一幕,曾經真實存在過,我在湖中救了相思,但我已去。
所以繡坊老闆娘告知吳清的,都是真的。
而吳清幾年後見到的,並不是我,而是我曾救過的相思。
怪不得相思記不得他,不是她遺忘了,而是她壓根不曾與他有過那段記憶。
但即便吳清得知這個與我長的一模一樣的姑娘,並非他深愛著的人,因為我們有著一樣的面容,所以他拼盡一生,只為救相思脫離苦海,成全那對有情人。
所以,我夢到的,不僅僅是相思跟姚遠的前世,也是我與老公的前世。
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相思曾說過的那一句『你以後,會遇到一個全心對你卻無關情愛的男人,如若他迷了心智,還望你於情海之中拉他歸岸,他有既定的宿命,十世劫難,止於此生』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她說的這個人,便是姚遠。
因為曾經,吳清也曾全心對她無關情愛。
所以來報恩的,不止相思一人,還有姚遠。
稍稍捋清了我們四個人之間的關係後,再看姚遠時,這傢伙竟然變得眉清目秀,順眼多了。
或許是無關情愛那四個字讓我明白了我們之間的界限,即便我們仨坐在後面,我也沒覺得有什麼彆扭的了。
只是姚遠不知道啊,他見我好幾次盯著他看,有些害怕的捂住自己的心口,惶惶不安的問:
「姑奶奶,你這是什麼眼神?如果眼神能耍流氓的話,我感覺自己現在已經衣不蔽體了。」
呃,好吧,我收回剛剛那個念頭。
這傢伙一開口,眉清目秀立刻變成賊眉鼠眼了,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不知道相思要是知道這傢伙現在變得這般油嘴滑舌了,她還會對他歷經十世不舍離去嗎?
我們坐在後排,渾然不知危險臨近。
因為一路上都靠著蘇婉指路,我們能準確的避免鬼打牆之類的低端匠術,所以宋簪開的很順利,直到車子上另一條高速後,因為隧道變多,蘇婉轉身回頭,十分疲倦的說:
「姐姐,我好累啊。」
我抬頭一看,覺得不妙,於是開了車裡的燈,發現蘇婉的雙眼已經變得通紅。
姚遠立刻從兜里掏出了一瓶眼藥水來遞給她:
「快滴上眼藥水閉著眼睛好好休息會,你不能再這樣看下去了,不然你會瞎的。」
蘇婉倔強的很,她沒接:
「不行,我要是不給宋簪姐姐指路的話,我怕那些髒東西會迷了她的眼。」
姚遠可容不得她拒絕,直接起身摁著她,三兩下就滴了,然後捂了捂她的臉,哄著:
「聽話,閉眼。」
蘇婉強行睜開了一次,嗷嗷直叫道:
「你個大壞蛋你給我滴的什麼眼藥水。」
就睜開了一眼,然後她立刻閉上了,老老實實的坐在副駕駛上,渾身都有些僵硬。
姚遠解釋:「我師兄早就料到你一定會當跟屁蟲的,鑑於你還有點用處,他就沒戳破沒攔著,只是備了這個眼藥水,它能讓你的陽眼暫時的處於休憩狀態,而你的陰眼,則會放大無數倍,你能看到的所有的陰人,都會張牙舞爪的朝你撲來。」
這就是典型的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蘇婉委屈的哼唧著,嚷嚷著等回去後一定要跟姚十三算帳,還細數過往姚十三坑她的種種,越說她越激動,直到宋簪來了句:
「閉嘴。」
蘇婉聽話緊閉著嘴巴,過了許久她才怯怯的問了句:
「宋簪姐姐,我可以說話了嗎?」
宋簪沒有回她的話,而是對我們說:
「出問題了。」
我看出來了,我們一直在化佛山隧道里穿梭,這裡離我老家已經很近了,但這裡之所以叫化佛山,是因為這個隧道從整座墳山下穿過,化身為佛,抵擋災靈。
在這個地方出問題,我一點都不意外。
姚遠看著車窗外,說這是典型的鬼打牆。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緊張,像是根本沒把這樣的鬼打牆放在眼裡一樣,宋簪也放慢了速度,蘇婉不敢睜開眼,只能幹著急:
「姚遠,這個眼藥水要過多久我眼睛才能恢復。」
姚遠很漂亮的丟給她一句:
「這麼弱智的鬼打牆,還輪不到你這雙寶貝眼睛來指路,只不過,我們可能要做好準備了。」
我有些不解,抬頭去問:
「你說的是什麼準備?」
姚遠低頭看了看躺在我懷裡的老公,小聲說:「他的三差兩錯跟我們的三差兩錯不太一樣,可能找上門來的麻煩,不是陰人。」
不是陰人?
那是什麼?
匠人麼?
難道又是一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戲碼?
我正想問,卻聽宋簪開了車窗把手伸出窗外,夜裡看不清,但我感覺她的左手應該是做了什麼手勢,很快,她很沉重的來了句:
「出來了。」
就這麼輕鬆破解,本是好事,直到我看見眼前的那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