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不是又跟你爸頂嘴了?」
季然拿著煮過的雞蛋在莫如風微微紅腫的那邊臉上輕輕滾著按摩,莫如風在低頭玩著遊戲機。思兔sto55.com
這個藍色的陳舊手動套環遊戲機他從六歲玩到現在了,堅持不屑,矢志不渝,在電子遊戲機橫行的時代,他這一愛好顯得十分純情。
「半年前還在我媽墓前流淚發誓哪,說你放心,我絕對會把如風好好撫養長大,我以為他還真能堅持到我給他送終。結果哪,這才多久,直接領回來一年輕美女登堂入室,還讓我叫阿姨。我叫個屁!那他媽都能當我姐姐了,他也能下得去手。呸,女的也不是什么正經人,絕壁就看他一鑽石王老五腦子還不好,反正都不是啥好東西。
五把結束,今天也是追逐夢想沒能成功的一天,莫如風神情落寞。
季然手裡的雞蛋有點黑了,他拿到莫如風眼前給他瞧,問他幾天沒洗臉了。
他仰著頭把遊戲機又倒過來,海豚鼻尖上的環重新四散開來,和最後一個沒能上壘的環混在一起。
季然嘆口氣,把遊戲機抓過來輕輕放一邊,拍了拍莫如風的肩膀,「去洗個澡,然後出來躺著,我給你弄點冰袋敷,好不好?」
莫如風低頭嗅嗅自己的短袖邊,「我是有味道的嗎?」
季然拉他起來推進浴室,「有,海豚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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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莫如風笑著嫌棄。
季然在給他調水溫,莫如風就眯著眼脫了髒衣服直接扔外邊地上,季然轉過來的時候猝不及防,就直接跟他坦誠相見了。
莫如風打個瞌睡越過他往裡邊走,季然低下頭看地上的衣服,替他一一撿起,手裡捏著柔軟的布料,他無奈地笑著,「誰家的少爺能做成你這樣,一天天上房揭瓦,褲子都是破的。」
下了樓取了針線,又從衣櫃裡找了乾淨衣服。
「小風,新衣服給你放在外邊了,你出來穿上。」
等了幾秒卻沒有回應,季然又敲了下門,可裡面還是沒反應。
季然慌張地推開門,卻看到莫如風蹲在花灑下哭得無聲無息的,花灑的水斷斷續續滴在他的發梢上。
莫如風紅著一雙眼看著他,嘴裡喃喃,眼淚和熱水混成一體,熏的他眼角霧氣蒸騰,像失去依靠的幼虎。
季然心裡突然軟成了一片,他蹲下來將赤身裸體的莫如風攬進懷裡,柔聲著,「小風乖,不疼。」
莫如風渾身難受,可他不知道他到底哪裡疼,但聽見季然這樣問的時候他就覺得他哪裡都疼,他抱緊季然清瘦卻挺直的脊樑,在他懷中無所顧忌地流著眼淚。
「我想媽媽了,哥,我想媽媽了,沒人疼我,沒人疼我了。」
季然慢慢地拍著莫如風的背告訴他:「我疼,小風,我疼你,以後我疼你。」
地板是涼的,寒意浸到骨髓的時候總會想起這些,那以後如何了,莫如風卻想不起。
他的膝蓋又開始發疼,日日跪著,膝蓋勞損得嚴重,尤其到了雨天,那裡的骨頭都覺得要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跪了多久了,季然讓他每天在他父母和妹妹的靈位前跪夠半個小時,可他總是不知不覺在這裡待得過久,這些逝去的人永遠活在了過去,也帶著他,回到那些不知憂愁的歲月。
