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喬文又夢到了林南, 那天他們好久未見，晚上聚在一起喝多了酒，在回家路上, 兩人坐在後排座, 林南忽然抓住他手，紅著眼睛道：「喬文，我不想再自欺欺人，我愛你，不是兄弟之間愛, 是男人愛女人那樣愛。思兔sto55.com」
喬文愕然地看著那張認識二十多年英俊面孔, 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從來沒見過那樣林南，泛紅眸中，裹挾著驚濤駭浪, 忽然就朝他覆過來。
就在他怔忡之際, 身下車子猛得打滑。近在咫尺林南面色驟變, 忽然將他緊緊抱住。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Ｓ𝓣o５５．Ｃ𝓸ｍ
砰地一聲。
載著三人小汽車, 被一輛超載大卡車撞飛。
喬文在劇烈震動和疼痛中, 驟然間驚醒。一面用力喘息, 一面驚魂不定地打量著周圍陌生而昏暗環境。
「做噩夢了？」一道似笑非笑聲音在耳邊響起。
喬文轉頭，映入視線便是, 秦雲飛一張雌雄莫辯邪氣臉。
而他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夢中喬文，而是七十年代九龍城寨喬文。
「我這是哪裡？」他眯起眼睛, 警惕地往後挪了一點，與秦雲飛拉開一點距離。
秦雲飛笑道：「你在路邊暈倒了，恰好被我撞見, 就送你來醫館。」
吊兒郎當語氣, 帶著點故意溫柔。
喬文努力回憶了下, 他記得自己下車和林子暉道別，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他是在路邊暈倒，被秦雲飛送到醫館？
「謝謝。」他訕訕道。
「都是一起長大街坊鄰居，跟飛哥我客氣什麼？」秦雲飛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眼，勾起嘴角問，「大夫給你把了脈，說你脈象虛，應該是勞累過度。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男人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某種顯而易見不懷好意和侵略性，喬文下意識蹙了下眉，坐起身道：「好多了。」
秦雲飛挑挑眉頭，幾乎是湊到他面前，單手撐在病床上，是個半抱不抱姿勢，擋住了他想下床逃走動作：「阿文，你看飛哥今天救了你，你該如何報答我？」
喬文其實不太相信他所謂救他，只怕是從林子暉手中搶過了昏迷了自己——當然，也可能是四眼仔那個傻子被他給騙了。
他訕訕一笑：「飛哥，謝謝你，我給你買兩條美國煙如何？」
秦雲飛：「我像是缺兩條煙人麼？」
此刻身處一家陌生醫館，陳迦南又不在身邊，面對秦雲飛這樣人，喬文也實在是莫可奈何，不免覺得自己仿佛是掉進狼窟羊羔，雖然知道礙於和興社規矩，他並不至於現在就對自己做什麼，但也不敢掉以輕心，生怕著了他道，只能先虛與委蛇，做出害怕模樣。
秦雲飛見他神色緊張，全身緊繃，也不敢直視自己目光，活脫脫一個弱小又可憐美人。果然是被取悅，嘴角揚起一個愉悅弧度。
「阿文，你這麼怕我作何？我又不是長著兩個腦袋四條腿怪物，怕我吃了你？不過……」他慢悠悠舔了舔唇，閉眼陶醉般深呼吸一口氣，「阿文確實很香，讓我很有胃口。」
他這表情曖昧而色情，仿佛在欣賞自己美味獵物，喬文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恨不得揚起自己羸弱拳頭，打爆他狗頭。
好在，有城寨人這層身份，秦雲飛再如何囂張，也不可能現在就品嘗他這隻獵物。對方仿佛也只是享受調戲獵物感覺，湊在他旁邊吸了兩口氣，便退回到椅子上，笑道：「大夫在給你熬藥，等喝了藥再回去。」
喬文道：「我已經嗎沒事了，飛哥您去忙您事吧。」
秦雲飛道：「飛哥現在最重要事就是照顧阿文。」
喬文：「真不用。」
秦雲飛笑著看他：「上次我說了要和阿文做朋友，今天我救了阿文，我們應該能做朋友了吧。」
喬文心中罵娘，面上依舊是一副讓對方愉悅惶然狀：「飛哥是大人物，我不敢高攀。」
秦雲飛看著他怯生生模樣，嘴角弧度只差咧到眼尾：「阿文，你真是太有有意思了，我怎麼沒早點注意到你這麼個妙人。」
走是走不了了，喬文只能閉上眼睛，繼續扮演虛弱可憐。雖然是閉著眼睛，但還是能感受到對方那灼熱眼神。
媽好想揍人，無奈身體條件不允許，何況對面這不男不女傢伙還是個紅棍。
在喬文被迫靠在床上裝睡時，從東區回來準備找他一起吃飯陳迦南，等了半天，從暮色四合等到天空黑透，還沒見人回來，頓覺不妙。
