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閉著眼念經
小和尚空心這回不害怕了,從地上拿起剛從大老疥身體裡爆出來的瓶子,去河邊打水給我洗臉。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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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四個人的狼狽程度可想而知。我的身上殘留著老疥的胃液,沾了抱著我的上弧月一身;小和尚剛剛在老疥身體爆開的時候躲閃不及時,被爆出來的血和體液濺了一身。
而小狐狸更慘。這小傢伙在老疥身上撕咬的時候根本沒意識到它的皮膚有毒,這會兒不停地打起了噴嚏,而且原本薄薄的紅紅的小嘴唇也變得腫脹發紫,看上去顯得極其可憐。
「阿彌陀佛。咱還沒找到正主呢,就已經都變成這模樣了。」小和尚顯得挺無奈,「看樣子這人可不好對付,咱們真的就這麼過去?」
上弧月抬頭看看他,朝旁邊努了努嘴:「你覺得咱們還有路回去麼?」
空心沒明白她的意思,轉頭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立刻驚呼了一聲:「我的媽呀!」
就在剛剛老疥身體爆開的位置,這會兒已經出現了另外一種變化。老疥身上那些器官正在一點點腐爛癱軟,從裡面冒出一股股黑氣。這些黑氣剛一開始糾纏在一起,隨著數量的積聚而漸漸分散開,化成具體的人形。
這種情景其實我在老疥身體裡面已經看到過了,但是卻不明白這些怨鬼惡鬼都是從哪裡來的。上弧月在旁邊道:「如果我沒猜錯,剛才那蛤蟆之所以會變得那麼大,應該就是靠著吃人長起來的。」
「吃人?」小和尚臉色白慘慘的,「阿彌陀佛,這裡這麼荒涼,哪兒會有那麼多人可供它吃啊?」
說到這裡,自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結結巴巴道:「你的意思是說,這裡有人故意弄來人給它吃?」
上弧月已經來不及回答什麼了,因為那些黑氣已經全然成型,一個個穿著不知道怎麼得來的破爛紙衣服,雙眼冒光地看著我們。
「又要動手?」
我雖說被脖子上的佛珠勉強保住了一命,但是卻已經有氣無力。眼下這情況,我和小狐狸兩個「病殘兒童」就只剩下拖後腿的份兒了。
惡鬼們沒給我們留下喘息的機會,一個個面色猙獰,朝我們這邊衝過來。
「砰!」
上弧月身體放出一撥紅光,把最前面的鬼怪們盡數擊退。看到這情景,我才稍微放下心來,這足以證明這些模樣難看的鬼怪們實際能力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厲害,憑著上弧月的本事不費多少力氣就可以搞定。
剛才還一臉恐懼的小和尚,見到這樣的情景後表情也放鬆下來。他看看一旁發著紅光的上弧月,突然頗為自信地說道:「你的這些本事還是留到後面再用吧,這些小鬼光靠我就可以搞定。」
在我看來,空心的話十足有種大言不慚的味道。他的本事我們再清楚不過了,除非是上弧月到了生死關頭的時候能夠激發他身體中潛在的佛性,否則簡直就是廢人一個,也就剩在旁邊吶喊助威的份兒了。
但是這傢伙卻有模有樣地坐下來,看向眼前這些在上弧月紅光的影響下進退不得的惡鬼們,突然從懷裡抽出了那本黃書,放在腿上頗為虔誠地念了起來。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
一眾惡鬼那會兒已經脫離了上弧月紅光照射的範圍,見上弧月不好對付,一轉頭便朝著小和尚這邊撲來。
「咯咯咯!」
雖說這些鬼怪並不是那些煞氣沖天的老鬼,但是靈魂長年遭到禁錮,這會兒簡直就成了脫韁野馬,唯一的欲望就是殺人。
小和尚才念了這麼兩句,整個人突然就被一擁而上的小鬼兒給拽到了半空中,傳來一陣驚呼聲:「哎,我還沒開始念呢……」
後來我才知道,這傢伙最先念的這幾句叫作開經偈,作用就和評書所謂的定場詩差不多,念完之後才能念經。可他才把這定場詩念完,就被橫著提到半空中了。
「上弧月,救我啊!」
小和尚沒有了之前那種自信,身體各處都被惡鬼們牢牢抓住的他顯得頗為狼狽。
這些惡鬼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想把他的靈魂撕碎後直接占據身體進行奪舍,但大多數還是想把它給拖進水裡面淹死,因為惡鬼們多是在大老疥的身體裡面窒息而死的,想要投胎就要找個類似死法的人替代。
於是眾鬼們鬧哄哄地,徑直拽著小和尚朝河邊的方向飛去。
上弧月眼看著空心身處險境,卻一點兒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反而頗有譏諷意思地喊道:「小和尚,沒有經書,你的經就不能念了麼?」
