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不歸之旅
是真的見過。思兔閱讀
這個小小的擁抱,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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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爺爺很快走了來,他將小黎言一把拉起,伸手在她額頭自下往上輕輕的拍了三下,然後又對著額頭吹了三口氣。
這動作像極了我受到驚嚇時媽媽安慰我的樣子,說是魂魄容易出走,髒東西就喜歡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一定要及時的把髒東西吹掉,才能把遊走的魂魄給叫回來。
被爺爺這麼一弄,那些鋪天蓋地的記憶像是被上了閘門一樣,戛然而止。
此刻的我,就像個旁觀者一樣。
旁觀者清啊。
從泄露的記憶可以看出,關於小妹的,是一部分,關於我自己的,又是另外一部分,一定還有和吳生有關的那部分,也被封存了。
關於我自己記憶里那些可怕的遭遇,應該和我在小吳生的五感六識里經歷過的是一樣的。
只不過那出移魂接夢,將我的全部遭遇都轉接到了小吳生的身上。
原來從小到大,他都在替我負重前行。
可後來呢?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讓他小小年紀便殞了命?
我再一次開了小差,等我回過神來時,只覺得膝蓋處像被火燒過一樣,明明剛剛小黎言摔倒的時候我已經疼過一次了,難道是又摔了?
我集中注意力去看,發現摔倒的是小吳生。
他應該是故意摔倒的,摔了個狗吃屎,逗的小黎言原本哭泣的臉上頓時笑靨如花。
只不過他自己可能沒料到,他摔下去的那個水坑裡,應該有人打破了玻璃杯沒有及時清理。
所以他膝蓋受傷了。
但他穿的是黑色的褲子,加上被泥巴遮擋住了,一時之間沒人察覺。
只不過他身上都濕了,離家還有一段距離,正好又在一條沒有房屋的小馬路上,轉彎的地方有個池塘,池塘邊有棵很大的柳樹。
以此為遮擋,吳生媽媽從吳生爸爸隨身背著的行李包里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來遞給小吳生。
一開始小吳生還有些扭捏,覺得光天化日在外面換衣服很難為情。
但架不住他打了個噴嚏,吳生爸爸趁機說道:
「臭小子你感冒了不要緊,別把你黎言妹妹給傳染了,她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這話一說,小吳生立刻拿著乾淨衣服快跑幾步去了池塘邊。
那裡正是風口,冷風肆虐而來,我能感覺到小吳生冷的發抖的那種驚顫。
膝蓋處果真是劃開了一道口子,好在傷口不深,流血不多。
因為太冷,小吳生也顧不得傷口,急急忙忙把衣服穿好。
這衣服...
我當時震驚了!
就是這套衣服!
躺在水晶棺里的小吳生身上穿的,就是這套!
這也就意味著,他...很快就要死了?
吳生爸爸給我看的那塊墓碑,就位於我爺爺的小木屋旁邊,所以,他這一次前往月樓村,是一場不歸之旅。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是誰對他下了狠手?
這一刻,我第一個懷疑的對象,竟然是我爺爺。
但我知道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我爺爺也不可能傷及無辜,如果是我爺爺動的手腳,想必吳生爸爸在墓碑前就不會對我這麼客氣。
這裡面,一定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我很忐忑的跟著小吳生回到爺爺他們身邊,想要阻止小吳生去我家,但我知道,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改變的。
該發生的,註定避免不了。
我什麼都阻止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既定的事實在我面前發生。
好在,結局我知道。
不管我老公小時候是不是死過一回,但最終他娶了我,我們成了家,生了娃,他還活著,我也安好。
這麼一想,我心裡又踏實了許多。
第一個發現小吳生受傷的,自然是細心又黏人(咳咳,日久生情,這話不假)的小黎言,也就是小時候的我本尊啦!(咳咳,自戀的離譜)
她伸手去摸小吳生的膝蓋,大聲喊:
「清生哥哥受傷了。」
吳生媽媽立刻停下來,蹲下身,檢查小吳生的傷口。
傷在兒身,痛在母心,這話是真的。
我深有感觸,我家小寶滿月過後從月子中心回來,不小心感染了合胞病毒,在醫院住了一星期,那抽血抽的,他哭,我也哭。
老母親的心啊,稀碎的。
看著吳生媽媽心疼的樣子,小吳生懂事的說:「不疼,一點都不疼。」
不疼才怪,我一個旁觀者的痛覺都如此強烈,當時的他可想而知有多難受了。
我這小老公,死倔,小可憐的,我喜歡!
