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野路子也不簡單


  我不是桓仁的,不清楚本地有沒有關於「李二全」埋銀的傳說,這人死後竟將幾十枚稅銀帶進了棺材,光從這點看,疑點重重啊。

  但我又相信他講的故事是真的,因為我們拿到了其中一塊兒,大翅寶是稅銀,正常情況下會有文字戳記,我們那塊兒偏偏沒有,推測是當時被人為刮去了。

  馬臉男具體是怎麼操作的呢?

  我聽眼鏡男講述後加上自己的推理,大致還原了出來,畢竟人死了,一些細節處有偏差的地方已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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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懷疑李福安這個名字後,馬臉男分別去了市檔案館和縣檔案館。

  桓仁自治縣檔案館,當時在清華路12號,就是那棟貼著白瓷磚的白樓,門口掛著檔案局+檔案所兩張豎牌子,查閱室在三樓,可以看方志,文史,契約,地圖,碑拓等等。

  我們很少去這種地方,因為需要登記真實信息,就怕後續出事兒。

  馬臉男不一樣,他大搖大擺去了,按照眼鏡男描述,他和檔案所保管鑰匙的老頭都混熟了,想找什麼破書破紙的自己開柜子,只要不拿走,拍照抄寫都行。

  首先是兩版地方志,懷仁縣誌光緒版,還有桓仁縣誌民國版。

  地方館保存的志書比市面上見到的志書要詳細,包括了物產,山貨,寺廟,金石,實業等方面。

  他劃定時間,只看1877年到1897年這個時間段內的縣衙門舊檔,什麼戶房、工房、禮房、刑房、東邊道、厘金局等。桓仁建縣後留存下來了大量的承領,頂佃,清丈,包山的原始文書。

  這種原則上一般不能摸原件,大的城市甚至都不讓看,非要看的話,得填一種查閱單,表明你是以什麼身份來看的,比如你是大學老師,或者文史研究專家等。

  馬臉男在檔案館泡了段時間,他在一段碑拓和一本山林承包冊上,找到了這個叫李福安的人。

  碑文拓的是「重修六道河香磨碑」,八幾年搞第二次文物普查時縣裡收錄的,上面明確寫了一段話:

  「有客自關內來,號福安,惜古香之不傳,捐資重修此坊,延老匠,采作榆,以供山神,特立此碑。」

  碑名是六道河香磨杯,至於重修此坊,可能說的是制香坊,因為大批量制香需要水磨,他當年或是以「捐資」名義進行的。

  在就是當時的山林承包冊,他承包了老牛圈山,對外可能說是搞山貨搞種植,實際上就是搞制香業,那份承包契約書上還有一百多年前他留下的畫押和簽名。

  馬臉男之前在盛京查到的緝捕書,附卷中不光有李二全的畫像特徵,還有他在厘金局當差時過手的些許帳本,那上面也留有他的畫押和簽名。

  馬臉男拿桓仁文獻所的山林承包冊和當年盛京檔案所的緝捕文書做了比對。

  兩個人都姓李,只是名字不一樣,但留下的筆跡高度相似!