他先是找個藉口安撫好翹首盼孫子收工回家阿婆，又趕緊跑到電話亭，一個電話打到芙蓉茶室找林子暉。
他還沒開口，林子暉先道：「南哥，阿文怎麼樣了？」
陳迦南微微一愣，劈頭蓋臉反問三連：「你問我？你不是送小喬回來嗎？把人送到哪裡去了？」
「阿文還沒回家？」電話中林子暉大驚，「我送他到城寨外時，他忽然暈倒，我正要背他去診所，一個你們城寨年輕人路過，說認識阿文，用摩托車帶他去診所了。」
陳迦南壓下怒罵對方衝動，問：「那人是誰？」
林子暉道：「他沒說名字，就說是阿文哥哥。」
「我呸！小喬就我一個哥哥。」陳迦南大啐一聲，氣得恨不得將人從電話線那頭拖過來暴打一頓，「我們九龍城寨是什麼地方，你又不是沒聽過？怎麼能把小喬隨便交給你不認識人？你趕緊告訴我那人長什麼樣？」
林子暉回想著秦雲飛模樣，認真道：「二十出頭樣子，頭髮有些長，扎了一撮在腦後，脖子往下有紋身，穿是花襯衣。長得還挺好看。」
「挺好看個屁！」陳迦南大吼一聲，不用對面繼續說，他已經猜到是誰，惡狠狠罵道，「你個四眼仔，要是小喬有什麼事，我非剝了你皮！」
不等林子暉回應，啪一聲掛上電話。
雖然和興社有規矩，社團成員不能隨意欺凌城寨百姓，但秦雲飛這王八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城寨診所林立，靠他一個人尋，估計得翻到大半夜，最怕是他根本沒把喬文帶去診所。
陳迦南想起那次吃牛雜，秦雲飛對喬文態度，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寒，卻也不敢耽擱，趕緊叫上幾個兄弟，分頭一間一間診所去找人。
原本躺在病床喬文，只是裝睡，然而因為身體疲倦虛弱，裝著裝著竟真睡著了。
還是因為聽到外面熟悉聲音，才悠悠轉醒。
「阿南，我說了，你阿弟不在這裡，你是不相信飛哥說話？」
「飛哥，我就進去看一眼，要是沒在這裡，我再去別家找。 」
「怎麼？你是覺得我將你阿弟藏起來了？」
「飛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來我不讓你進去，你是不打算走了？行，我可以讓你進，但你得打過我。」
「飛哥，你這不是說笑麼，我哪能打得過你。」
「聽說阿四手下最能打就是靚仔南，不試試怎麼知道？」
躺在裡間喬文眉頭蹙起，費力坐起身，然而雙腳剛踏在地上，又是一陣眩暈，他擺擺頭，提著一口氣，匆匆往外走去。
還未走到門外，臉色便是一怔，只間暗淡光線夜色中，秦雲飛抄起一根木棍，狠狠朝一步之遙陳迦南頭上揮去。
陳迦南腦偏過時，一隻手已經捏起拳頭，朝對方招呼過來。
「南哥！」喬文輕喝一聲。
陳迦南為了找喬文，翻好了幾十家診所，翻出了一肚子火，終於是叫他看到秦雲飛，卻被對方攔住不讓進，他也不管什麼藏拙不藏拙，準備直接打進去。
此刻聽到喬文聲音，立馬恢復理智，揮出拳頭在半路轉了個方向，從秦雲飛臉側擦過，整個人順著他手中木棍，往地上一倒，泥鰍打滾一般，在黑漆漆走廊滾了兩米遠。
雖然動作不甚優美，甚至堪稱狼狽，一看就是與王八拳一脈相承，不過倒是成功避開了那一棍子，順便展示了自己與對方相去甚遠實力。
秦雲飛收了手，轉頭看向從屋內走來喬文，笑道：「阿文，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語氣可以說是十分柔和，柔和到喬文差點打了個寒噤。他走過來，確定陳迦南沒事，才暗暗鬆了口氣，回道：「我沒事了，飛哥。」
「小喬！」陳迦南從地上滾起來，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瘦弱雙臂，鬼叫一般大吼道，「你沒事吧？」
他那一雙手實在是孔武有力，將喬文攥得生疼，一邊吸氣一邊道：「南哥……南哥……我沒事！」
陳迦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大力，趕緊鬆開，又借著室內那點蠶豆大燈光，上下打量他一番，確定他雖然面色蒼白，但衣著完好，並不像個被欺負過樣子，這才稍稍放心。
喬文轉頭道：「飛哥，謝謝你送我來診所，我這麼晚還未回家，我阿婆肯定急了，我先和南哥回去，回頭再好好謝你。」
秦雲飛抱臂靠在門邊，笑問：「要怎麼謝？」
喬文還未回答。陳迦南已經先急赤白臉開口：「飛哥，您開口，只要用得上我，我絕無二話。」
秦雲飛原本是看著喬文，對他這話十分不以為然，正要開口否決時，忽然又想到什麼似，勾唇一笑，伸手拍拍他肩膀：「行啊靚仔南，這可是你自己說，我手上還真有點活兒得找人幫忙。」
陳迦南道：「什麼活兒您儘管說。」
