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喬文想?起昨天在龍嫂牛雜,那伙人離開時的畫面。思兔閱讀520官網潮汕仔的死十?有八\九就是出自這些人之手。
這種殘忍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手法,他兩?輩子加起來也只?見過一次,就是先前在越南。阿嬌那伙人夜襲安沙指揮部那次。
因為報刊業十?分發達,也鮮少有審核管制,所?以市面的報刊上,基本?是你?想?看什麼內容,就一定能找到。這幾個月,喬文讀遍全港大?報小報,除了看到過不少本?土三合會的各種八卦,也從報刊上了解了一些當下東南亞黑|幫毒|梟的逸事。雖然許多有編撰浮誇的成分,但大?致不會偏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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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敗退後,流落東南亞的殘軍,在隨後的二?十?年裡,要麼自建武裝力量,要麼加入本?土販\毒集團,總之前期為了政治目的,後期為了生?存,都逃離不了販\毒這門行當。
毒王羅坤如今手下好幾員大?將,就是國君殘軍特種部隊出身。只?是具體名字和背景,小報上寫得是五花八門,不知真假。
既然周仁俊說了毒王的人要入港,那麼這些人的身份基本?可以肯定了。
這些危險分子為了躲避警察,入港之後選擇三不管的九龍城寨落腳,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一來就殺人,也未免太?肆無忌憚。
喬文第一次無比懷念自己曾經生?活的太?平時代。
城寨雖然號稱罪惡之城,但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外界的妖魔化。殺人放火是不算新鮮,但這樣無緣無故的惡性屠殺事件,至少已經很多年沒發生?過。
今早消息傳開後,一時間弄得百姓人心惶惶。
陳迦南一聽到這事兒,立馬從外面跑回來,拉著在阿婆檔口的喬文回了家?,認真嚴肅地叮囑他以後出門當心。
喬文對他這急切的關心,確實有那麼一點感動不過他覺得在這件事上,自己比他要安全很多。
以防他不小心得罪那些人惹來殺身之後,在聽完他的叮囑後,他也立刻將自己的猜想?全盤托出告訴了他。
陳迦南聞言果然大?驚失色:「你?說是昨晚龍嫂牛雜那幾個陌生?人幹的,那些人是毒王的人?」
喬文點頭:「雖然只?是猜想?,但我覺得應該八|九不離十?。現在主要也不知道他們是要幹什麼,會在城寨待多久?總之你?一定離他們越遠越好。」
天不怕地不怕的靚仔南,聽他這樣說,也是心有餘悸地倒吸一口氣:「我今早去東區還碰到他們在士多店買煙,幸好沒和他們起衝突。」頓了下,有補充道,「我得告訴周仁俊。」
喬文道:「別在城寨打電話,回頭我和你?出去找個公用電話。」
「行。」
喬文想?了想?又?道:「若是周仁俊要你?幫忙盯人,你?找個藉口推了,這回千萬別摻和進去。這些人不會講我們城寨的規矩,惹上麻煩就不是你?或者我的事,而是全家?人的事。」
陳迦南當然也是知道輕重的,家?里人就是他的軟肋,遇到這些窮凶極惡之徒,他哪敢在城寨逞什麼英雄。
他用力點點頭道:「我把?人在城寨的事告訴他就行,他們要盯,自己找人喬裝改扮進來盯,我可不會蹚這趟渾水。」
喬文輕笑:「南哥,我發覺你?手上那個忍字還是有用的,別人都以為你?衝動,其實大?事上一點不衝動。」
陳迦南得了誇獎,驕傲地將臉一昂,毫不謙虛道:「那當然。」
喬文:「……」就有點欠扁的樣子。
在家?聊了會兒,兩?人一塊出了城寨,一個電話撥給周仁俊,對方聽了之後,果然是讓陳迦南幫忙盯著,陳迦南有備而來,立馬把?早就想?好的藉口搬出來,成功回絕了他。
通知完周仁俊,喬文又?打了個電話給張記者,雙方約好在附近一下咖啡館碰頭。
對方帶著厚厚一沓資料來赴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連咖啡都沒喝,便揣著相?機匆匆離開,據說是最近在跟某個大?明星和富商偷情,已經連著幾天沒休息。
