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仙和玫瑰
上次按摩大姐給我看的就是這女孩兒的照片,眼前的真人比照片好看三分,她個子不低,目測一米七五,五官柔和,腳下踩著一雙薄底拖鞋,藍色牛仔短褲搭配著寬鬆的白色襯衫,身材挺直溜兒,一頭黑亮的中長拉成了直板。
「要關門了,你們要是按摩明天晚上再來吧。」
魚哥開口問她:「姑娘怎麼稱呼?那大姐人呢?」
「我叫小蘭,大姐家裡有事兒,我幫忙看下店。」
我馬上道: 「能不能幫忙找下大姐,我沒她聯繫方式,就說還是上次那兩人背疼又犯了,來做下推拿。」
她聽後掏出個粉紅色翻蓋手機,盤腿坐到了沙發上。
從我的角度看去,她腿是真長啊,感覺比我的腿都要長一截,腳趾頭也長,還塗了亮紅色指甲油。
「電話打不通,停機了,可能大姐月初忘交費了。」
「她住哪裡?離著遠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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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擔心,我們真是來按摩的,沒別的意思,你看我兩長的,也不像是壞人對吧?」
我笑了笑。
魚哥臉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魚哥不適合笑,他的塊頭穿個白背心,還剃了光頭,一笑就像剛放出來沒兩天兒似的。
她想了想說:? 「大姐住的不遠,步行過去幾分鐘,火炕樓七號樓,三單元三零二。」
「好,那我去找大姐過來。」
魚哥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頭,沖我說:「也就幾分鐘路,你去找一下吧雲峰,我在這裡坐一會兒,等大姐來。」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背疼。」
我想說剛才從紅綠燈一路走到胡同里你都沒說難受,怎麼進來站了一會兒就背疼了?
我給了魚哥一個眼神,轉身出了按摩店。
本地人叫火炕樓,實際是黎明小區,在民族路南邊,挨著大市場,是八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磚混樓,昨晚我找畜牧站時有路過,從胡同按摩店走過去不到十分鐘,很近。
到了那裡,找到單元號直接上樓敲門。
「誰啊?」
「大姐!你店裡沒人!有事兒找你!」 門打開,她看到我楞了有好幾秒。
樓道燈滅了,我啊了一聲整亮了。
「呦,這不是我的大老闆小弟嗎?你是怎麼知道我住這裡的?幹什麼?」
「什麼大老闆小弟!大姐你叫我小弟就行,我帶我那朋友來找你推拿的,他那背痛又犯了!」
「又犯了?不能吧,經絡上次我都推開了啊。」
「真的!他疼的都沒法走道兒,現在在店裡等你,你電話打不通,店裡有個姑娘,是她告訴我你住這裡的。」
「那是小蘭,漂亮吧?大姐沒匡你吧?」
我點頭:「真人比照片強。」
她小聲道:「人家不算專門做活兒的....一般固定只見幾個老熟人,我可以跟她講一下。」
「不用大姐,其實我沒有一點興趣。」
「你這小弟,你那麼有錢,就可勁整唄,兩千塊錢能玩到你尿血,好的到手你不嘗,回頭別說我沒想著你。」
我被她這麼直白的話逗笑了,我說我可不想尿血,我沒錢,我也不是有錢人,我就普通人兒。 「拉到吧你,能隨手掏兩萬塊錢的人能說沒錢?我以前在製藥廠上班一個月才開三百塊錢。」
「等一下,我去換個衣裳。」
她門沒關,我隨腳跟著進去了,沒想到,屋裡還有個人,給我嚇了一跳。
也是個女的,穿著一身黑衣,頭髮很長,很散,坐在凳子上只能看到半張臉,這女的臉上沒什麼血色,非常瘦,嘴角長了一片紅斑,像得了什麼重病似的。
她看到我進來,馬上低下了頭。
我想起來了,上次在按摩店內看到的那老些藥瓶子,可能就是她吃的,我以為是大姐的閨女,於是出於禮貌,打了個招呼。
她一聲不吭,就低著頭坐在凳子上。
「小弟,你別介意,這是我好姐妹,她叫仙兒,平常很少見到外人,所以不怎麼說話。」