秦雲飛道：「不急，回頭再說。」言罷，又輕輕搭在喬文單薄肩膀，手指曖昧地摩挲了下，意味深長一笑，「阿文，你好好保養身體，飛哥回頭再來看你。」
喬文努力忍住被觸碰反感，才沒掙脫開他那隻手，彎唇笑道：「謝謝飛哥。」
等秦雲飛先離開，陳迦南才扶著喬文慢悠悠穿過黑暗走廊，往樓下走去。
「小喬，他有沒有對你怎樣？」
喬文搖頭：「沒有，你別瞎擔心。我是城寨人，他做事再出格，也不可能隨便違反和興社規矩。」
陳迦南憤憤道：「都怪死四眼仔，竟然把你交給個不認識人帶走，明天我非得揍他一頓不可。」
喬文失笑：「南哥，你也別怪子暉？他又不知道秦雲飛是什麼人？」
「我不管，明早我是一定要揍他一頓。」
不用等到早上，林子暉就在夜色中，憑著這輩子最大勇氣，一個人摸進了黑漆漆九龍城寨，還跟人打聽到了兩人所住唐樓。
喬文和陳迦南回到樓下時，就看到個文質彬彬青年，戰戰兢兢等在樓道口，也不知等了多久。
雖然光線暗淡，陳迦南還是一眼認出來人，立馬大喝一聲，鬆開扶著喬文手，擼袖子大步走過去，伸手一指：「你這個仆街仔，還曉得找來這裡！」
「阿南……我……」林子暉原本就愧疚萬分心急如焚，這下更是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看到陳迦南拳頭下來，嚇得抱頭鼠竄。
陳迦南一套連環拳將人追打得哇哇直叫。
「南哥，差不多得了！」喬文看著雞飛狗跳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子暉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到他身後避難，還不忘期期艾艾問：「阿文，你沒事吧？」
陳迦南還沒撒完氣，走到喬文面前，伸手指著他身後髮型蓬亂林子暉：「四眼仔，你今天辦這破事，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喬文將他手拂下去：「南哥，你別嚇到子暉。」
陳迦南冷哼一聲，終於不情不願作罷。
喬文也知道他只是虛張聲勢，若是真用力，林子暉估計已經被他打廢了。他笑著轉頭道：「子暉，我沒事，南哥就是關心則亂，你不用理他。」
陳迦南昂起頭，鼻子又是一噴。
林子暉揉了揉頭髮，道：「阿南打電話給我，說你不見了，差點嚇壞我。那個人說認識你，是你哥哥，我怕耽誤你就診，才把你交給他。」
陳迦南怒道：「一個不認識人說什麼你就信？虧你還是大學生？被人賣了是不是還要幫人數錢？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男女通吃和興社紅棍。」
林子暉此刻已經知道自己幹了件大蠢事，弱弱道：「我……我不知道……」
陳迦南道：「就算你不知道你也有眼睛，還是四隻，那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竟敢將小喬交給他？」
林子暉小聲道：「我看他跟你也差不多，所以沒多想。」
陳迦南一口氣噎住，指著自己鼻子道：「你說他跟我差不多？我們哪有一點相似？」
林子暉聲音愈發細弱蚊蠅：「你不也是興社麼？」
陳迦南徹底被這四眼仔堵得啞口無聲，只覺得拳頭又癢了。
喬文見他氣得吹鼻子瞪眼，哭笑不得，但為了林子暉不再被他暴揍，趕緊順毛道：「南哥，子暉也是一片好心，我這不也沒事麼？你別生氣了，他一個人大晚上來城寨，估計也嚇壞了，你把他送出去吧。」
「想得美。」
林子暉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看到阿文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自己能回去。」
喬文道：「現在這麼黑，你一個外來少爺，萬一遇到什麼歹人可就不好了。南哥不送我送吧。」
「小喬——」陳迦南哼哼唧唧表示不滿。
喬文淡聲道：「子暉擔心我才來城寨，我總得保證他安然無恙地出去。」
陳迦南哼了一聲，到底還是妥協：「行吧，你回家休息，我去送。」然後毫不客氣在林子暉肩膀用力拍了一巴掌，皮笑肉不笑，「走吧，四眼仔。」
他這故意一巴掌堪比鐵砂掌，林子暉差點疼出眼淚，但想到今天到底是自己做了錯事，又不好意思叫出聲，只能揉著發疼地方，老老實實跟著人走了。
喬文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暗夜中，想到在原本故事裡，這可是你死我活敵人，如今竟成了朋友，也實在是很有些出乎意料。
果然南半球蝴蝶煽動翅膀就可能引起北半球一場海嘯。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