  這等於側面印證了馬臉男的猜想,二者就是同一人,其後來改的名字也有寓意,福安福安,求福德安,似乎他心中不安寧,害怕暴露身份。

  我正想著,眼鏡男突然垂頭喪氣道:「大哥,再給我一根煙行不,我心頭明白,把這些都跟你說完,我就沒啥用處啦,你們指定要滅了我口勒,臨死前我想再抽上一口。」

  我抽出煙遞給他,又幫他點著火兒。

  「兄弟,你不知道我名字吧?」我問。

  他道: 「剛才聽見嘞,可沒往心裡頭記。」

  「那就沒事兒,放心,我們又不是什麼亡命之徒,不瞞你說,我連一隻雞都沒殺過。」

  他眼神怪異的看向我。

  「你不信是吧?不信拉倒。」

  下一秒,他叼著煙突然撇嘴哭了。

  「哥,我爹我娘還等著我回去娶媳婦嘞。」

  「別哭了,你是老爺們不?」

  他伸手摘下眼鏡,用力抹了抹眼睛。

  「我問你,就算查到了李福安這個人,他是怎麼確定這個人把稅銀帶進棺材裡的?」我問。

  「拿不準啊,浩哥跑了好些個村子打聽了,這人根本沒後代,浩哥說他拿上銀子就花了一小片包山,餘下那一大截一分都不敢花,很可能把秘密守到死,一併帶進墳裡頭咧哇。」

  「那他又是怎麼確定李福安就埋在這山上的?」

  他流著鼻涕道:「這山他包了很多年咧,不在這埋,還能尋個甚地方?」

  「他的墓立碑了?」

  「沒得碑,連墳包都沒得,看著和平常地方一樣嘞。」

  「在山背面?」

  「嗯。」

  「碑和墳包都沒有,你別說你們是用洛陽鏟一米一米探的。」

  「不是嘞,我們是用聽音器尋到的。」

  「聽音器?聽音器是什麼玩意兒?就是那堆像馬桶馬桶橛子的銅管兒?」

  「是嘞哥。」

  「那玩意兒怎麼用的?」

  「聽動靜,我們在後山打了好幾十個洞,洞打完就扔粘泥巴下去把底糊嚴實,然後就等著下大雨咧。」

  「然後呢?」我問。

  「然後等水把洞灌滿咧,擱上一兩天,再把聽音杆順下去聽動靜,哥啊,那杆兒不是稀奇東西,本來就是搞裝修的用來聽地下漏水的,只是改裝過了嘞,改成分段式加長了,這半個月老下雨,所以我們就找到那古墓了。」

  外行聽熱鬧,內行聽門道,他一說我就聽懂了大半。

  這幫野路子不會辨土,不會看風水走勢,就在山上打了幾十個探洞,打完就走。

  然後等下大雨,雨水會把洞灌滿,因為害怕水全漏完,所以提前在洞底糊上了一層黏泥。

  靜止一天,然後用聽漏水的那什麼聽音杆兒伸到底下去聽。

  沒有完全密封的古墓,就連上了大量膏泥的西周戰國墓都不可能完全密封,更別清墓,如果探洞剛好打在了古墓附近幾米的範圍內,那什麼裝修聽漏水的聽音杆,確實可以無限放大水流向地下空腔的聲音。

  「這個法子和工具是他發明的?」我問。

  他搖頭:「不是嘞,浩哥也是管別人買的,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用上了,據傳是一個年輕人發明的嘞,浩哥說只要用上這種新工具,不懂的人也能找到古墓。」

  這事兒我第一次聽說,這種工具我也是第一次看見,肯定是近一兩年才出現的,我沖他講道:「帶我過去,去那個古墓那裡,不要耍花樣,別想跑,你敢跑就死定了,只要乖乖聽我話,我保證你能活命。」

  他一臉委屈,沖我點頭。

  我讓他抱起那一堆銅管兒,沖豆芽仔道:「咱兩過去,小萱你在這裡看著,離天亮還早,這兩人等我回來處理。」

  小萱馬上說: 「我跟你去,讓豆芽仔留這裡看著,我一個人待著害怕。」

  豆芽仔轉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早已沒了生氣兒的馬臉男和胖子男,說道:「你害怕?你認真的啊?」

  小萱皺眉道:「你兩走了,就剩我一個人看著,我就是害怕。」

  「行了,那你跟我去,走吧。」

  小萱快步走到了我前面,她眼神中流露出了對屍體的恐懼,並不是裝出來的。

  雨下的還不小,眼鏡男超子帶著我們很快找到了那座古墓,就在山背的一處隱秘之地。

  這裡平平無奇,沒有墳包,沒有墓碑,就算單獨看風水,這塊也不算好地方,以我的眼力,恐怕從這裡走過大概率也發現不了異常。

  「就這裡?你們挖開又填上了?」

  「是嘞,浩哥說幹活兒要像道上人一樣乾的專業些,那幾十個洞我們大都填上了,就剩六七個還沒填,吶,那裡還有一個洞。」

  他走過去,抹了把臉上的水,指著一個直徑不足二十公分的土洞說:「把聽音杆兒裝起來,伸下去就能聽到。」

  我看這洞的形狀完全不像洛陽鏟打的,又小又深,洞內積滿了水。乍一看像兔子洞。

  「你給我示範一次。」我說。

  他蹲下,開始低頭擰銅管兒。

  這時,小萱走了過來,面無表情的繞到了他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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