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決心

  次日，山奈川區警部中拘留所。思兔sto55.com

  某間辦公室的原主已經被趕走。而這裡的監控也已經被斷電。龔耀看著三天不見的齋藤，與他單獨碰面，總覺得這老警員似乎憔悴了許多。龔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鬢角，開口：「齋藤桑，這幾天過得不太好？」

  「……不，其實挺好的，」齋藤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我頭一次知道拘留所當中的飯食能這麼好。我住的單間，牛排管夠，菸酒不限。被褥給的羽絨被，電視也一直開著。說實話，我或許還胖了幾斤。」

  「嗯。」龔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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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每天還能和麗香見面，和她說說話……嗨，其實只是我衝著她說話。也沒幾句，她就會被其他人帶走。只是，這三天，每次帶她來又帶她走的人都不一樣。」

  「……嗯。「

  「耀君，你……您能和我說實話嗎？」齋藤的身體微微靠前，擺在桌上的手捏緊了他自己的指頭：「麗香遇到的究竟是什麼事？把她帶走的人，究竟有誰？」

  龔耀思索一陣，點頭。當下，便將幾家神社的糾葛、因樹巫女死亡而引發的爭鬥、怪異，以及以怪異為考題的選拔，和齋藤麗香被選為樹巫女候補等等的事情一一說出。

  只是把宮城家老爺子的年齡存疑，以及輝一郎認為森口桃枝處於薛丁格的狀態中的事給省略而去。

  「……所以，白井議員希望我協助麗香接任樹巫女，我還沒答應，想聽聽齋藤桑你的想法。」

  「為什麼？我只是一個巡警。」齋藤揉了下眼睛，這幾天他確實憔悴。雖然生活有所保障，但那鐵門欄中，其和麗香之間的交流完全是受人操控。至於面前的龔耀雖然只是寥寥數語，卻依然給他描述出了一個黑漆漆的風暴。

  一個即將把麗香卷進去的風暴。

  龔耀嘆氣：「你可能會覺得有些虛偽，但，我確實記著你說過的話，一點不想把麗香卷進來。」

  這是可能做到的，龔耀完全不相信白井議員會把寶全部壓在麗香一個人身上。競爭新任樹巫女的有四家，除開輝一郎以及尚未接觸過的「狐神社」之外，還有森口桃枝的遠房親戚。龔耀覺得這所謂遠房親戚背後大概率會有白井議員的影子。

  所以，動動手腳讓麗香直接出局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白井議員可能會不滿，並且自己追逐泥頭車，以及查清森口桃枝為什麼也會死在泥頭車車輪下的事或許會遇到一點波折。但，那又如何？

  大概龔耀在這些事情上就是灑脫的很，他根本不在意這點小小的損失。

  而齋藤只是沉默，良久之後，才再度開口：「……耀君，你說的，那『遇到一次怪異後，怪異便會接踵而至的找上門來』，是真的嗎？」

  「嗯，這也是森口桃枝死前告訴我的。」龔耀點頭。自己遇到一次泥頭車，而之後的壽衣怪影，濃霧，甚至蛇巫女岐崖夢子，哪個不是再怪不過的東西？

  齋藤看著自己桌上的雙手，忽然嘆了一口氣。是錯覺嗎？隨著他這口氣嘆出，面前的老警員緊繃的身體陡然放鬆，其渾身結實的肌肉更是整個攤在了椅子上。

  老警員繼續開口：「……在拘留所里時，有人專門給我的單間裝了個監控。它一直在閃，恐怕一直有人在後面看著。」

  「然後，我總是發現，吃飯時放在桌上的刀叉會莫名其妙的變換位置。啃下來的牛排骨頭也會不翼而飛。在晚上，夜壺裡總是有滴滴答答的流水聲。另外每天起床，羽絨被裡的羽毛都會掉出來七八根。」

  龔耀挑了下眉頭。

  齋藤把頭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說話中竟然是自胸腔中發出，像「嗡嗡」的震動：「現在想來，我一定也算是接觸了怪異的人。」

  「但，如果不是耀君你帶來的幾句話，或許直到現在我都會覺得這些事情只是我自己的錯覺，」齋藤吸氣，終於把頭擺正，直視龔耀的眼睛：「麗香被盯上了，而我需要掌握信息，掌握情報，掌握……足以對付怪異的力量。等以後遇到厲害的怪異時才不至於太過失態。這些，大概是一個小小巡警的身份不能滿足的吧。」

  「確實。」

  齋藤看著龔耀，食指放在桌上：「所以，耀君，我能變更一下之前對你的請求嗎？」

  「……當然，」龔耀點頭：「洗耳恭聽。」

  「請讓麗香掌握力量，以及，」齋藤咬了下牙齒，似乎說出接下來的話對他來說是一次決定命運的豪賭：「也請耀君您自己掌握力量。被白井議員操控的樹神社，我不放心，除非是您。」

  畢竟，眼前的年輕人是可以信任的。齋藤布滿血絲的眼睛看過無數人，他自信在哪個人值得信任上，自己不可能看偏。

  只是，能看的只是何人值得信任而已。龔耀自己有沒有那個掌握神社野心，齋藤卻完全拿捏不准。

  龔耀確實對掌握樹神社暫時沒興趣，但……

  冥冥之中，裝在龔耀兜里的那枚字過去得來的指環卻在彰顯著它沉沉的質量。

  伸手摸了一摸，指環回以冰涼的觸感。龔耀卻是呼了下氣，笑起：「齋藤桑，你在算計我。掌握力量怎麼被你說著說著就變成掌握樹神社了？這可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啊。」

  齋藤也笑：「我認為以後會並成一件事的。」

  「一步一步來，現在無論是我家大哥，還是白井議員，他們的優勢可比我大多了，」龔耀搖頭：「我們先從『掌握力量』開始吧。」

  說完，龔耀沖齋藤伸手。齋藤點頭，起身，握住面前年輕人的手，沉沉一墜。說實話，這隻手還稚嫩的很，但……誰又能說得清以後呢？

  「叩，叩」。

  這辦公室的門被適時敲響，他們兩人轉頭。龔耀聳肩，從齋藤面前離開，將門打開。

  門外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真紀麻理。她的眼睛仍舊是普通的深棕，可之前龔耀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似乎在其中看到過的金色漩渦。

  嘿，她是輝一郎的助手，卻被白井議員舉薦給自己，還被那議員稱為「怪異專家」？雖然從白井和宮城家的盟友關係上看可以勉強解釋，但也只是勉強而已。

  這女人到底是哪邊的？

  真紀麻理仍是嘴角勾勒弧線，但整張臉卻無絲毫笑意的表情，歪頭：「麗香小姐我接到了，你們談好了嗎？」

  話音剛落，龔耀便在高挑的真紀麻理身後，看見了那把整張臉藏在留海下的女孩。齋藤在後面沖她伸了伸手，卻是囁嚅片刻，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好了，」龔耀回頭看了一眼：「那麼我們該從哪裡著手呢？真紀老師？」

  「你們三個什麼都不懂，當然得從最基礎的開始，耀同學，」真紀麻理坦然接受了老師的稱呼：「譬如，我得先跟你們補補什麼是『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