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跟葉北周的談話算不上愉快,再加上遇到了紀家兄妹,夏時心情莫名煩躁。思兔sto55.com她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了很久才勉強睡著。
迷迷糊糊中,竟然夢見了第一次見到葉北周的場景。
十六歲的夏時相比現在,性格要開朗許多。
她是在高一下學期轉到榕城十二中的。頭一個月的過渡期里,聽同學私下討論最多的名字就是葉北周。
——十四班的葉北周因為打架被停課了。
——被他打的那個同學在醫院裡躺了二十多天,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葉北周脾氣不好,家裡還有錢有勢。惹他就是找死。
這個無所不在的名字和那些不知真假的事例融合在一起,葉北周這個人漸漸在夏時的腦海里形成了一個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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囂張跋扈,橫行霸道,並且長著一張壞人臉。
榕城的高中不分文理。十二中全年級前面三個班是火箭班,夏時在二班。
坐在前桌的林以蔓拿她的捲紙改完錯題,為了表達感謝,大方地同她分享了一個八卦:「聽說今天咱班還要來一個新同學,小夏,你這下可有伴了。」
接著又問:「你猜是男生還是女生?」
「男女都好啊。」
夏時對新同學倒是沒什麼興趣,就是高興自己終於可以有一個同桌了。
課間她去了趟廁所,回來後就發現教室里安靜的得有些古怪。憑著她敏銳的洞察力,發現大家的目光都暗戳戳地朝一個方向瞥。
她順著看過去,原來是新同學到了。
男生留著一頭順毛,側臉輪廓分明,鼻樑筆挺,人中到下巴的線條削勁又不失優美。他看著窗外,睫毛輕輕顫動,那一塊角落仿佛單獨撕裂開來。
夏時遲疑著走過去。前座男生正一百八十度扭著身子在跟新同學說話。上課鈴聲蓋住了他的聲音,夏時勉強捕捉到了「葉北周」三個字。
來一個新人就要被科普這個人的光輝事跡,葉北周到底是怎麼個魔鬼的存在?
她拉開椅子坐下。男生聽到響聲,轉頭瞟了她一眼,將長腿往回收了收。
這個舉動令夏時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這節是物理課。老師在講台上講得口沫橫飛,夏時發現新同桌的桌面上光溜溜,禮尚往來地將自己的書往他那邊挪過去。
「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看。」
這是個最簡單有效的示好行為。
同桌是每天在班級里接觸時間最久的人。所以相處得愉不愉快對夏時來說很重要。
男生似乎對她的舉動有些意外,挑了一下眉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幾秒,「謝了。」
好意被接受,夏時內心有幾分欣喜。可能同樣作為轉校生讓她產生了革命友情,趁著老師寫板書的時候,她悄悄挨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同學,剛剛李越是不是在提醒你遠離葉北周這個人?」
男生沉默幾秒,慢悠悠開口:「你怎麼知道?」
他聲音低低沉沉的,一出聲便引得夏時耳根一麻。她忍住要撓耳朵的想法,拿起筆在本上寫了一句話:他們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嗯?」
夏時想了想,又寫下一句:因為惹了他要挨揍。
「第一組最後一座!你們倆,說什麼呢?!」老師聲如洪鐘嚇得夏時肩膀一抖,下意識攥緊了筆桿。
「剛回來就不老實!我問你話呢!站起來!」
在課堂上被這樣訓斥的經歷對夏時來說少之又少,臉刷的就紅了。她深吸口氣,剛要挪動椅子,新同桌卻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男生個子很高,骨骼舒展。大聲說話時音色有些冷:「討論問題。」
「討論問題?那你上來把這道題做一下!」
男生不耐煩地「嘖」了一下,頭一撇,沒有動。
物理老師頓時橫眉立目,「我在問你話,你什麼態度?!是不是還得把你家長請過來才行?」
夏時心裡有幾分自責,畢竟是自己先說話的,火卻燒到了別人身上。她正要將責任攬過來,卻聽見她的新同桌懶洋洋開口:「我的同桌告訴我,遠、離、葉、北、周。」男生抬著下巴,語氣帶幾分頑劣。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鐘,笑聲轟然乍起。
物理老師張著嘴,一臉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的表情。
夏時被笑懵了。她眨了眨眼,緩緩看向她的新同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視線低垂,也在看她。
陽光映在他的眼底,一雙眼仁被渲染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一抹促狹在他眼中轉瞬即逝。
夏時自己為是自己眼花。
她怔了片刻,終於慢慢反應過來——
小道消息有誤!這哪裡是轉來新同學,根本是新班裝舊人!
這個人分明就是葉北周本周!
