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蓋棺成戶
身為小吳生的『我』第一時間下床,在屋子裡翻找著。思兔閱讀520官網
而作為小女孩本身的我,伸手指了指掛在牆上的那面鏡子,那時候的梳妝鏡,都是一面鏡子下面帶個掛鉤,一般都是掛在門口的牆上。
『我』照了照鏡子,還好還好,小吳生沒有長出辮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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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得我以為小吳生變成了陰陽人,原來只是我自己的觸覺,接下來,『我』看到身為小女孩的我從床頭走了來,路過凳子的時候磕碰了一下,我的膝蓋處一陣疼。
低頭一看,『我』好端端的站著了。
眼瞅著我自己就到了跟前來,身為小吳生的『我』伸出手去,不由得拽了拽我的辮子,『我』立刻感覺自己的頭皮立了一下,有點點疼。
這讓『我』感到震驚。
為了驗證,『我』故意把手往牆上撞了一下,胳膊肘的痛感傳來,身為小女孩的我笑的前俯後仰,問道:
「你這是做什麼?是想故意誣賴我欺負你這遠道而來的客人麼?」
我徹底明白過來,那老傢伙讓我與小吳生十指緊扣,所以我的意識和小吳生的交織在一起,小吳生的喜怒哀樂我全都能感受到,但當真正的我出現時,我本身的感觸也一併存在。
也就是說,躺在水晶棺里正在感受小吳生過往經歷的我,正在承受兩個人的所有。
我能接收到他們全部的喜怒哀樂。
此刻,小吳生撓撓頭,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又退後了半步,問:
「你是誰?你怎麼會進我房間裡來的?」
小黎言沖他燦爛一笑,道:
「爺爺說,有貴客來訪,必當遠迎。」
呃。
我小時候如此伶牙俐齒麼?
這遠迎的可真夠遠的,也不過是從月樓村到夢粱鎮。
不過我轉念一想,大抵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小短腿走上這大半個小時的路程,也算是遠的了吧。
誰曾想這可是從一幅畫走到現實的距離呢。
仔細聽,露天的院子裡好像真的傳來了我爺爺與吳生父母攀談的聲音。
可為什麼來的是我爺爺,而不是我爸媽呢?
因為失去了六歲以前的記憶,所以我完全記不得吳生的父母曾帶著他來過夢粱鎮,去到月樓村,住過我爺爺的小木屋。
小吳生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黎言,良久才擠出一句:
「你叫黎言?」
小黎言很吃驚: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小吳生微微有些皺眉,大概是主體的我在眼前,我竟然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小吳生的心理變化,等他突然跑去廚房,又兩手髒髒的跑進來時。
我感受到他的內心所想,趕緊衝著小黎言大喊一聲:
不好,快跑。
我這個在那個時間點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自然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於是,我眼睜睜的看著小吳生把他那兩隻沾滿了鍋灰的髒兮兮的手,猝不及防的抹在了小黎言的臉上。
女孩子嘛,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依然是哭鼻子。
小時候的我也不例外。
小黎言反應過來時,那漂亮紅潤(啊呸,真自戀,但沒辦法,就是這麼好看,咳咳)的小臉蛋已經毀於一旦。
鏡子裡的自己,又髒又丑。
僅看了一眼,小黎言委屈唧唧的放聲大哭。
屋子裡的大人聽到後,急忙紛涌而至,看到眼前這兩個小孩子玩鬧的場面,吳生媽媽一把抓住小吳生的手,質問:
「你這是做什麼?怎麼能欺負小朋友?」
吳生爸爸蹲下來,邊哄小黎言邊對吳生說:
「這是你黎言妹妹,做哥哥的要保護妹妹,怎麼能欺負她呢?」
爺爺倒是樂呵呵的站在一旁,並不多話。
小吳生一臉憨憨樣,指著小黎言的臉對大人說:
「長得太好看的小姑娘,容易被人拐賣,這個妹妹可以丑一點的。」
愛美是人之常情。
這世上哪有人不愛美的?
我能感知小吳生的五感六識,但我猜不透他心裡的想法。
也幸好我有著二十多年的閱歷,我才能明白小吳生此舉,怕是不想讓自己未來的媳婦太過於好看了吧。
吳生媽媽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象徵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訓斥道: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人家妹妹長得天生麗質,哪是你抹點髒東西就能掩飾的,快跟妹妹道歉,然後去打水給妹妹洗臉,以後不許再這樣惡作劇了,聽到沒?」
小吳生盯著小黎言那張黑不溜秋的臉,因為哭過鼻子了,淚水流淌過的地方洗刷出了痕跡,他一臉認真的說:
「這樣的妹妹很好看。」
說完,他自己就最先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黎言見了,哭的更傷心了,退後兩步往爺爺身邊靠攏,吳生爸爸哭笑不得的揚起手,作勢要打他。
是爺爺笑出了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小吳生一見到爺爺,立刻驚呆了:
「先生,您怎麼...」
吳生爸爸抓住他的手腕,對他說:
「以後要喊爺爺,跟妹妹一樣,你們兄妹倆要和睦相處,不能做欺負妹妹的事。」
小吳生有些抗拒,卻沒說出口。
爺爺自然是說不打緊的,小孩子之間鬧著玩,才能培養出感情來。
感情二字一出,吳生媽媽的臉色略微有些難看,她頗為無助的看向吳生爸爸,吳生爸爸把小吳生給支開了,讓他先去洗手,帶著妹妹也去洗洗臉。
小黎言不肯去,小吳生強行把她拉走了。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黎言拗不過,只好哭哭唧唧的跟在他後頭,任由他那雙手將她本來髒了的小臉蛋弄的更加慘不忍睹。
院子裡的水井旁,兩個孩子一個在放聲大笑,一個在嚎啕大哭,即便如此,小吳生還是把小黎言的臉蛋洗乾淨了,最後遞上毛巾給她擦的時候,小吳生突然來了一句:
「你都欺負我這麼久了,我逗你哭一回,不過分吧?」
小黎言紅著眼,擦著手上的水漬,滿臉不服氣的說:
「今天我才第一回見你,我怎麼就欺負你了,你這個哥哥,不講道理,我不跟你玩了,雖然你遠道而來,但我要跟爺爺說,我不歡迎你這個客人。」
小吳生半點不慌,反而笑嘻嘻的說:
「我又不是來做客的,再說了,以後你欺負我的日子還長著呢,就讓我欺負這一回怎麼了,你這個妹妹,好小氣。」
這小吳生,是半點求生欲望都不要了麼?
