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陳迦南一大早出門撒尿撒得一去不復返, 喬文還以為他回了樓上,也沒太在意。思兔閱讀等阿婆做好早餐出門,他端了粥坐到沙發正要吃, 某人又探頭探腦從虛掩的門鑽進來。

  喬文抬頭一看, 見他臉頰通紅, 額頭冒汗, 幾縷頭髮因為汗濕而貼在額角,隨口問道:「南哥, 你去打拳了?怎麼沒叫上我?」

  陳迦南迎上他的目光,頓時像做了壞事一樣,兩隻眼睛心虛地左躲右閃, 訥訥道:「我見你還沒睡醒, 就自己去了。」

  喬文一時沒察覺他的異樣,點頭道:「這短時間確實挺困,鍋里有粥, 你自己盛。」

  陳迦南嗯了一聲,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直到喬文抬頭奇怪看過來, 他才以一個十分扭捏的姿勢搖頭擺尾一般, 挪到陽台去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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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內,原本他是下意識要像從前一樣, 和沙發上的喬文並排挨著坐在一起, 只是剛走到沙發前,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又抱著碗, 飛快繞到茶几外, 隨手拉個小馬扎, 與沙發上的人隔著幾對坐。

  喬文奇怪地瞧他一眼,本沒太在意,只是無意間瞥到他泛紅的臉頰,右邊尤其紅,還帶著一點微腫,顯然不是單純因為運動。

  「南哥,你臉怎麼回事?又被你老爸抽了?不對啊,陳伯不是沒在家麼,那是誰打的你?」他微微一眯眼,下意識伸手越過茶几,捏住對方的側臉問道。

  如今還有人敢抽靚仔南?

  說是捏,實在只是輕輕碰到,但陳迦南卻像是觸電似的,嘶了一聲,退開半尺遠:「沒……沒有,剛剛練拳不小心給弄的。」

  喬文還以為自己弄疼了他,笑著收回手道:「練拳還能打自己臉?」

  「就……不小心。」陳迦南撩起眼皮子偷偷看他,待他朝自己看過來,又馬上欲蓋彌彰地垂下眸子,是個十分鬼鬼祟祟的模樣。

  雖然喬文做夢都猜不到他的反常,實則是因為做了一夜和自己這樣那樣的春夢,又跑上天台,望著轟隆隆而過的飛機,想著昨晚那旖旎的夢,正兒八經地打了一場飛機。

  但到了此時,再如何後知後覺,也覺察出這傢伙的不對勁。

  喬文蹙起眉頭,好整以暇看向他道:「南哥,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陳迦南登時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沒有沒有。」

  「那你怎麼怪怪的?」

  陳迦南咯噔一下,心道這麼明顯?又想到喬文原本就對他再了解不過,如今比從前更是勝一籌,思及此,他趕緊挺直身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爽朗笑容,故作輕鬆道:「我有什麼事能瞞你?你別胡思亂想。」

  喬文沒胡思亂想,只是狐疑地看了看他,見他埋頭呼哧大口喝粥,胃口很是不錯的樣子,想來就算有事,也不是什麼大事。

  孩子大了,多少會有點不欲告人的心事,於是他沒再多問。

  吃過飯,喬文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差不多到出發去工廠的時間。他換上衣服,拿了公文包,見握著摩托車鑰匙要送他,趕緊道:「南哥,坐電車很方便的,不用送我。」

  自從越南回來後,他就堅決不讓林子暉接送,一來他是秘書對方是老闆,於情於理說不過去,二來是如今這時代有沒有行動電話,實在是不大方便。

  陳迦南舉起車鑰匙,道:「我現在有摩托車,不比坐電更快?沒事的,以後只要沒有急事,我都接送你上下班。」

  「我多謝你啊南哥!」喬文被他這份熱心弄得既感動又哭笑不得,「我這翻過年就該十九歲了,又不是小孩子,哪有讓你天天接送的道理。雖說去工廠不遠,但來回也得一個多鐘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不用。」

  少年人最覺時光長,陳迦南自是不認為一個多鐘頭是多大不了的事,擰起眉頭還要堅持,被喬文雙手推住胸膛制止:「行了,我的南哥,求求你了,你該幹嘛幹嘛去。」

  見對方態度堅決,他這才不情不願地同意,但還是將人送到唐樓下,目送著單薄清瘦的身影,消失在窄巷的拐彎處,才依依不捨又頗為憂傷地慢悠悠上樓。

  依依不捨自是不消說,憂傷則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跟秦雲飛一樣的變態,而且變態的對象還是喬文。

  若是其他人對喬文有如此骯髒的想法,他能毫不猶豫將人一拳打到歸西。然而換成自己,他既不能真的去欺負喬文,也不能將自己打歸西,只能默默扇自己兩耳光,罵一聲畜生,然後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憂傷。

