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華燈初上,街道上被各式LED燈渲染得色彩斑斕。思兔閱讀sto55.com
車子緩緩在道路上行駛,明滅的光影中,夏時一臉平靜地望著窗外,微紅的眼睛有些失神。
傅知許無聲瞟了她一眼。
那天在飯局上見到夏時的時候,他確實有些驚訝。驚訝於她的忽然出現,更多的是她的改變。
以前的她,渾身上下洋溢著朝氣與活力。每天笑容滿面,像她家院子裡栽種的向日葵,生命力那麼旺盛。
而現在,她變得像一池清水。平靜寧和,卻也清冷疏離。
傅知許伸手打開車載音響。一首經典的英文歌在車內緩緩流淌。
夏時眼眸一動,若無其事地開口:「你以前好像就在聽這首歌。」
「可不是。不知不覺就聽了十幾年。」
她低下頭,輕輕勾了勾嘴角:「有些事是不會隨著時間改變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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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許看著前方,語氣溫和:「時間改變的從來不是事,只是人。」
夏時認同這句話。
可有些人再怎麼變,他的身上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特性根植在深處,難以撼動。
就像葉北周。
他的家庭環境那樣優越,造成他得到什麼都是輕而易舉的。看得多了,這些觸手可及的東西就變成了稀疏平常。
而她的喜歡大致也被歸類到「討好」裡面。是那種廉價的、不值一提的東西。不然,他怎麼從來都不重視。
葉北周的人生太過順風順水,所以始終缺少一樣東西——
社會主義毒打。
傅知許將夏時送到地方,禮貌地囑咐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他的貼心在此刻令夏時十分受用。但她站在樓下,望著那扇漆黑的窗,那股被壓下去的煩躁再度翻湧上來。
她需要找個人傾訴。
夏時走出小區,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些東西,直奔林以蔓家。
這段時間兩人幾乎沒有見面。林以蔓接了一個案子,忙得腳不沾地,終於在今天結案。剛洗了個舒服的澡順便敷了面膜,門就被夏時敲開了。
她抱著手臂,看著門口的女人。一身漂亮的小禮服,妝容精緻,拎著一袋子跟打扮十分不符合的啤酒,眼睛紅得像只兔子。
「你這是……參加了社區廣場舞會還是居委會趴體啊?」
夏時踢掉高跟鞋,自顧走了進來,「我剛跟一個成功男士吃完法國菜。」她拽了一個抱枕丟到地上,直接坐了上去,「過程非常愉悅。」
林以蔓挑挑細眉,來了興致,「那請問你跟這個男士牽手成功了嗎?」
「並沒有。」
「原因?」
夏時將一罐啤酒放到她對面,有理有據地解釋:「因為他即將成為我的病人家屬。我一向公私分明。」
林以蔓跟著坐了下來,瞟了眼茶几上的啤酒罐,試探地說:「聽起來這是個不錯的晚上。那為什麼你看起來並不開心啊?」
夏時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攪在肚子裡的一堆話,現在竟然理不出頭緒。
「你明天忙嗎?」
「想我陪你喝酒?」
夏時緩慢地點了下頭。
林以蔓握住那罐酒,沉吟片刻,唇畔輕輕一挑:「也不是不行。咱們一邊玩遊戲一邊喝怎麼樣?」
她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什麼遊戲?」
「坦、白、局!我們互相問問題,答不出來自己喝,答得出來就對方喝。」林以蔓拉開拉環,「你先問吧。」
她準備憑藉自己的實力弄清楚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夏時揉了揉指尖,同她確定:「那我開始了?」
「這是第一個問題?你……」
「說出最近來這裡的那個男人的名字。」
林以蔓:「……」
「不許撒謊哦。」她指著玄關的男士拖鞋,「前幾天還沒有,新的。」
林以蔓白她一眼,喝掉一半。然後問:「你和葉北周分手的真正原因?」
夏時沉默一瞬,仰頭喝酒。
「那個男人是我認識的?」不然沒必要對她隱瞞。
「你不認識。」
夏時不相信:「那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林以蔓呲她,「喝第一口是給你面子,後面的姐不會再喝了。」
夏時:「……」
好吧。
她喝了一口酒,還沒咽下去,就聽林以蔓又問到:「你是不是真的對葉北周沒有一點感覺了?」
夏時覺得自己是真的不喜歡葉北周了,但又弄不清楚今天為什麼那麼生氣。
她將剩下那一半喝完,緩了緩,抬眼看著林以蔓:「你打算什麼時候交男朋友?」
「我剛分手,你不知道嗎?」
我的老天爺,上帝佛祖瑪利亞!