這才大?年初五,狗仔果然從這個時代,已經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夠晚幹得比牛多的一種生?物。
難得來喝一次咖啡,喬文沒急著走,叫來侍應生?,給自己和陳迦南各自點了一杯咖啡,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打開資料慢慢瀏覽。
陳迦南是山豬吃不來細糠的粗人,七八塊錢一杯的現磨咖啡,喝在他口中,還不如路邊五角錢的涼茶。
不過他環顧了下四周,發覺咖啡館裡大?多是光鮮亮麗的年輕男女,看著都像是在約會。於是他又?心虛地看向對面的喬文。
對方低著頭,一隻?手翻閱著資料,另只?手慢條斯理攪拌著咖啡,時不時端起來輕輕抿一口,是個十?分慵懶優雅的做派,看起來簡直賞心悅目。
他不由得感嘆,小喬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落魄的大?戶人家?也是大?戶人家?,瞧瞧這動作,這氣質,簡直就是渾然天成的貴氣。
他頓覺自己不能給人丟臉,稍稍坐直身體,擺出一個自認瀟灑且優雅的姿勢,原本?拿著勺子哐哐攪拌的動作,轉為標準的慢條斯理。
只?可惜喬文心思?全在手中的資料,並未注意到對面這隻?孔雀在努力開屏。
別說,自己這幾十?塊錢的消息費,真是沒白花,這份資料有意思?極了。
那塊地的主人叫關真寶,可見父母生?他時是多麼寶貝這個孩子。關真寶今年二?十?七歲,算起來確實很有些來頭,祖父是滿清正白旗,祖母是格格,總之在七八十?年前是王孫級別的貴胄,因而家?底頗豐。他爹也很爭氣,雖然大?清亡了,但自己在上海當大?買辦也干出了一番事業。四十?年代末期來港城時,據說光黃金就帶了幾大?箱子。之後在港城,做生?意買地買樓,幹得也十?分紅火。
只?是子嗣單薄,只?得關真寶這麼一個兒子,如何寵溺自是不必多說。有這樣的家?境,一輩子在爹媽庇護下,關少爺當個不事生?產的紈絝也不是什麼大?事。然而世事無常,十?二?三年前,關家?父母相?繼過世,留下尚在讀中學?的關真寶一個人過日子。
幸而父母給他留了巨額財富,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足夠他吃喝玩樂過一輩子。然而身懷寶藏總會引來惡狼,一個溫室里長大?的闊少爺,在魚龍混雜的港城,很快被人盯上,先是家?里的生?意稀里糊塗沒了,接著又?被人哄著投這個投那個,再加上紈絝少爺常見的各種惡習,很快家?產就被他折騰得見了底。
關真寶前些年娶過一個太?太?,可惜不過一年多,這位太?太?就捲走他一大?筆錢財,跟著個過港的美國大?兵跑了。
這讓關真寶的境況更是雪上加霜。這幾年完全是靠著變賣不動產過日子,接二?連三賣掉了兩?棟樓幾塊中心地段的地皮,仍舊是入不敷出,據說最近又?欠了錢,所?以要賣掉那塊二?十?畝的地。
當然,過去幾十?年的世道,家?道中落的故事比比皆是,喬文自己家?就是如此,關真寶夾在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
讓喬文覺得有意思?的是,按著張家?明給的資料,關真寶雖然是個不事生?產的紈絝,但似乎是吃過幾次虧後,知道自己是個沒本?事的糊塗種子,因而這些年並沒有再愚蠢兮兮地跟著人去投資。而外界都說他五毒俱全,但按著張家?明的調查,他賭錢賭得並不大?,愛喝酒但並不吸\毒,最大?愛好就是買馬,以及去玫瑰皇后夜總會捧歌星白芳芳。
按著他這樣的消費水準,這幾年陸續賣樓賣地的錢,不至於到現在就欠帳,又?要賣地。
這不由得讓喬文想?起了關家?那位王管家?,以及王管家?兒子手上的百達翡麗。這個王管家?,張家?明的資料也有提到一點,說是關真寶最信賴和親近的人,家?里的事都交給他打理。
現在看來,只?怕關真寶身邊最大?的惡狼,就是這位親管家?了。
原本?人家?的事,自己沒必要多管閒事。不過若是能省下十?幾二?十?萬買下這塊地皮,管一管倒也無妨。
喬文將文件放下來,塞回牛皮紙文件袋裡,抬頭看向對面的人,笑眯眯道:「南哥,今晚我請你?去玫瑰皇宮看歌舞表演。」
陳迦南剛剛優雅了一陣子,實在是不愛咖啡的苦味,這會兒正撕開一包砂糖灑進去,用勺子哐哐攪拌,見喬文看過來,趕緊放慢動作,清了下嗓子,假惺惺恢復什麼?」
喬文「……」倒也不用這麼做作。
他重複一句:「我說今晚我請你?去玫瑰皇宮看歌舞表演。」