  喬文並不知道十九歲的陳迦南因為情竇初開開錯了地方,已經將自己歸為秦雲飛之列的變態。但在他快走出城寨時,卻遇到了已經快三個月未見的秦變態。

  說是遇到也不算準確,他原本心無旁騖地走在出城寨的主道,忽然聽到旁邊有小孩哭喊的聲音傳來,於是下意識停下腳步,循聲朝旁邊的窄巷看去。

  原來是幾個孩子在打架。

  貧民窟的孩子很少有能受到正常管教的,大都是野性子,原身小喬這樣的孩子,絕對是異類中的異類,因而小孩子打架鬥毆在這裡是家常便飯。

  弱肉強食要從娃娃抓起。

  此刻髒兮兮的巷子裡,總共五六個孩子,說是鬥毆,不如說是五個孩子在霸凌一個。那個被打得蹲在牆角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瘦瘦小小一隻,不過七八歲的模樣,渾身都是髒得堪比流浪兒。但遠遠看去,還是能看出這是個很漂亮的孩子,若不是男孩欺負女孩的方式很少會這樣幾個人一起群毆,喬文都不能確定那被打的是個小男孩。

  他皺了皺眉,想著還是上前去制止一下。

  雖然他是個風吹就倒的身子骨,但幾個小孩子不足以為懼,何況他現在沾了靚仔南的光,走在城寨里,也是無人不知,再沒有人狗膽包天對他不懷好意。

  然而就在他正要走進去時,卻忽然發覺,牆角處還靠著個男人。因為這人穿著一身灰,像變色龍一樣,同旁邊的牆幾近融為一體,加之背對著外面,導致他沒能第一時間發現。

  男人半長不長頭髮束在腦後,身形清瘦,左手邊拄著一根手杖。

  他對秦雲飛並不熟悉,但還是憑藉這背影認出了人。雖然這人仿佛天生帶著點邪門,但喬文也不認為他會幹出欺凌小孩子的事,想來也只是看熱鬧。

  既然這邪門玩意兒在這裡,自己就不好上前多管閒事。

  他正要離開,秦雲飛忽然發話:「住手!」

  幾個小孩子立馬停下,仿佛這才覺察身後有人,回頭看到是秦雲飛,登時嚇得戰戰兢兢:「飛……飛哥!」

  秦雲飛擺擺手,冷聲道:「都給我滾蛋!」

  幾個野孩子聽話地從巷子裡滾了蛋,只有那被欺凌的小孩依舊坐在牆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起來十分可憐。

  秦雲飛拄著拐杖走上前,毫無感情地開口問道:「他們為什麼打你?」

  男孩抬頭,稍稍制住嚎啕的哭聲,一抽一抽地回道:「他們說我像女孩子。」

  秦雲飛哂笑:「我看他們說得沒錯,女孩子才喜歡哭。」

  男孩的哭泣果然有制住了幾分。

  秦雲飛:「被人欺負哭有用嗎?」

  男孩子抽噎著搖頭,小聲道:「他們人多我打不過。」

  秦雲飛:「那是因為你沒用,只要努力變強,總有一天你會打得過他們。」

  「是嗎?」男孩昂著頭,紅著眼睛迷惘地望著他。

  秦雲飛沒再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手帕,丟給小孩子,然後冷漠地轉身,朝外面走出來。

  喬文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乾脆坦坦然然地主動打招呼:「飛哥——」

  秦雲飛微微一愣,繼而又面無表情地扯了下嘴角,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一張雌雄莫辯的臉,原本冷得如同浮上一層碎冰,仿佛要將面前這人一把掐死,但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勾唇一笑:「阿文,是不是以為飛哥跛了一條腿,就不能對你怎樣了?」

  喬文道:「我知道飛哥不會平白無故欺負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秦雲飛不以為然地嗤了聲,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說:「我先前還想不通你怎麼這麼死心塌地跟著靚仔南,原來他是真有點本事,現在可是我們和興社最風光的紅棍。」說著,湊到他耳邊,不懷好意地低聲道,「你們成日睡在一張床上,想必他幹得你很爽吧?」

  喬文既沒惱羞也沒發怒,完全是個不為所動的模樣,只波瀾不驚淡聲回道:「南哥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和他也不是你說的那種關係。」

  「是嗎?」秦雲飛退後兩步,譏誚般笑開,「你就這麼肯定陳迦南跟我不是一樣的人?」

  喬文用沉默代替自己的回答。

  「怎麼?你還以為他當真能成為什麼大英雄?」秦雲飛笑得更甚,拄著手杖一邊慢慢走開,一邊頭也不回道,「上了我們這條船,走了我們這條路,那就是無岸船不歸路,。現在他只是打架鬥毆,以後就會殺人放火。現在只是收帳,以後就會賣粉。過不了兩年,靚仔南就會跟我沒什麼不同。」

  說到這裡,他忽然又轉過身,隔著好幾米的距離,似笑非笑看向喬文:「阿文!我等著看你以後怎麼哭。」

  喬文面無表情對上他的視線,沒有回答。

  直到對方又轉身走了一段距離,他才不緊不慢開口:「不會的。」

  因為他絕不會讓陳迦南成為他這樣的人。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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