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六姑死了
在這種時候,上弧月才難得地表現出一些小女人的特徵,為自己小伎倆的成功而沾沾自喜。思兔閱讀相比平時那種從容淡定,倒是更顯得接地氣了不少。
而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對她帶回來的這些東西實在沒有什麼興趣。想起自己可是一天一夜都沒回家了,於是把小隱劍往書包裡面一塞,和上弧月打了個招呼後便往家裡走。
「奶,我回來了!」還沒進門,我就大聲喊道。
奶奶沒在家,爺爺正站在院子裡澆花,看見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呦,大孫子回來啦?」
我點頭,四下瞅瞅:「爺,我奶呢?」
「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爺爺臉色突然一變,舉起手中的馬勺,「你這個小混蛋,知道這將近兩天沒回來讓我和你奶奶多惦記嗎?你出去做什麼事我們不管,但是起碼每天回來和我們打聲招呼吧!」
ѕтσ55.¢σм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一邊說著一邊就朝我追了過來!
我可著實被嚇了一跳。平時哪兒見過爺爺發這麼大的脾氣啊,頓時明白我這兩天沒在家真把這老兩口給嚇著了。但是眼下又不能等爺爺真來打我,只能繞著院子轉圈。
「啊,爺,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我們爺孫倆也不知道繞著院子跑了多少圈兒,最後倆人都停下來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氣。
爺爺用手指著外面,我還以為他要像戲文裡面一樣說一句「你走,我沒你這個孫子」。誰知道老爺子說的卻是另外一句:「去,去找你奶奶報個平安,她去六姑家了。」
我挺納悶,心說奶奶去六姑家做什麼。
爺爺擺擺手:「六姑可能挺不過今天了,她女兒今天來咱們家,本來是想找你來看看六姑的,但是你不在家,你奶奶就跟著去了。」
六姑真的要死了?
儘管在上次見到她之後我就已經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但是真到了這種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得勁,於是朝六姑家飛跑過去。
村里但凡有人去世,那家一定是最熱鬧的。六姑嫁到城裡的女兒這會兒已經回來了,院子外面停著一輛小車。左鄰右舍也都站在了門口,互相之間竊竊私語。
我從人群穿過進入到院內,一抬頭又見到了那些在牆角隱隱蔓延的煞氣。上次我來這裡的時候,煞氣就已經挺濃重了,現在更是厲害,一群投不了胎的小鬼兒全都跑過來,就等著六姑一死,帶著她的靈魂到地府給自己換個投胎的名額。
奶奶正站在裡屋的門口,看見我進去少不了又是一頓訓,然後才朝我指了指六姑那邊:「去看看吧,這老太太之前一直在念叨你。」
其實村裡的大人一般都不會讓孩子去看要死的人,怕沾上不乾淨的東西,但是像我這種整天和鬼打交道的,對這些也就根本不怎麼在意了。
六姑的眼睛很渾濁,躺在那裡一下一下地喘著氣。和上次我看到她相比,老太太身上的肉更少了,全身乾乾巴巴。不過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因為人一旦走到了生命的重點,還在乎什麼形象的問題呢?
看到我之後,這老太太眼裡突然現出一些神采,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說些什麼,但是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在六姑床邊站了一會兒,旁邊閃過一個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頭一看,是老袁頭。
這老頭子示意我跟著他出去,又在門口招呼了奶奶一聲。
我和奶奶不明所以,跟著他到了後院。看旁邊沒什麼人,老袁頭突然拿出了一沓錢,朝我手裡塞過來。
「這個給你。」老袁頭說道,「上次我來看六姑,她說這是給你留下的。老太太說自己就一個閨女,生前賺了那麼多的錢,大部分都給閨女留下了。剩下這點留給你,雖說沒師徒的名分,但是怎麼也有師徒的情分在呢。」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挺不好意思了,心說當初我死活不想給六姑當徒弟,這老太太竟然在最後還給我留了一些錢,還真是讓我覺得受之有愧。
但是雖說心裡這麼想,手卻沒閒著。奶奶還在那裡推辭,我已經將錢從老袁頭手裡接了過來,往書包里塞去了。
