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上牛圈山
「不要加大字,聽著跟大象似的,也不要加小字,就叫我項把頭。」
小萱點頭問我: 「項把頭接下來有何吩咐?」
「注意草窩,看著點兒蛇,另外觀察周圍有沒塌陷的土層或者墳包。」我說。
「峰子,道上人都知道把頭,你的名號這兩年在道上響嗎?」豆芽仔突然問。
「還行吧,知道把頭的大部分也聽說過我,假設那些老資歷們聊起年輕一輩兒,銀狐徒弟肯定能排的上號。」
小萱聽後咂嘴問我:「那些老資歷們要是真聊起你來,是叫你神眼峰居多還是散土王居多?」
「肯定前者吧,散土王?我都多久沒幹散土了。」
「你第一次干散土,不是掉河裡差點兒淹死?」
小萱一句話勾起了我的回憶。
停下腳步,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了那個穿校服女孩兒的臉,時間也不算太長,但有些事仿佛過去很久了。
「那時候你還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那時我也才16歲,那是我跟著把頭第一次干散土的活兒,手忙腳亂很正常。」
「雲峰,你當時為什麼不倒山里,幹嘛倒河裡?我知道青膏泥有味道,但那點兒量,也不至於吧。」
「兩方面原因吧,一是因為那時候把頭想考驗我,看我能不能幹,再者把頭為什麼能平安到現在?就是因為他正確對待了那點兒。」
「那點兒青膏泥,沒動前兒是夯實狀態,在地下很穩定,動過後會破壞初始狀態,回填的盜洞不能保一輩子,哪天二次坍塌了怎麼辦,到時那點兒青膏泥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兒,把那點兒散掉等於為自己未來負責,明白嗎?要是隨便扔山里那更傻了,濕的本就明顯,一旦風乾了會更明顯,野路子都這麼死的。」
豆芽仔點頭:「是啊,野路子得手了連盜洞都懶得填,更別說專門處理那東西。」
我點頭:「所以,不嫌麻煩,按部就班,把頭這麼教我的,我也這麼教你們。」
「項把頭還有什麼想教我們的。」
「我怎麼感覺你在陰陽我?」我望著小萱問。
小萱攤手道: 「沒有,我哪裡陰陽你了,你不是讓我叫你項把頭嗎?」
「還有就是老生常談,壁畫,石雕,墓誌,那些玩意兒賣不了多少錢,級別定的死高,拿墓誌舉例,但凡墓主在史書上有個名兒,那就是一級起步,一級什麼概念?金縷玉衣也才一甲,一塊兒破石頭雕幾個字也是一級,這合理嗎?出事兒了就是十年起,像淳安博物館的那塊方臘石刻,一塊鵝軟石,88年發現的,據說當時才賣了一萬塊錢,現在到博物館了,一級。」
「像這次你撈到的大翅寶就沒事兒,拿咱們到市面上能隨便賣,銀子不比石頭貴重嗎?問題就出在那些字上面,帶銘文的青銅器,一個字三萬塊,如果是幾年前,一百個字以內的我敢出,現在要是碰到超過五十個字的,我就要謹慎對待了。」
「峰子,我覺得你越來越膽兒小了。」
「不是我膽兒小了,是你理解不了,你只適合當土工。」
「當土工好啊,不用想那麼多事兒,有活兒幹活兒,沒活兒歇著,到點兒就分錢,多好。」
我拍了拍豆芽仔肩膀:「有志氣,那你就給我當一輩子土工吧。」
我的心態對比幾年前改變了很多,把頭潛移默化中改變了我很多。
像前年,我懟把頭過於頑固不懂變通,我想搞的模式創新,類似「存貨制」,依靠小影和倉庫,把頭也讓我嘗試了。我的想法是出了好貨不著急賣,集中起來好待價而沽,等市場上什麼漲價了就賣什麼,這樣能利益最大化。
事實證明這條路走不通,我純粹在胡鬧,存貨制等同於集中證據,一旦出事兒,直接死刑。
正講著,忽然颳起了大風。