——
跟葉北周產生的第一次交集,讓夏時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人惡劣的一面。
那天過後,她上課開始眼觀鼻鼻觀心,完全回到了沒有同桌時候的狀態。而葉北周不是睡覺就是缺席,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如果沒有那天的事,夏時覺得,一直到畢業他們應該也說不上十句話。
夏時的英語聽寫讀能力都不錯,單科成績在兩次月考中穩定年級第一。英語老師對此無比欣喜,然後交給了她一個任務——
跟學生會主席共同設計一份周刊。
接受任務後每天都要忙到很晚。這天夏時回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她著急趕車所以抄了近路,沒想到被幾個校外的女生堵在了小樹林裡。
「你是夏時?」
「你們是……」
帶頭的女生不由分說,上手推了她一把。
夏時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那女生不屑地嗤了聲:「我警告你,給我離鍾陽遠一點!」
女生B在一旁添油加醋:「鍾陽是嬌嬌的男朋友,勾搭人家男友你要不要臉?!」
夏時覺得莫名其妙。
如果沒搞錯,她們口中的「鍾陽」應該就是跟自己一起辦周刊的「鍾同學」。但除了對稿子他們有接觸之外,其餘時間根本連交談都沒有。她怎麼就勾搭別人男朋友了?
「我沒有……」她開口想解釋,帶頭的女生忽然從衣服兜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再逼逼信不信我刮花你的臉?」
暗淡的月色下,刀鋒泛著森森冷光。夏時腳步往後退,不著痕跡的避開可以傷到她的範圍,「你們可能誤會了。我跟鍾陽並不熟,只是一起布置老師交代的任務……」
「你以為我會信?這幾天你們兩個天天黏在一起!」女生步步緊逼,刀在手裡搖晃。
夏時繼續後退,直到脊背頂在了樹幹上。她暗暗思考如何脫身,卻無意間摸索到樹旁立著一個棍狀物體。抖著手抓緊了,心一橫二話不說揮了過去。
女生痛叫一聲,手裡的刀落在地上。另外兩個人衝上來想要動手,夏時掄圓了棒子,將她們都閃開了。
動手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一旦打起來就逮著那個帶頭的猛削。只要把最厲害的干倒就行。
然而結果比她想像得還要有效,她們竟然被嚇住了。
夏時將棒子杵在地上,邊喘著粗氣邊放狠話:「我……都已經說過了,跟那個鐘什麼的不熟,信不信你們看著辦。我告、告訴你們,我可是練過的,別以為我好欺負。」
「嘖。」
這一番話說得氣喘吁吁,換來一聲乾淨利索的嘲笑。
夏時一怔,緩緩轉過頭。
葉北周跟她靠著同一棵樹,耷拉著眼皮正看她。
「你、你怎麼會在這?」
他插著口袋,一副沒骨頭的懶散樣,「看你打怪升級啊!」
不知為何,夏時忽然鬆了一口氣。她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這才注意拿在手裡的是一根棒球棍。
「這是你的?」
葉北周從樹後走出來,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難道是野生的?」
說話不噎人會死還是咋地?
「還我。」他從她手裡奪回球棒,又拿下掛在樹枝上的衣服。接著伸出修長的手指來扯她校服袖子,「走了,回家。」
葉北周高了她一個頭還多一點,夏時小小的身子完全縮進了他的包圍圈。這一瞬間感覺自己都成了兩米八的巨人。
他走到那幾個人面前停下腳步,「五職三中的林嬌嬌,你哥出院的話幫我帶個好。」
帶頭的女生一怔,反應過來後一臉驚恐地望著他:「你就是那個把我哥打到昏迷的人?」
葉北周沒理她,扯著夏時走出了樹林。
月影被枝丫割破,碎裂成了好幾塊。暗淡光線籠罩下來,一切都變得灰朦朦。
剛入夏,吹起的風夾還雜著一絲清涼,他的衣擺隨風擺盪。
少年的身姿卓越挺拔,寬鬆的T恤里藏著一副寬肩窄腰,雙腿長得走路似帶著風。
重點是,他好像也沒有那麼惡劣。
夏時跟在葉北周身後一直走出校門。想著臨分開的時候再跟他道謝,這樣彼此都沒有這麼尷尬。
可沒想到葉北周一直陪著她走到了車站。
夏時輕輕咬了咬嘴唇:「剛才的事……謝謝你。」
他望著遠處的車流,好像沒聽到。良久,才懶懶開口問:「你怎麼不跟她們服個軟?」
「我為什麼要服軟?」
「你看起來就是這樣的人。」
夏時不服氣,但姿態依舊強硬不起來,「我真要那樣做了,她們會覺得我好欺負。以後不爽了就來找我麻煩怎麼辦?」
葉北周嗤笑:「那你萬一打不過,也沒遇到我怎麼辦?」
當時的情況她哪裡能考慮到這些。夏時一時語塞,憋了憋:「那、那到時再服軟也可以……吧?」
「你想的可真美。」雖是嘲諷,但他嘴角卻挑了起來。
夏時臉色一紅,好在1路車這時候到了。她窘迫地指了指,「那個,我來車了。」
葉北周抬抬下巴,視線在她身上定了幾秒,慢慢挪開。
「掉了。」
「……?」
他嘴角動了一下,忽然不耐煩地擰了下眉頭,一把將外套罩在了她頭上。
夏時眼前一黑。等拿下衣服,視線內只剩下葉北周高瘦的背影。
上車後,夏時在玻璃的倒影中瞧見了崩開的胸衣帶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