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黎家匠術
一個算字,怎能概括。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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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豈止這一世我欠他的?
墓地選好,就連雕刻墓碑的石頭爺爺都早有準備,只不過那塊墓石有些眼熟,好像跟在後山見到的那塊差不多。
對了,後山,阿婆和小妹就住在後山。
這個時候的阿婆呢?小妹呢?
這一年,我六歲。
六歲是個坎兒。
前幾世是小妹的坎兒,但這一世,就成了我和小妹共同的坎兒了。
也就是說,在小吳生死後沒多久,小妹就會對我下手。
容我捋一捋時間線,我被小妹騙進墓地的時候,小吳生就葬在小木屋的旁邊,假如小妹得逞,那就意味著小吳生為我所做的犧牲,是白費的,而且相隔的時間,幾乎很近。
後來小妹沒得逞,反而連跟命運抗衡的機會都沒了。
而我也因此宛若新生,被封存了所有記憶。
那一年,好像發生了很多事。
感覺那些事看似沒什麼聯繫,卻又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巧合。
比如小妹為什麼會對我下手?
是臨時起意,還是預謀已久?
我滿是疑惑,看著爺爺帶著小吳生回去,飯菜還沒弄好,爺爺帶著他在做工房裡雕刻墓碑,他用毛筆字寫下吳清生之墓三個大字,仰著頭問我爺爺:
「這塊墓碑,會被很多人看到嗎?」
爺爺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
「也許會,也許不會。」
我猜爺爺話里的意思是,如果瞞天過海不成,那這塊墓碑,就會公之於眾,宣告著吳清生短暫的一生就此結束。
但這事要真能掩人耳目成功的話,這塊墓碑,就只剩一個紀念意義。
比如小木屋旁邊的禁地。
因為爺爺瞎編的鬼故事,村里人都不敢踏足那裡半步,所以小吳生的墓碑,幾乎沒有人知道,包括我。
只是這些都不重要,小吳生要問的是:
「那妹妹呢?黎言妹妹能看到嗎?」
看著關起來的做工房的門,加上進來的時候爺爺特意交代小黎言不許靠近,小吳生這才有此一問。
爺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能。」
小吳生愣了神,又在紙上用毛筆字寫下吳生兩個字,爺爺有些納悶兒,指著這兩個字問:
「你這是...」
小吳生眼睛裡亮著光,滿心期盼的問爺爺:
「那我能在墓碑上刻吳生之墓四個字嗎?因為妹妹不喜歡我叫吳清生,她說清生輕生,不吉利。」
對於這個問題,爺爺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能。」
小吳生眼裡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了下去,他十分失望了哦了一聲,低下頭,不發一語。
爺爺不忍心看他失落,話鋒一轉對他說:
「吳清生之墓,代表著你走過鬼門關死過一回,這三個字,不只是一個名字,也代表著你死之前的一生,你可懂?」
小吳生並不懂。
但我懂了。
在他選擇和我移魂接夢的那一刻起,吳清生的命運,就註定了要替我承載所有的災難,一旦換名字,移魂接夢就會失效,那所有的災難又將重新回到我身上。
小吳生搖了搖頭,爺爺耐心解釋:
「但你若能挺過這一關,你將迎來新生,到時候,你可以給自己取名叫吳生,去掉清字,只不過...」
爺爺的話沒有講完。
似乎也不便說出口。
小吳生追問:
「爺爺,只不過什麼?」
爺爺沒有再繼續講,只說那是以後的事,暫且不提。
小吳生再追問的時候,發現爺爺一個人陷入了沉思,小吳生連叫了好幾聲爺爺,爺爺都沒回過神來,過了許久,他突然站起身來朝著外頭走去,正巧遇到媽媽來喊爺爺和小吳生去吃飯,爺爺張了張嘴,又把想說的話給憋了回去。
即便有著下午的不愉快,吳生媽媽畢竟是個溫柔知禮的人,她以茶代酒跟爺爺和我爸媽致歉,整的我媽臉都紅了,她向來靦腆,不太擅長應付這樣的場合,平日裡在陌生人面前,是個絕不多話的人。
我爸,用我公公的話說,就是個舞文弄墨的酸臭文人,免不了要高談闊論一番。
他喝的是自家釀的米酒,端著杯子無比煽情的說:
「不管怎樣,我黎家欠你們,要有來生,我黎鎮坤什麼都不求,就為你們吳家當牛做馬任勞任怨,直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飯桌上的氣氛不太對,小吳生拉了拉吳生爸爸的衣袖,小聲問妹妹去哪兒了?
吳生爸爸正在調侃我爸,說老十三你別開口閉口來生來生的,你這明顯是在逃避,也別下輩子了,就這輩子吧,這輩子你對我兒好點,甭管有沒有以後,我兒都是你黎家的人。
這一句有沒有以後,讓吳生媽媽再次破防。
這個時候,只有我媽媽一直在盯著小吳生看,也回答了小吳生的問題,說妹妹昨晚聽說今天有客人來,失了眠,這會兒回屋睡去了。
原本吳生爸爸說那話,是想調節一下低沉的氣氛,但吳生媽媽卻又一次紅了眼眶。
就在大家都想開口安慰她的時候,她閃著淚花擺擺手,道:
「不必多說,我都懂,從十月懷胎到一朝分娩,就已經是我和他的第一次分離了,這世上哪有離不開媽媽的孩子,只有離不開孩子的媽媽罷了,但分離這堂課,孩子天生就會,要好好學的,是我們做父母的,我一直都有心理準備的。」
吳生媽媽擦了擦眼淚,哽咽了:
「只是我沒想到,這堂課我還沒開始好好學,就已經到了期末考試,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快的我沒辦法承受,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失禮了。」
這哪是失禮,這就是一個母親濃濃的愛啊。
我不由得紅了眼眶,吳生媽媽所做的準備,是兒大不由母,是孩子必須成家立業,一句太快了,讓我淚如泉湧。
八年啊,只有短短八年。
她肯定以為,她至少會有十八年的時間好好研修。
就算孩子十八歲戀愛,到正式分離,也還有好幾年的時間。
我想到了小寶,我的孩子,他總有一天會長大,當他獨擋一面逐漸遠去時,分離這堂課,我又能否末考通過順利畢業?