夏時瞪大眼睛,語言系統一時失效了。
林以蔓靠著沙發,有些失落地笑了笑,「到你喝酒,不要逃避。」
夏時心情複雜極了。為什麼她們兩個感情的道路都這麼坎坷。
她蹭到林以蔓身邊,小心翼翼地問到:「蔓蔓,你、你還好嗎?」
林以蔓一怔,隨即好笑地點了點她的額頭,「老娘早就是金剛不壞之身了,誰能傷得了我?」
夏時卻不這麼想,仍舊一臉擔憂。
「我和他在一起一個月就分了。」林以蔓無所謂地笑了笑,「我覺得自己更適合找P友。」
走腎不走心,沒有壓力也沒有虧欠。穿上衣服誰也別找誰。
「蔓蔓……」夏時心疼地抱住她。
上大學的時候,林以蔓交的渣男友是有女朋友的。後來東窗事發,渣男沒擔當,傳出去的版本就變成了林以蔓主動插足,勾搭他。為了洗脫自己,還造謠她的私生活混亂。
從此林以蔓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不再碰這些。偶爾有一兩次,時間也都非常短暫。
所以當時林以蔓一直都不看好她和葉北周。以至於他們在一起的當天,她都覺得不可思議:「我要是葉北周也得投降。他就是一塊地,這麼長時間也被你啃禿嚕皮了。」
夏時覺得她在開車,可是沒有證據反駁。
「倒是你,今天怎麼回事兒?」林以蔓輕輕推開她,目光犀利,「葉北周惹你了?」
夏時抱住腿坐到她身旁,將臉埋進臂彎里,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十分平靜,但是講到某個地方的時候,心還會像被針扎到一樣的疼。
林以蔓聽完,幾乎想衝到面前把葉北周撕了,「他這麼說你?!」
「原話不是這樣……意思差不多。」
林以蔓冷笑。
那估計原話更難聽。
「我看他是良心被狗吃了吧?」林以蔓心頭那股火瞬間燒了起來,「把你電話給我!」
「幹什麼?」夏時伸手拿到包,將手機抽出來遞過去。
林以蔓點開通訊錄,想了想關掉,又打開微信,「罵他!」
「……什麼?」
「給我往、死、里、罵、他!」她憤憤將手機塞進夏時手裡,「用不用我教你怎麼罵?」
夏時看著手機界面,有些手足無措,「我剛才打了他。」
林以蔓豪不心軟,「光打能解氣嗎?有些時候必須要語言暴擊才行。」
「那……要怎麼說?」
不怪夏時不知道怎麼開口,她很少罵人,更是從來沒有罵過葉北周。剛才打他那一巴掌,直到上了車她都還有點懵。
林以蔓看出她的退縮,眼一瞪,「你不罵就別當我姐妹!」
好死不死,葉北周在這個時候發來了信息:
夏時,對不起。
林以蔓冷笑:「哈,正好。直接罵回去!」
夏時猶豫片刻,清了清嗓子,緩緩摁下語音按鍵:「你、你這個混蛋。」
林以蔓在一旁扶額。
「小姐,我是讓你罵他,不是跟他**!」
夏時臉一熱,「我沒跟他**。」
行吧。
「你聽著,記好了。」林以蔓眼神轉向輕蔑,下巴一抬,端了個氣勢十足的架勢,「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大豬蹄子!老娘願意跟誰約會是老娘自己的事,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想管我,先照照鏡子看清楚自己是誰!不過是個不著邊兒的前任,還真把自己當成紀檢委呢?以後少在我面前晃,否則老娘打爆你的豬腦袋!」
她面不改色氣不喘,「先說這幾句。」
好、好長一段。
夏時像要參加會議一樣正襟危坐,端正地將手機擺在胸前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後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很快那邊就有人接了,但話筒里安靜了數十秒才傳出葉北周的聲音:「夏時……」
夏時心一提,話脫口而出,「你閉嘴!」
她握緊了電話,一股腦地開始往外禿嚕,「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大豬蹄子老娘願意跟誰約會是老娘自己的事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個流利的台詞和語速簡直驚呆了林以蔓。她的眼神從擔憂漸漸變成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
等那段話一字不差地說完,她正準備鼓掌叫好,就見夏時歇了兩秒,開始了下一輪的轟炸。
「以前你說什麼是什麼,那是我慣著你。現在沒了濾鏡,你就是一個長得好看的鋼、鐵、沙、雕!再惹我信不信我切掉你的海綿體!」
說完,夏時立刻掛斷電話。呆滯兩秒,一臉不可置信地與林以蔓對望。
「噗……」林以蔓鼓掌,拉著她手臂笑得前仰後合,「哎呦喂,牛了牛了,幹得漂亮!」
夏時呼吸一松。
我的媽,好……過癮!
林以蔓笑得肚子疼,抬手抹了抹眼淚,「我現在真想知道葉北周是什麼表情。」
應景兒似的,話剛落手機就響了起來。夏時還沒平復下來,被嚇了一跳,驚恐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手機,而是一個會吃人的怪物。
林以蔓撇嘴,冷哼:「還有臉打電話來。你接。」
她惴惴地問:「真的要接?」
「接啊,聽聽他還有什麼不著調的話要說。」
也是。
已經發展成這樣,不如一次說開。
夏時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放在耳邊,努力顯出兇狠的口氣:「還打電話來做什麼?你沒聽夠嗎?」
那端安靜一瞬,低沉的男聲從話筒里響起:「夏時,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