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半身入土
傳說中的洛朝廷。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沒有見到。
我的意識隨著小吳生被打撈起的身體，逐漸虛空，那之後是長久的斷層，我感受不到小吳生經歷了什麼，也回不到自己本身。
我就像是一朵漂浮在天際，被天空放逐，又遠離地面的白雲，空空寂寂了許久，尋不到歸宿。
直到一隻溫暖的手伸了過來，將虛浮的我緊緊抱起，摟住，耳畔傳來一個巨好聽的聲音。
他說：
「對不起，我來遲了。」
這是我老公的聲音。
我想說，不遲，只要你來，多久我都等。
但你能不能再遲一會兒到，先把我放回去，我好想去看一看，小吳生到底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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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之中，我聽到老公在問：
「這麼多年了，你一直藏在黑暗之中不敢面見光明，如果這是渴求的永生，終生與深淵作伴，無法與世界相擁，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老傢伙哼笑，還文縐縐的說：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老公略顯生氣：
「你到底是誰？或者說，你這一次，又借了誰的身子？」
老傢伙不答，卻挑釁道：
「我從未離她遠去，今後，我只會離她越來越近，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不想她氣運耗盡香消玉殞的話，趁著我沒改變主意之前，把我想要的寶貝送來，我會考慮放過她的。」
寶貝？
什麼寶貝？
我腦袋裡一片渾濁，又聽那老傢伙笑著說：
「這交易，你穩賺不賠，但我耐心有限，也許明日，你所視若珍寶的東西，在我眼中，分文不值。」
「所以，別讓我等太久。」
交易！
這是交易？
他到底想要我老公拿什麼來跟他交易？
只可惜我腦袋裡的渾濁越來越重，我完全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我能感覺到我老公帶著我走了出去。
對景掛畫是怎麼破的，我不知道。
不過按照我公公的說法，只要找到與現實相連接的地方就行，我想我老公應該是找到了這個地方。
出了畫，我半夢半醒間見到了爺爺他們，聽我老公說，這畫不需要再封了，我已經闖了進去，再封毫無意義。
那就意味著，我爺爺不會死，他還能在這裡好好活著。
我一直是不夠清醒的狀態，知道爸爸媽媽都來了，知道樊公楊是新的護畫人，所以爺爺還是要留在月樓村那副畫裡，離開夢粱鎮的時候，我聽到樊公楊在乞求我老公：
「能不能把白靈帶走？他還小，不應該一直被困在這幅畫中。」
我只覺得很奇怪，夢粱鎮不是一個鎮嗎？
鎮上有中學，白靈完全可以留在他身邊好好讀書，小升初，初升高，高考後，順理成章的去上大學。
白靈不肯走，他哭著說，護畫人一生孤寂，尤其是像阿爸這樣的，護畫的同時，又身處畫中，更需要有人陪有人懂。
我很震驚。
難道夢粱鎮也是一幅畫嗎？
所以在水打橋的對景掛畫，其實是針對夢粱鎮而來的。
我有太多太多的疑問，只是我一直昏睡了很多天，我知道自己離開了月樓村，離開了夢粱鎮，離開了爺爺，離開了爸爸媽媽，我不知道老公要帶我去哪兒。
在路上的那幾天，我一直在做夢。
夢見小吳生，小黎言，夢見那蕩漾著笑聲的鞦韆架。
我感覺，我好像不會再醒過來了。
夢裡實在是太美好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顰一笑都值得動容，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還被袁少亭的浮生一夢所控制著，所以我才會沉淪在這樣的夢中無法自拔。
我夢見小吳生對小黎言說：
「妹妹，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小黎言點頭，說當然願意啊。
我以為，我老公會帶我回家。
但我醒來的那天，發現自己身處瘋人院，我又回到這個地方來了，姚十三穿著白大褂，對我老公說：
「她可能要再睡幾天，讓門外那些瞎擔心又幫不上忙的人，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放心，她做的都是美夢，沒清醒之前，不會經歷三差兩錯。」
那意思就是，等我完全清醒後，那些在我屋子裡來回走動，躲在我床底下肆意而為的陰人，就又會跑出來對付我？
我想睜開眼對他說，我現在不就醒了嗎？
這個姚十三，像是能聽到我的話一樣，他彎下腰來，用強光照了照我的眼睛，對我說：
「好好睡你的吧，這大概是你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幾天全是美夢的時候，等你什麼時候開始做噩夢了，我會把你叫醒的。」
這個時候，姚遠的聲音飄了來，略顯嘚瑟的對姚十三說：
「師兄，你什麼時候學了這叫醒人的本事了？」
姚十三直起身來，不由得嘆口氣：
「得咧，我說錯了，是我師弟，他會把你叫醒的，放心吧，我這師弟對你上心的很，要不是知道你已婚已育，我真懷疑你是我師弟帶回來的女人。」
呵呵。
姚遠叫屈：
「師兄，殺人不過碗大個疤，你這誅心計用的有點不厚道，人家正牌老公在此，你這挑撥離間未免也太明顯了點？」
喲，他也有慫的時候。
不過我老公很大氣的說：
「沒關係，橫豎她是你這輩子拼了老命也得不到的女人。」
姚遠麻溜的撤了，邊撤邊說：
「怕了，怕了，有需要的時候再叫我吧，這凶婆娘你自個兒留著，整的好像誰稀罕一樣的。」
切，就他那慫樣還想當我哥。
呸，做夢。
原諒我此刻的無知，從小到大身為獨生女的我，有個哥哥可以隨時欺負的感受，我實在是體會不到。
不過姚十三那道光，真的是把我給照的立刻閉上了眼，一片白光刺眼中，我看不到小吳生和小黎言的笑容了，只知道我伸出手去，竟然摸到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好像是...墓碑。
難道噩夢這就來了嗎？
我眼前煞白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努力緊閉著雙眼才能緩解這樣的視覺衝擊，不過，我聽到有個很陌生的聲音在說：
「從今日起，你取名吳生，去掉清字，從族譜劃掉，徹底脫離吳家，你可願？」
小吳生十分堅定的答：
「我甘願。」
在這三個字後面，停頓良久後，又傳來小吳生的聲音，他稚嫩的對著墓碑道：
「吳清生已死，這世上，只剩一個吳生，不入吳家族譜的吳生。」
那一刻，我耳邊很嘈雜，似乎有媽媽們的哭聲，還有爸爸們的嘆息，所有的聲音當中，唯獨那一句這便是活人眼中真真正正的瞞天過海，最讓我為之一震！
我到底，還是錯過了那一場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
應該是我老公及時趕到阻止了這一切，所以，夢到死而復生的小吳生，這應該是一場美夢吧？
跟死而復生相比，什麼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都弱爆了。
但這場美夢，卻讓我心口疼痛難忍。
眼前那片白光褪去後，我看見小吳生孤零零的走在離開月樓村的小路上，他要去哪兒？
從他死而復生，到我們長大後相識，他身在何方，過著怎樣的生活？
我想追上去看看，卻發現我的雙腳根本動彈不得，一低頭才發現，我的半截身子，竟然是埋在墳地當中的。
死期將至，半身入土。
這是預兆！
是那個老傢伙，我驚恐回頭，卻只來得及看到那人的胸脯，我根本不知道，沒來得及看清楚的那張臉，是我曾見過的！
他真的就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