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喬文雖然沒怪林子暉缺心眼, 但想起今日遭遇,多少還是有些後怕。思兔閱讀sto55.com
秦雲飛這幾次行為,無不表明他是看上了自己——或者說原身這副皮囊。若他真趁自己昏迷時, 行不軌之事, 自己恐怕也只能吃下這個悶虧,還不能讓陳迦南知道,因為以這傢伙脾氣,小事可以忍,這等大事卻絕不可能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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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 他會替自己去出頭。
他倒是不擔心陳迦南會折在秦雲飛手中, 但如今他們都還是無錢無勢窮小子,若是他一個四九仔真把秦雲飛怎樣,只怕很長時間內, 兩個人得去亡命天涯。
如今生活好不容易有點起色, 他也成功阻止了陳迦南黑化, 絕不能在這種事上橫生枝節。
萬幸是, 秦雲飛還沒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
當然, 這倒不是因為秦雲飛有良知, 只不過是礙於和興社規矩。道上人,最重要是講規矩, 秦雲飛自然不會例外。
他也相信對方既然看中了自己,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想到這個, 喬文有些鬱卒地皺了皺眉頭。若這人在原書中是個重要角色,他還曉得如何應對,偏偏他連個炮灰都算不上, 偏偏在現實里又是個惹不起人物。
心事重重回了家中, 已過九點, 好在陳迦南提前安撫了阿婆,說自己是跟老闆去吃飯,阿婆倒是沒太擔心,見他回家,將熱好湯端來,囑咐他好好休息,便回了裡間歇了下。
今日昏倒這事,再次給喬文敲了個警鐘,這具身體不好好保養是不行了。
來了這麼久,他大概也清楚,原身大病應該是沒有,但全身上下每個零件似乎都有小問題,心肝脾肺腎就沒一處好,組合起來就跟危房差不多,一個感冒都可能送了性命。
喬文自己體質從小在同齡人中,絕對是佼佼者,如今頂著這具虛弱至此皮囊,實在是苦不堪言。
他決定好好睡一覺,明早起來去天台跟陳迦南鍛鍊。
昨天突然昏倒,無非是忽然勞累,身體還未適應過來。睡了一覺,喬文便覺得好得差不多,甚至還有幾分神清氣爽。
阿婆向來是早睡早起,他起來時,已經留下早餐去檔口。
喬文吃過簡單早飯,慢悠悠去了本幢樓樓頂天台。
天台是暗無天日九龍城寨,唯一能見到光明地方。
此時天台只得兩人,陳迦南和堂弟豪仔。兩個人正在練拳,練得十分專心,並沒有注意到有人上來。
這是喬文第一次看到陳迦南打拳,光著膀子勁瘦身體,在朝陽下散發著健康蓬勃味道,沒一個動作都帶著力量和賞心悅目之感。
一架飛機從頭頂轟然而過。
陳迦南大喝一聲,像天空揮出一拳。
一旁摸魚打混豪仔在馬達轟鳴中替他大聲解說:「南哥打飛機。」
喬文:「???」
飛機飛過後,天台又恢復寧靜,喬文輕咳一聲。
陳迦南循聲回頭,看到是他,臉上綻放出一抹大大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小喬,你怎麼來了?」
喬文道:「我先前不是說了要跟你一塊練拳麼?」
陳迦南不以為然地揮揮手:「我以為你就是隨口說說而已,你這身體哪是練拳30340?」
喬文笑:「正是身體弱才要鍛鍊。」
陳迦南分明是對他行為有點不解:「問題你不是一直都不愛動麼?」
喬文道:「我現在想動了不行?」
「行行行,」陳迦南上下打量他,見他並非說說而已,倒是心生歡喜,抓著他雙手往後拉,「那從今日開始,你就跟我練。」
喬文道:「你先打一套拳,讓我看看。」
陳迦南點點頭:「好,先打一套最簡單陳氏八極給你看看。」
喬文沒練過傳統武術,並且一直認為傳統武術表演性質大過實戰。但此刻看到陳迦南八極拳,才曉得從前自己是小瞧了老祖宗瑰寶。
至少陳迦南拳法剛猛快狠,力量十足又不失矯捷,絕非是花拳繡腿。
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
古人誠不我欺。
也不怪在原書中,陳迦南在原來小喬過世後,短短兩年就從和興社四九仔,搖身一變成為雙花紅棍。
這可都是靠拳頭打出來。
他這樣好身手,若非一直藏拙,哪可能現在還是個四九仔,而一旦不是四九仔,手上必然早沾滿了鮮血。
喬文望著他英俊明朗面容,原本覺得他是個粗枝大葉直性子,但現在才忽然意識到,在九龍城寨這種地方,他一面要藏拙絕不過於顯露風頭,一面又要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自己一點本事,用來保護自己和身邊人。
能把握這個度這麼久,可見他要比看起來聰明圓滑許多。
因為喬文對自己拳腳向來沒興趣,今日好不容易主動要看他打拳,陳迦南十分來勁,生龍活虎打完一套拳,頂著一頭晶瑩汗水,笑嘻嘻跑到喬文跟前領賞:「小喬,我打得怎麼樣?」
喬文笑眯眯點頭:「非常厲害。」
一旁豪仔也要擼袖子躍躍欲試:「阿文哥,我也打我也打!」
陳迦南伸手在他腦門一點:「你那三腳貓功夫,別在小喬面前丟人現眼。」
豪仔不服,當即往前一個空心跟頭,無奈落地時,腳下打滑,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疼得鬼哭狼嚎。
陳迦南毫無同情心地大笑,笑完又問喬文:「你想從哪裡開始練?」
喬文被兄弟倆人這沒心沒肺快樂感染,輕笑道:「先練點簡單。」
這身體想練複雜估計也夠嗆。
他想了想,先嘗試做了兩個伏地挺身——還當真是兩個,第三個整個人就趴在地上直喘氣。
想想自己曾經可是跑過五十公里越野選手。
人生艱難!