在卡帶和錄音機還未興起的年代,歌星的舞台都在夜總會歌舞廳。玫瑰皇宮就是港城最大?最豪華的夜總會,能去裡面紙醉金迷非富即貴,陳迦南和喬文這樣的貧民窟窮小子,自然是從未踏足過這種一擲千金的地方。
關真寶捧的歌星白芳芳,在玫瑰皇宮不算太?受重視,遠遠比不得台柱子葉微瀾。但關真寶就喜歡白芳芳,只?要有她演出的晚上,必然風雨無阻去捧場。
今天禮拜五,恰好白芳芳會登台。
陳迦南對去歌舞廳不感興趣,總覺得都是紈絝子弟花天酒地看美人的地方。而他壓根就對美女沒興趣,自然也不想?喬文去看美女,於是撇撇嘴道:「有這個錢,還不如去戲院看電影呢。」
喬文笑著給他解釋:「不是專門去看歌舞表演,是去找昨天那塊地的主人關少爺。如果不出意外,我們能省一大?筆錢拿下這塊地。」
「是嗎?」
喬文點頭:「關大?少爺這個糊塗種子可是被他忠心耿耿的管家?坑慘了。」
陳迦南反應過來:「你?是說昨天那個老王伯坑自家?少爺?」
喬文點頭:「毋庸置疑。」
既然小喬是要干正事,陳迦南自然要認真對待這趟玫瑰皇宮之行。
兩?人提前買了票,回到城寨吃過晚飯後,又?特意沖了個涼,沖得乾淨淨香噴噴,各自換上乾淨的襯衣西裝和小皮鞋,梳出兩?個蹭亮的小分頭。
別說是喬文,就是陳迦南,只?要別開口吐芬芳,那也是一派瀟灑帥氣貴公子的模樣,走出去絕對讓人看不出是貧民窟窮小子——當然,現在他和喬文的資產加起來有一百多萬,還買了新房子,也不能說是窮小子了。
晚上七點半,玫瑰皇宮門口,停滿了一排排小轎車,衣香鬢影的男女們,踏著暮色中的霓虹燈,歡聲笑語進入了這個紙醉金迷的銷金窟。
因為張記者那堆資料里,也非常體貼地附上了一張關真寶的清晰正面照,因而喬文進了大?廳,環顧了下四周,很快便鎖定了自己今晚的目標。
關真寶和個年紀相?仿的男人坐在一桌,不知是朋友還是傭人。座位只?是普通座位,並非前排的貴賓座,看來確實是手頭緊張。
喬文拉著陳迦南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夜總會門票只?是小頭,最貴的消費在於酒水,當然最最最昂貴的,還是對歌星舞女的打賞。有錢公子哥一晚上一擲千金,消費大?幾萬幾十?萬也不足為奇。
來了這裡,也不好扣扣搜搜,喬文很豪氣花幾千塊點了一瓶極其昂貴的洋酒,侍應生?立馬將他和陳迦南當成闊綽公子,服務十?分殷勤。
旁邊只?點了兩?杯便宜飲料的關真寶見到兩?人桌上的酒瓶,毫不遮掩露出一臉艷羨,可見這位前闊少如今真的是捉襟見肘。
陳迦南看著上桌的昂貴洋酒,怕自己為喬文丟人,也不敢多問,只?是想?到那價格,心疼的肝肺都隱隱作疼。
今晚台柱子葉微瀾也在,自然是整場表演的主角。她是個十?分美艷的女人,身材窈窕,一雙大?長腿,在跳舞時十?分的性\感迷人,歌聲也絕對稱得上甜美婉轉。
他走的**性感風,伴舞的也是衣著清涼的美女,兩?首歌下來,觀眾席頻頻爆發掌聲。連喬文都覺得很有些賞心悅目。
在眾多熱情的觀眾中,只?有兩?個人一直在頻頻打哈欠,一個是對美人毫無興趣的陳迦南,一個則是旁邊桌上白芳芳的唯粉關真寶。
在常規的表演之後,是客人花錢點歌。柳飄飄被幾個闊少一口氣點了好幾首,關寶真分明是越來越不高興。
喬文招手喚來侍應生?,在他托盤上放好一疊鈔票,低聲道:「我點兩?首白芳芳小姐的歌。」
侍應生?看了眼豐厚的鈔票,殷勤問:「有什麼想?聽的曲目嗎?」
喬文不甚在意道:「她拿手的就行。」
他這一套動作下來堪稱雲淡風輕,但關寶真在聽到白芳芳的名字時,明顯雙眼一一亮。
其實憑心而論,白芳芳的歌聲要比台柱子葉微瀾好很多,只?可惜身材不夠火辣,長相?也不夠亮麗,更不會跳舞,在追求視覺享受的夜總會,光是靠歌喉,那肯定跟台柱子差了一大?截。
難得被客人單獨點唱,白芳芳唱得十?分用心,兩?首歌曲被她唱得纏綿婉轉,連喬文都忍不住閉上眼睛靜靜欣賞。
而關真寶則是全程滿臉激動,是個標準的粉絲模樣。
夜總會得到凌晨,喬文的小身板熬不起這漫漫長夜,待白芳芳唱完,便放了幾張小費在桌上,示意已經開始打瞌睡的陳迦南離開。
百無聊賴的陳迦南頓時清醒過來,還悄咪咪將沒喝完的洋酒順手帶走。
行吧,不浪費總是好品質。
果不其然,剛剛走出大?門,關真寶便追上來,熱情道:「兩?位先生?請稍等。」
作者有話要說:十二點有二更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