「姐妹?」
「大姐,我以為這是你閨女呢?」
「小弟你真會說話,仙兒就比我小一歲而已。」
不是,我真以為是母女關係,沒想到是姐妹關係,主要她特別瘦小,頭髮太長看不到臉。 胖大姐轉頭望著這女的,神色平靜道:「我兩是好姐妹,她生病了,我照顧她十多年了,像我這歲數了,只能在小縣城,去瀋陽長春那些大城市賺不到錢了,我們能有錢能買藥,有個溫飽就知足了。」
「你兩不是親姐妹?」我好奇問。
她搖頭:「不是親姐妹,卻勝似親姐妹,我們以前發了誓要永遠在一起混的。」
「我冒昧問一下,是得了什麼慢性病?」
她猶豫了幾秒鐘,才開口沖我說道:「是愛滋病。」
聽到這三個字我馬上後退了一步,給我嚇一跳。
「小弟,你不用怕,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傳染的,我兩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我也沒被傳染啊。」
「唉.....」
大姐突然低頭抹起了眼淚。
「太難了小弟,有時....有時不知道人活著為了什麼,我現在還能掙錢,要在過十年給人按摩都按不了了,到時該怎麼辦啊,當年那醫生說我姐妹兒只能活三到五年,現在都十七年了,治不好,一直吃藥,一直吃藥。」
「上次你給了我兩萬塊錢,我就感覺做夢一樣!想著是不是老天爺可憐我們了,一開始我們吃的國產藥毒性大,吃出來一身疹子,後來在瀋陽托人買進口藥,一個月最少要兩千多塊錢,現在進口藥吃的效果也不怎麼好了,正準備換一種組合藥,聽人說效果好,就是價格更高了。」
她說著說著哭了,哭著哭著又流鼻涕了。 那時,我對這病的了解是僅僅知道會傳給別人,像她說的什麼國產藥進口藥組合藥,我真不了解,一個月兩千多塊錢的藥錢確實很貴了,縣裡的平均工資也就四五百塊一個月。
「別哭了艷兒,是我拖累你了。」
她扶著把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這時我才看清楚,她有駝背,怪不得剛才一直抻著脖子,似乎她整個後背的脊柱向左歪了,看著挺嚴重。
大姐抽出紙,擦了擦眼淚,下一秒又突然笑了。
「我不哭,我這麼大歲數了怎麼會哭呢?我們現在活的好好的,這證明醫生的話不對,我們只要努力,一定能活到六七十歲。」
「大姐,這姐的背也是吃藥吃成這樣的?」我皺眉問。
她點頭:? 「是,藥的副作用,我們不說這些不好的事兒了,難得家裡來個人,我給你看看當年我們的一些照片,我都留著呢。」
她從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相冊,翻開讓我看。
「那時哪有手機,這都是用相機照的!怎麼樣?漂亮不?」
我比了個大拇指。
只看二人早年的照片,那絕對是烈焰紅唇級別的。
「看這張,你去過這裡沒?」 「沒有,九四年那陣我還在漠河堆雪人呢。」
「呵呵,小弟,這是在長春的金錢豹夜總會拍的,西三馬路的金錢豹在當時算頂級夜場了,包房的低消都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看這張,這是在瀋陽桂林路上的好世界卡拉k照的,你看那時候,我多瘦溜。」
「這張好像是在中吉娛樂總匯里拍的。是吧仙兒?」
「不是,這張更早,是在春城照的。」
「對對對,在重慶路的春城!還有金城歌舞廳,那幾張去哪了?咱兩也拍過。」
「這個就是。」
她手指點在了翻過的一頁上。
我看著相冊,稱讚道:「厲害啊姐,有幾家到現在還開著,也是挺牛的地方。」
「那當然!我兩當年一個外號叫玫瑰,一個叫水仙兒!我兩就是水仙兒玫瑰組合!現在瀋陽的浴樂城挺牛吧?你去那裡跟上歲數的打聽打聽,哪個不知道我們姐妹的名號。」
「尤其仙兒,可謂是吹拉彈唱,樣樣拿手,她還精通英語,書法,鋼琴呢。」
「哪有....你別亂講了。」 「我哪有亂講?都是事實。」
我忍不住笑道:「我也算精通英語,我們可以用英語正式的認識一下。」
「和樓。」
「好啊呦??奈斯吐米蹄幼,買內母椅子,項雲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