陳迦南看他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在他身旁坐下,將他人翻過來躺著,笑道:「慢慢來小喬。」
此時晨光劃破雲層打下來,落在喬文白皙如玉臉上。
他攤開雙手,渾身無力地躺著,嘴唇半張著喘息不停,因為剛剛費了力氣,此刻蒼白臉頰,難得多了幾分顏色,籠罩在淡淡光芒中,有種失真美麗。
陳迦南望著他,驀地恍惚了一下。雖然及至今日他依然會感嘆喬文怎麼生得如此好看,但此刻他卻並不是被喬文美震撼,而是在那張自己再熟悉不過面孔上,他看到了一點不同於往日東西。
從前喬文總是膽怯憂愁,但現在喬文臉上,卻似乎再看不到憂愁,反倒是多了從未有過自信和從容。
他怔愣片刻,將這莫名而又微妙情緒揮開,笑著倒下,與對方並肩躺在一起。
此時又有一家巨大飛機從上方轟鳴而過。
陳迦南雙手枕著頭,道:「也不知道坐飛機是什麼感覺?」
喬文笑:「你想坐飛機?」
陳迦南點頭:「我想坐飛機去紐約巴黎,還想去北京,我老爸家鄉。」
喬文道:「那就好好賺錢,以後我們一起去。」
陳迦南來了興趣,轉過頭笑道:「就這麼說定了!」
喬文笑著點頭,其實他早過了憧憬未來年紀,但此刻換了一個身份,好像真變成了一個懷揣夢想少年。
豪仔挪過來:「我也要去!」
陳迦南起身,伸手彈了下他腦門:「你去什麼去,連巴黎是哪個國家都不知道。」
豪仔捂著額頭大聲反詰:「我知道,是法國。」
「嘿,哥小瞧了你。」
喬文搖頭失笑,從地上起身,拉了拉筋骨:「看來還是得從簡單鍛鍊才行。」
他在原地小跑一會兒,不過兩分鐘,就有些喘不過氣。
陳迦南看他才動了這麼幾下,已是滿頭大汗,不免心疼道:「小喬,別勉強自己,我能保護你。」
喬文笑:「我不是怕你保護不了我,而是怕我這身體,再來一場病就得歸西。」
陳迦南皺眉:「別胡說!」
喬文心道,自己可沒胡說,若不是他穿來這裡,你小喬早就去排隊投胎了。
勉強運動了一會兒,喬文便頂著一身汗下樓去休息。
其實這運動量,對於十**歲年輕人來說,根本算不上運動。然而還是讓他腰酸背痛,躺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他只能將此歸結於萬事開頭難。
在家宅到夜幕降臨,陳迦南從東區回來,還帶了一份魚蛋。
「昨天我不是答應幫飛哥幹活兒麼,今晚我去碼頭給他接點貨,可能晚點才回來,就不來找你了。」
他說雲淡風輕,但喬文卻驀地一怔,將魚蛋放在一旁,抬頭蹙眉問:「接什麼貨?」
雖然警察不會進來九龍城寨,但城寨里人出去犯事,照舊會被抓。以至於和興社許多交易,都是在城寨內進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把交易地點定在外面。
陳迦南道:「就偷渡過來去飛哥場子裡賣女人,沒事,又不是白粉,就算撞見警察也多半不會管。」
秦雲飛干都是傷天害理之事,就算是接偷渡客,那也是在做缺德事。但喬文也知道,在這個混亂時代里,有時候確實沒辦法太講道德。
而且陳迦南答應了秦雲飛替自己還人情,那就不可能拒絕。
想了想,他到底還是沒阻止,只點點頭道:「你自己注意點,若是回來得不太晚,跟我來報個平安。」
陳迦南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
雖然喬文也覺得這不是什麼危險活兒,但陳迦南離開後,他還是提心弔膽了一個晚上,及至十一點,還未見人回來,更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好在家中那老掛鍾指針抵達十二點之前,窗外終於出現那隻熟悉大蝙蝠。
陳迦南推開窗子,小聲道:「小喬,你睡了嗎?」
喬文蹭得一下坐起身:「南哥,你回來了?」
陳迦南鑽進來,悄無聲息落地,跨上他小木板床,道:「怕你擔心我,回來洗了澡就來找你了。」
「怎麼樣?還順利吧?」
陳迦南枕著手掌點頭:「還行。」