這天我基本上就在家裡和六姑這邊來回跑。一直到傍晚時分,老太太才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周圍的那些親鄰們忙不迭地將壽衣給她穿上,六姑的女兒坐在炕頭上痛哭起來,旁邊的女婿則滿臉悲切。
就在這滿眼亂鬨鬨的情形中,我分明看到一個不甚清晰的影子從床上飄起來,然後站到了土炕的西北角上,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剛剛死去的人在鬼的世界裡,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並不夠穩定,所以六姑現在表現出來的只是一個虛影。
與此同時,我又聽到了一直守候在外面的惡鬼們大聲的嘶嚎。這些傢伙顯然是想抓著六姑的靈魂去投胎,偏偏被門口那些五雷八卦和門神擋住了,只能在外面胡亂叫喚。
而六姑的靈魂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眾人在自己已經變涼的軀體旁邊忙碌著。
其實當時我挺想和六姑說點什麼,但是因為旁邊的人太多,為了避免別人把我當成一個另類看待,只能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旁邊的奶奶見我站在那裡發愣,立刻就看出門道來了,低聲問我:「大孫子,你又看見什麼東西了?」
我點點頭,指著牆角低聲說道:「六姑站在那兒呢。」
當時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夠小的了,但是旁邊還是有幾個人聽到了這話,朝牆角看了一眼,呼啦一下全都轉頭走了出去,站到門口朝里張望。
奶奶顯然也被嚇著了,一把抱起我就朝外面走。剛走出大門,我就從奶奶身上掙脫了下來,喊了一句「我去找上弧月」,然後飛奔著朝小樹林裡跑去。
「上弧月,六姑死了!」剛跑進樹林,我就喊了起來,「六姑死了!」
紅毛狐狸這會兒保持著狐狸的形態,正趴在石桌上旁邊看書,見我進來之後騰地一下變成了人形:「我已經知道了。」
我一愣,剛想問你咋知道的,但是轉念一想這狐狸亂七八糟的朋友那麼多,肯定已經有通風報信的了。
「你找我來做什麼?」上弧月道,「六姑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生死這種事我也沒有辦法。」
「不是,我是想問你,六姑死了後會怎麼樣?」我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想法,「就是……能不能不讓鬼差把她給吊著走?」
上次看到鬼差還是在收走文家橋女屍的時候,那情形現在讓我想起來還覺得心有餘悸。鬼差來的時候帶著一把大傘,傘上有根繩子,在鬼魂脖子上一纏就吊起來帶走了。看那模樣,肯定挺難受。
聽到我的話,上弧月噗嗤一下笑了:「你以為陰差勾魂就這麼一種方法?不是犯了大錯的鬼,陰差不會用那麼惡毒的方法勾走,不用擔心。」
聽她這麼說,我才覺得稍微放心了一些,隨後又想到了六姑房子外面的那些鬼:「六姑說她死了,她房子外面的鬼就有一個可以投胎了?」
「沒錯,如果有一隻鬼先陰差一步帶走六姑魂魄到陰間報導,那這個鬼就得到了投胎的機會。」上弧月道,「但是六姑家裡有辟邪的東西,外面那些小鬼進不去,只能等著鬼差們來了隨機挑一個走。」
聽她這麼說,我又覺得放心了一些。在我看來,被鬼差們帶走應該比被小鬼們抓走好多了,畢竟六姑和外面那些小鬼們有過結,要是那些傢伙趁機報復,這老太太還真不好招架。
晚上十一點半,本來已經和奶奶回到家裡的我,又偷偷從屋子裡溜了出來。大門上的鎖頭夠不到,但是好在我有屁簾兒幫忙。小鬼在我的後背上一托,就把我從牆頭託了出去。
「上弧月?小狐狸?」
我在牆根下像個賊一樣低聲喊著。這是我和狐狸姐妹的約定,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再去六姑那裡看一眼。紅毛狐狸說這老太太對我不錯,要是不去送她一程,就顯得忒沒情意了。
正在那兒胡亂喊著,一隻手突然憑空鑽了出來,把我朝一旁拽去。
仔細一看,原來是紅毛狐狸。兩隻狐狸躲在設置好的迷障中,上弧月手裡拿著一些紙錢香燭之類的東西,朝我揚了揚下巴:「走吧。」
「這些東西是要燒給六姑的?」我問道,心說這紅毛狐狸還真講究,竟然連這種事都考慮到了。
卻沒想到上弧月輕輕搖頭:「這是我要燒給那些鬼差的。平時在這一帶活動,要是不和鬼差們打好關係,以後哪兒還能讓人家辦事啊。」
我撇撇嘴,和狐狸姐妹一起朝六姑家門口走去。
還沒近前,我就聞到一股燒紙的味道。六姑家的外牆上掛著一堆白紙,村里用這種方法來表明這家有人死了。即便是在漆黑的夜裡,這些白紙都顯得非常醒目。
對於那些因為種種原因無法投胎的遊魂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挺吸引它們的物件,因為它們可以憑此判斷誰家死了人,然後在外面等著。如果運氣好的話,沒準就被鬼差選中,獲得難得的轉世投胎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