看到媽媽淚流滿面,小吳生放下筷子,噙著淚水默不作聲。
此刻的他,不過八歲,就已經面臨著媽媽和媳婦掉水裡該救誰的問題了。
他沒有開口去安慰媽媽,並非他不愛自己的媽媽,而是他沒有辦法做到兩全。
因為媽媽在岸上,而『媳婦』卻在水裡。
我跟老公從戀愛到結婚到生子,公婆自始至終都沒露面,我以為他和父母之間,應該發生過什麼很不愉快的事情,今時今日我才明白,對吳家來說,他早在八歲那年就已經過世。
他不是不愛自己的父母,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他不能。
為了一個女人,他捨棄自己性命,脫離家族族譜,一個人獨立成戶,和父母生生不見,這樁樁件件,人世間能做到的,有幾人?
這個男人的愛,如此深沉。
可他從未在我面前說過半個字,如果不是這次入畫,就算我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會將過往種種對我全盤托出。
面對吳生媽媽的數次失控,本來還在極力控場的吳生爸爸和我爸,都放棄了安撫,轉而變成了面對事實,尤其是我爸,很直接的對吳生爸媽說:
「移魂接夢,至死方休,我們別無他法,但瞞天過海有風險,一個不慎,就...」
吳生爸爸盯著吳生看了很久,點點頭,表示知曉:
「這你們黎家移魂接夢的本事,是他打娘胎里自帶的,誰叫孟婆湯摻了水分呢,這怨不得你們,怪就怪他上輩子學什麼不好,非得學你們這一脈的匠術,事已至此,也只能鋌而走險了。」
等等。
移魂接夢不是畫匠一脈的本事麼?
是黎家的?
黎家?
我生來就是個平凡人啊,只不過氣運滔天罷了。
但吳生爸爸的話,似乎預示著...
我們黎家也是匠人世家?
那我們是什麼匠?
為何我從來都不知道?
不過仔細想想,我爺爺是護畫人,一個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又怎麼能勝任得了護畫這種重任。
到底是我低估了自己,低估了整個黎家。
現在想想,姚十三一直在逼問我是什麼人,大概他想問的就是,我是哪一脈的匠人。
只不過時至今日,我或許根本沒有傳承到黎家的匠術吧,要不然我為何除了一個千千結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本事了呢?
可笑的是,千千結還不是我們黎家的,是黹匠一脈的。
就這麼點微不足道的匠術,還是我在婉娘病床前臨危受命得來的。
我又稍稍開了會小差,回過神來時,吳生媽媽已經泣不成聲:「我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但即便如此,他更是一個有著獨立思想的人,雖然他年紀小,但做出移魂接夢這種決定,絕不是他年少無知倉促而為,應當是早已註定我兒命中有此一劫。」
說完,她抹了抹淚,又道:
「所以,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與其看著他在我身邊日日夜夜飽受折磨,不如放手一搏,無論今後他做出何種選擇,過怎樣的人生,只要他比現在好過一些,一切就都值得。」
一個母親的心啊,既脆弱,又堅忍。
這樣的母親,怎能不讓人動容。
我媽媽是個淚點低的人,她不太會說話,在跟著吳生媽媽一起抹淚的同時,也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無比痛心的說:
「但這麼做的話,稍有不慎,便是生離死別啊。」
兩個母親的出發點都沒錯,都是心疼孩子。
兩個父親都跟著紅了眼眶,沒有把握的事情,他們也不敢說大話。
此時,從做工房出來就一直沒能融入這一幕的爺爺,突然幹了眼前那一大碗米酒,吳生爸爸見狀,急忙勸道:
「老爺子,你這是做什麼?別喝那麼急,這米酒雖好,卻是萬萬不能貪杯的,貪杯易醉。」
爺爺喝完後,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吳生爸爸,道:
「這事就我們幾個,成不了,畢竟是娃娃的一條命。」
本來大家都指望著爺爺能給一顆定心丸,誰料爺爺竟然說這樣的話。
兩位母親當場掩面痛哭,爺爺咳嗽幾聲,又道:
「但我要沒記錯的話,你們吳家有人能做這件事,有他在,能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還能有這麼厲害的人?
四個大人立刻把目光都放在了爺爺身上,幾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開了口,問道:
「這人是誰?」
想必吳生爸爸都很納悶,他們吳家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人才,而他卻不自知。
所以,他離爺爺最近,整個身子都微微前傾,深怕漏聽爺爺說的半個字。
爺爺看著大家,猶猶豫豫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這人是你們吳家的女婿。」
【作者有話說】
呀,你們猜到黎家也是匠人世家了麼?快猜猜黎家是什麼匠?其實前面已經有過很多次伏筆提示了。咳咳,關於吳家女婿,有個超牛的人物要出場,你們肯定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