喬文借點慘澹月色打量他一眼,確定他乾乾淨淨沒受傷,方才放下心來。在他旁邊躺好後,忽然又發覺不太對勁。
照往常,陳迦南在自己這裡過夜,必然會喋喋不休一陣子才會睡去。但現下,他瞪大一雙眼睛望著床話,分明是肚子裡藏著心事。
他在自己面前,向來無話不說,看來這心事還不得了。
喬文戳了戳他,問:「南哥,想什麼呢?」
陳迦南翻個身對上他,沉默片刻,才回道:「我師父從小教我,不管多窮多苦,但身為男兒,也要頂天立地無愧於心。可是小喬,什麼才叫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喬文微微一愣:「南哥,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陳迦南似是煩躁地抓了抓蓬亂頭髮,猛得坐起身,卻是耷拉著腦袋,半晌不言。
喬文隨他起身,握住他肩膀:「南哥,到底怎麼了?」
陳迦南轉過頭對上他,一雙眼睛竟然在黑暗中浮上一層霧氣沉沉水光。
喬文嚇了一大跳:「南哥,你說話啊,別嚇我。」
陳迦南攥住他手:「小喬,你說我跟師父學一身本事,卻只知苟且偷生,是不是一點都不像男子漢大丈夫?」
喬文大約猜到他今晚遇到了什麼震撼他心靈事,故意開玩笑道:「南哥,你才十九歲,想做丈夫是有點早了。」頓了下,又說,「不過有什麼你先告訴我。」
陳迦南嚅囁了下嘴唇,拉著他一起躺下,兩人是個面對面親密姿勢。
「今晚我去幫飛哥接貨,是十幾個偷渡過來女孩子。年紀大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但一對小姐妹才十四歲,根本是被騙上船,到了碼頭才知道要被送去哪裡,一直在哭,若不是我在,只怕是得被狠狠打一頓。」
喬文點頭,聽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飛哥場子裡很多都不是自願來,可這回看到才十四歲,比寶蓮還小,原本是要去南洋投奔爸爸,沒想到被蛇頭騙上了船,我真……」
他聲音難得有些暗啞,表情看起來很是難過。然而喬文看到這樣他,卻十分欣慰。
他能同情被拐騙而來少女,說明他本質確實是個好人。
陳迦南抹了抹臉,繼續道:「兩姐妹大約是看我幫了她們,後來趁著人不注意,求我救她們。可是我能怎麼救?救了這個下個又怎麼辦?」
喬文知道在九龍城寨從秦雲飛手中救人,那比登天還難。他沒忘記前段日子那個救風塵失敗,被廢了下身可憐男人,陳迦南是社團里人,若是被捉住,下場只會更慘烈。
他身手是好,但雙拳難敵四手,得罪秦雲飛就是得罪整個和興社,他有父親叔叔嬸嬸堂弟甚至自己和阿婆,這些都是他無法行俠仗義軟肋。
喬文想了想,問:「南哥,那兩個姑娘,現在在飛哥場子裡麼?」
陳迦南點頭:「被送去了麗都,港城有是人好這口,準備調\\教一段時間,兩姐妹一起開苞能賣個好價錢。」
喬文又問:「你很想救她們?」
陳迦南猶疑片刻,還是堅定點頭:「想。」
喬文道:「那我們想想辦法。」
陳迦南一愣,抬頭看他:「小喬——」
陳迦南拍拍他肩膀:「南哥,你有這份心,就說明你沒辜負你師父。至於咱們能不能幫上那兩位可憐姑娘,就看運氣了。」
陳迦南手腳並用將他一把抱住,哼哼唧唧道:「小喬,我有時候真覺得憋屈。」
喬文拍著他脊背安撫:「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要是都像豹爺飛哥他們那樣肆意妄為,誰都別想過安穩日子。」
憋屈是好事,這傢伙要不憋屈了,那就是大殺四方,危險係數比趙山海秦雲飛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在陳迦南確實心胸寬廣,藏在肚子裡一晚心事說出來,又成了個沒心沒肺人,加之被喬文這樣順毛安撫,不一會兒便像只舒坦大貓一樣打起了小呼嚕。
倒是讓聽了他心事喬文,久久沒什麼睡意。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