「救命!」空心仍然亂叫著,「我還不會……咕咚——我還不會背呢!」
話才說到一半的時候,眾鬼們已經把他拽進了河裡面。那麼多惡鬼一起把他朝下拉,力量之大可想而知,不一會兒河水就把小和尚光溜溜的頭頂給吞沒了。
「朽木不可雕!」
上弧月嘆了一口氣,拿起旁邊的那本黃書朝河裡一拋,一道紅光隨之沒入到河裡。
再然後,就是一段並不漫長但是有些難熬的時光。我當時並不明白上弧月為什麼明明有能力,卻偏偏見死不救,但是以往的經驗告訴我,紅毛狐狸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就在我為小和尚捏了一把汗的時候,河水裡面突然就出現了一個朝上的漩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漩渦朝上旋轉,就好像是鯨魚噴出的水花一樣,將手捧經書的小和尚給託了上來。
更絕的場景還不在此。借著不甚明亮的天光,我分明發現小和尚的眼睛是閉著的,手捧經書嘴裡念念有詞,這構成了一種矛盾的景象,簡直讓人感到莫名其妙。
水花托著小和尚送到岸邊,我和小狐狸就那麼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覺得簡直神奇得不行。
但是紅毛狐狸卻懷著一種惡作劇的心理,朝他甜糯地喊了一聲「小師父」。空心一睜眼,立刻「啪嘰」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師父,你可真厲害!」上弧月的裊裊婷婷地走過去,頗為妖嬈地俯下身子,在空心耳朵邊發狠地笑著說道,「手裡沒經書的時候說自己不會背,有了經書之後卻連看都不用看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靈狐一族特別傻,特別好騙啊?」
「不是不是!」小和尚似乎是被上弧月的氣息給嚇著了,整個兒朝後縮了縮,「阿彌陀佛,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拿到經書,突然之間就想起來了……」
經過這麼多天的接觸,我大致已經摸清楚了空心的特點。這小和尚就是毫無邏輯和規律可言,身上帶著各種不可理解的特質,讓人完全捉摸不透。什麼牛頓定律、因果關係,在他身上統統不好使。
簡而言之,怪人一個。
上弧月也知道他的這個特點,所以懶得再掰扯什麼,只是讓空心把我背起來,她自己則抱著中了老疥毒的小狐狸,繼續朝前走去。
「姐,我覺得嘴裡面沒知覺了。」小狐狸道。
上弧月摸著她的頭:「別害怕,這點兒毒對我們靈狐不會造成什麼致命的傷害。等會兒我們找到那個藏在幕後的混蛋,一定會給你找到解毒的辦法。」
蘆葦盪很深,我們在旁邊走,除了周圍白色的蘆葦毛以外,就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了。
「就在前面。」上弧月低聲道。
我從小和尚空心的身後探出頭,望向夜色掩映下的前方。可是眼前的還是長著白毛的蘆葦,和剛才經過的那些地方並沒有什麼不同。
空心轉頭朝四周看了看,試探著問道:「是迷障?」
「有可能。」
上弧月將小狐狸放下,走到我身邊道:「換我抱著你吧。想要破掉眼前的迷障,必須要靠你身上那顆小石頭。」
雖說這石頭是我的寶貝,可是上弧月似乎比我更懂怎樣去使用它。我也挺願意配合這紅毛狐狸,還能順便學學怎樣去發揮石頭的潛能。
上弧月把我接過去抱在懷裡,後者訥訥地看著這情景,幾乎雙眼發光,一臉頗為不情願的表情。
這紅毛狐狸的直覺果然沒錯。朝前才走了幾步,周圍的景象就在我們眼前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前後左右,都是茂密的蘆葦,根本看不到邊兒。可就在幾秒鐘前,我們身後還是一片泥濘的平地呢。
與此同時,我的脖子上開始發出淡淡的熱量。號稱奇門遁甲鼻祖的龍馬鱗片一旦遇到與陣法相關的東西,就會產生這樣的反應。對此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利用,不過沒關係,還有紅毛狐狸呢。
上弧月手裡拿著一堆小紙人,朝空中胡亂一撒,所有紙人就朝各處飛去。它們儼然成為了上弧月的探測器,而小石頭則是信息收集平台。
隨著紙人的飛舞,我的頭腦裡面也逐漸顯現出陣法的完整結構。和上弧月之前作出的「困龍局」類似,這也是一個三層結構的陣,甚至在排布上都顯出了某些相似之處。但是具體有哪些不同,就不是我這個菜鳥能明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