因為小吳生受傷的緣故,爺爺帶著他們抄了近路,從後山徑直回的小木屋,只不過兩個孩子都是由大人抱著的,在經過這座全村禁地的後山時,小吳生和小黎言的雙腳,自始至終都沒下過地。
我那爺爺背著我走前頭,腿腳飛快,我只覺得跟坐村里提了速的慢慢游(好多年前村里興起的一種代步工具,坐的最多的就是去趕集的人)一樣,不穩當,很晃很暈。
好幾次我要回頭去看,都被我爺爺提前察覺,然後提醒說:
「爺爺老了,背起來很吃力,你別妄動。」
小黎言對爺爺說:
「我可以自己走的。」
但爺爺沒再搭理,只顧著埋頭趕路。
我心裡的感覺是,他們落後了很遠,身處小吳生的視角看去,只見爺爺走的飛快,就跟腳底下安了兩個風火輪一樣,而且這後山霧蒙蒙的,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吳生爸媽面色凝重,背著吳生儘可能快的跟在爺爺後面。
直到安全離開後山,踏進小木屋的庭院的那一刻,爺爺鬆了口氣,吳生媽媽還迴轉身看了一眼後山,那表情,意味深長。
院子裡雨水淅瀝,屋內,我媽媽從裡面走出來,笑著打招呼。
吳生媽媽並沒有像我媽那麼開心,反而對爺爺的小木屋有種說不出來的抗拒。
不過也不怪她,或許是作為母親的直覺,她能感覺到她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用心養大的兒子在這裡會遇到危險吧。
母子連心的神奇之處,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但這絲毫不影響吳生爸爸的熱情,他對著屋裡大喊:
「老十三,出來接客了。」
屋裡飄來食物的香味,我爸繫著圍裙,樂呵呵的回道:
「你當我這是弄墨坊,還出來接客。」
說完,他跟吳生媽媽打招呼,喊了一聲嫂子。
吳生媽媽很尷尬的擠出一個極其不情願的微笑,整個表情都很僵硬。
而我爸隨即彎著腰看著小吳生:
「歡迎你呀,遠道而來的小朋友。」
我以為小吳生會禮貌的喊一聲叔叔,我還記得我老公第一次見我爸媽的時候,差點就直接喊爸媽了。
而小吳生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這個地方,我來過很多回了。」
說完,我看到吳生媽媽的臉色更難看了。
想必是因為移魂接夢的緣故,他替我擋的那些災,都是在夢裡進行的,所以準確來說,他應該是在夢裡來過這裡很多回。
正如在那個夢境中,我爺爺是他的教書先生一樣。
只不過我爺爺好像什麼都沒教他,光顧著讓他抄經書了。
不過我猜測,這經書也不隨便抄抄就能抵擋噩夢的,大抵夢中出現過的那些大悲咒,木魚聲,爺爺的戒尺,以及所有看似可有可無的東西,其實都有它存在的意義,甚至是缺一不可。
而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懷孕後我總是情緒不穩,也抄經書,而推薦我抄經書的人,雖然不是我老公,但他卻是間接點醒我的人。
所以!
幼時的經歷,他都記得。
這麼一想,我突然覺得很對不起我老公,我無病無災的長大,毫不知情的活在他給我營造的幸福生活里,卻不知他這一路走來,為了我的平安喜樂,自己早已嘗遍了世間苦頭。
而我竟然還懷疑過他對我的熱愛!
我可真該死!
一時間,自責和悔恨包裹著我,我又一次開了小差。
等我再回過神來時,小吳生膝蓋處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小黎言拿出了自己喜歡吃的零食和他分享。
兩個孩子全然沒有意識到,大人們已經進入了一種低氣壓的狀態。
原本所有大人都在為這頓豐盛的晚餐而忙活,包括吳生爸爸握著鍋鏟躍躍欲試,說要在老十三面前大顯身手一番。
但我清楚的聽到,當所有人都在談笑風生的時候,吳生媽媽突然來一句:
「先忙正事吧,飯什麼時候都能吃,但我兒這苦,可是會不定時說來就來。」
我能吐槽我這婆婆烏鴉嘴嗎?
原本小吳生跟小黎言玩的好好的,突然我感覺小腿一緊,低頭一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一個只剩上半身的陰人,抱著小吳生的小腿哀求道:
「幫幫忙,賜我一根頭髮吧。」
又來一個要頭髮的。
我當時在用力的感受小時候的我在吳生受苦時的感覺,然而,我什麼都沒覺察到,我特意用小黎言的視線去看吳生的小腿,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到。
我又切換視角,那半截陰人已經雙手都攀上了小吳生受傷的膝蓋,那長長的沾滿了泥土和污水的指甲蓋,掐進了傷口的肉里。
疼。
巨疼。
除了疼,我還感覺到耳朵里有點癢,伸手去摸的時候,小吳生他竟然匆耳朵里掏出了一根沒了皮肉的手指頭骨架來。
不光如此,那一瞬間,我整個身子都突感不適,低頭去看時,發現無數碎裂的屍體,就像成群結隊的螞蟻一般,不斷的在小吳生的身上蠕動著。
小吳生竟然忍住了沒尖叫出聲,他只是全身僵硬不敢動,渾身不自在的對小黎言說:
「你能給我倒杯水嗎?我渴。」
小黎言滿口答應,然後起身。
等她進了屋,小吳生十分艱難的站起身來,我感覺他這身子有千斤重,那些密密麻麻的破碎的屍體,就像是疊羅漢一樣的將他小小的身子纏成了橫向版的臃腫無比的木乃伊。
我這時才察覺到,他是怕嚇到小黎言了,所以特意把他支開。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這一切本該由我承受,如果說之前的他靠著移魂接夢的方法來幫我承擔的話。
那現在的他,不是在夢裡,而是在真實的經歷這恐怖又可怕的場面。
所以他起身沒走兩步就轟然倒地,身上攀爬的碎裂的屍體散落一地,不過那些屍體很快又恢復的戰鬥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爬上他的身。
我看到整個屋子裡,外面的庭院裡,以及目之所及的地方,有無數帶著鮮血的屍體飛快的朝著小吳生爬來。
他就算經歷再多,此時此刻也不過是個不滿八歲的孩子。
這樣的場面把他嚇壞了,他終於忍不住對著廚房裡忙碌的大人們大喊:
「媽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