樹葉亂飛,我的外套被吹的咧咧作響,同時剛剛還明亮的月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烏雲遮住了。
「是不是要下雨了?」小萱抬頭道。
豆芽仔皺眉道: 「天氣預報不準,不是報的今明兩天都沒雨啊?」
這會兒風極大,我道: 「天氣預報要是能准了那就不是天氣預報了。」
剛喊完,突然一張白紙糊在了我臉上。
接著,越來越多的白紙吹到了身上。
仔細一看,竟然都是紙錢。
只見天空上飄來了大量紙錢,被風卷著在天上不停轉圈。
豆芽仔當即罵道: 「晦氣,哪來這麼多紙錢?從山下吹來的?」
「是從山背面吹來的,山背面兒有墳。」
「山背面兒的風吹不到這裡吧?應該是從山下吹來的。」小萱看向我問。
我搖頭: 「這山是環形山窩,中間窪地,風一旦大了,氣流會貼著山溝打旋,從風水上看,這種和穿堂風正好反著來,這叫轉山風,另外山背那邊兒還朝著六河,肯定有墳地。」
豆芽仔質疑說:「藏風聚氣才好,這轉山風都把風吹走了,藏不住風了那能好?」
我解釋說:「如果是山凹破口,墳前旋風,橫衝直撞,那肯定不好,可這山沒破口兒,風順著山廓繞行,兜入山窩,緩緩迴旋,不沖不撞,這種就好。」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小萱道。
我們頂著風走了十幾二十分鐘,來到了山背面。
結果就像我說的,一眼望去能看到不老少墳包。
山腳下是六河,這些墳的朝向都是靠山面水。
「真讓你說對了峰子,你現在看風都能看出來哪裡有墳了。」
我說這沒什麼,風水風水,風的來向本來就很重要。
小萱晃了晃手電說:「這裡有,那裡也有,還有那裡,好像有新墳也有舊墳。」
「注意腳下。」
土坡陡峭,我讓小萱抓著點我兒,我們從土坡滑了下去。
到了坡下,走了一百多米看到了一座墳,花圈還在墳上用石頭壓著,墓碑上刻有人名,名字上方貼有一張兩寸黑白照。
這種一看就是新墓,不過東北這邊兒墓碑上貼黑白照的不多見,何況是在這種偏僻小地方,可能是這家人有所講究吧。
照片上的男的看起來五十多歲,很瘦,顴骨凸出,不過它右眼斜的厲害,像在斜視我們幾個一樣。
豆芽仔手電一移走,照片上這男的眼睛便正常了,不斜了。
豆芽仔咦了一聲,又將手電照去。
結果,照片中的男人右眼再次變斜了。
豆芽仔猛的收回手電,又瞬間照到了墓碑上。
一連三次,次次這樣。
小萱看到這一幕馬上害怕了,她抓緊了我胳膊。
「你別照了,你老照人家照片做什麼?」我說。
豆芽仔打了個哆嗦道:「怎麼這哥們眼睛老看我們?」
「是墓碑材質的問題導致反光了,不信你靠近些,直著照,你看它眼睛還動不動。」
聽了我說的,豆芽仔往前幾步用手電照到墓碑上,結果這次照片上男人的眼睛不斜了。
「嚇我一跳,我以為這裡要鬧鬼了。」豆芽仔鬆了口氣說。
又走了幾十米,小萱突然抱起了一塊石頭,她走到田邊兒鬆手丟了下去。
只見石頭翻滾著向下滾了幾十米便停下了。
「做什麼?」我問。
小萱拍了拍手說:「我試試,看能不能滾到河裡。」
我搖頭:「這樣試肯定不啊行,現在是雨季,一旦漲起水來,別說一塊吃石頭,就算大樹都能給沖走,你看底下那個土坡兒,都沖成什麼樣子了?」我手電照向下方道。
「過來一下!」
豆芽仔鑽草窩發現了一個墳包,喊我過去。
「峰子,這個墓絕對有一百年了,那還有個清代的黑釉碗。」
「黑釉碗?在哪裡?」
「你沒看到?這兒。」
墳上雜草叢生,豆芽仔舉著手電扒開了草,果真看到了一個東西,像是個大碗。
豆芽仔一臉認真,怕搞壞了,等他摳出來一看,竟然是個倒扣著的爛頭盔。
這就是過去那種糞勺兒,小萱當場捧腹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