我看著他們打趣,心想著等我從畫裡出去再見到爺爺和爸媽,一定要求他們把六歲以前的記憶還給我,不然我老公記得我小時候哭鼻子的模樣,而我對他,還當真以為幾年前的驚鴻一瞥,是我們的初次相見。
這麼多美好的記憶都被封存了,多可惜啊。
到這一刻為止,我都不能理解那老傢伙為什麼會覺得我繼續體驗的想法是錯的。
儘管小時候的我們正兒八經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愉快,但那天在樊公楊家的院子裡,我們後來的相處還是挺愉快的,小吳生弄哭小黎言後,又使出了十八般武藝來逗她開心。
到吃中午飯的時候,小黎言對小吳生的稱呼,已經改成了清生哥哥。
只不過小吳生卻很不喜歡這個稱呼,堅持讓她把哥哥二字去掉。
清生。
小黎言拒絕。
她說清生兩個字單獨喊出口,總感覺像是他要輕生一樣的,不吉利。
她還說,爺爺說了,你比我大,我叫你名字的話,顯得不禮貌。
小吳生拗不過她,只得悶悶不樂的說他要改名。
小黎言笑著說:
「那就把清字去掉好了啦,吳生哥哥,你瞧,多好聽啊。」
吳生。
小吳生輕輕念出這兩個。
看著他們坐在小院子裡討論稱呼和名字的場景,我被吳生兩個字突然破防了。
原來,他名字的由來,不過是我年少時候的一句玩笑話。
我隨口一說,他卻蓋棺成戶。
虧我在每一次構思書中男主名字的時候,都覺得吳生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過於普通,卻沒料到,他為我做的最浪漫的事,莫過於將我給他起的名字,具備法律效益,付諸漫長餘生。
直男那該死的浪漫,都藏在不起眼的細枝末節里。
午飯後,細雨纏綿,爺爺跟吳生爸媽不知道聊什麼聊了一上午,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起身前往月樓村。
兩個小孩在前頭嬉鬧,大人們在後頭繼續聊著。
算一算也有十幾年過去了,跟著他們走在路上的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從老街出來,走上主幹道,街邊的小販都已經收攤,下雨街上就不會有什麼行人了,可兩旁的店鋪都還開著門。
過了燒烤攤就到了十字路口,小黎言踩著水坑,開心的叫喊著:
「清生哥哥,你走快點。」
十字路口有個小水坑,就位於藥店門口,我對這個水坑印象深刻,記得我帶宋簪上街吃鐵鍋魔芋時,我穿著新鞋子一腳踩在這水坑裡。
這個地方,竟然十幾年都沒有修繕過?
好奇怪。
一直往月樓村走,路過中學校門時,那兩頭獅子脖子上的喜慶紅繩竟然還在,十幾年了,這紅繩質量也太好了點吧?
更古怪的是,校門口那家小賣部門面上用粉筆寫的字,居然都跟十幾年後一模一樣。
看著這一切,我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迴轉身去看我爺爺,不會畫畫的爺爺手中,竟然握著一支畫筆。
也就在這一瞬間,我看到進入月樓村的地界,身後的夢粱鎮竟然不自覺地晃了晃。
對,沒錯,是晃了晃。
小吳生走的很急,一轉彎的功夫,我視線受阻看不到爺爺他們了,但他一踏過月樓村的界碑,我看見一直跑在最前面的小黎言突然之間停了下來,小吳生沒剎住腳,冷不丁的撞了上去。
小黎言撞倒在地,膝蓋處破了皮,但她沒有哭。
印象中我記得我是淚失禁體質,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忍不住掉眼淚。
可我沒哭,咬著嘴唇奇怪的盯著小吳生。
那一瞬間,我的視線就像是突然被血洗了一般,我只看到堆積成山的屍體在宛如洪水般的血河的涌動下,猛烈的朝我襲來。
很快,我被人緊緊摟住,是那種替我阻擋一切的相擁,我看到身後有無數血手索命一般的刨著擋在我前面的這個人的後背,我嚇的失了聲。
耳邊有人在喊:
「言言,言言。」
我一抬頭,看見小吳生正伸手來將倒在地上的小黎言抱起,也就是這一抱,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的在我腦海里翻滾。
我看到小黎言怔怔的盯著小吳生看了許久,喃喃一句:
「這個哥哥,我曾見過的。」
【作者有話說】
視覺有些轉換,看不懂的小可愛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