那時的季家很熱鬧,總把沒有血緣關係的他當小兒子待,他們將季然叫作小然,卻把他叫做莫寶貝,季媽媽會給自己打像用腳勾出來的毛衣,季爸爸會在勞累一天回家後依舊詢問他的功課,季言會在晚飯後給他烤長得很像兔子的小熊餅乾。
而季然,季然會在大雪落過的冬天,把帶著一身冰寒且喜愛深夜串門的他拉進自己暖和的被他望著桌上那張全家福,不知道第多少次無聲地和他們說對不起,知道沒用,卻無時不刻不想說抱歉,悔恨都是這樣的,如果可以換,他會選擇自己去死,代替他們去死。
反正爸爸總會有新的兒子或女兒,季家總會有新的憐愛對象,而季然,他也會有新的玩伴,新的床伴,新的歡愉。
沒多久自己就會被忘掉了,誰也不會傷心,誰也不會難過,最多只是會在清明掃墓的時候,突然想起這世界上曾經還存在過莫如風這樣的一個人,卻想不起他葬在哪裡。
那樣也就已經很好了,不過活一趟,愛恨嗔痴自己都嘗過,留不留痕跡,又有什麼關係。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他輕輕睜開眼。
「跪夠時間了嗎?」
莫如風聽見了身後那再也不會柔軟的聲音,又輕輕合上眼,「沒有。」
季然冷笑一聲,彎下腰來,在莫如風耳邊噴著熱氣,言語裡是狠毒,是憎惡:「那今天,換個懲罰方式好了。」
莫如風聞到濃濃的酒氣味,還未來得及反應,被季然從後邊按著脖子壓在地上。
他的臉在地板上擦過,像個狗一樣毫無尊嚴地趴在地上,外邊的褲子被季然粗魯地撕扯著,他心裡一驚,從身下穿過去手去牢牢抓著褲子,聲音有些顫:「季總,別在這裡好不好,求你,別在這裡。」
季然不准他叫他名字,所以他只能叫他季總。
季然喝醉了,眼前都不大清明,扯了幾下根本撕不下來,開始變得暴躁不堪,他將莫如風翻過來,卻看見莫如風那隻作為始作俑者的手。
心底本就積攢已久的怒氣上升到了極點,他扯下自己的領帶把莫如風的雙手綁起來舉過頭頂,膝蓋用力將他固定住。
莫如風疼得只吸冷氣,還在祈求他:「季總,我錯了,我們出去做好不好,出去隨便你怎麼,別在這裡好不好?」
季然抬頭看了看靈位,臉上的滿滿勾起的笑殘忍又狠厲,「為什麼要出去,我就該讓大家看一看,被他們一直當做親兒子親弟弟一樣寵愛的莫如風,是怎麼像個妓/女一樣在男人身下高潮的。」
莫如風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疼。
「季總,我錯了,求你,出去好不好,出去,出去好不好?」他求著,卻抵不過季然的力量。
季然甚至沒多看他一眼,嘲笑地問:「你憑什麼跟我講條件。」
手腕疼痛,莫如風咬著牙說:「季總,我....我衣兜里有套。」他說出這句話時感覺自己真的像個妓女。
季然動作一滯,隨後嗤笑地看著他,「你倒是活的跟婊/子一樣。」
莫如風忍著心裡的疼,固執地收著腿,「季總,戴上吧,乾淨。」
季然偏過頭去,輕聲笑了,「好啊,我也嫌髒。」
前晚的傷疤被掙裂開,血又不爭氣地流下來,他不敢睜開眼,疼得時候也會下意識往後退,可他退一步,季然就進兩步。
「早知道你這樣賤,我又何必心疼你十幾年。」
莫如風毫無徵兆地哭出聲來。
那些直到現在仍被儀仗著活下去的東西,就這樣被唯一在乎的那個人踩爛在地下,壓進塵埃里,比殺了他還疼。
莫如風清楚地意識到,季然真的恨不得沒認識過他。
眼淚源源不絕滑落,沾染到那只用力的手,季然的動作有了一瞬地停滯。
莫如風愛哭,季然一直知道,他愛哭。
這個男孩子能像風一樣不羈,卻也能像水一樣柔弱,總會不知不覺紅著眼角,讓人心軟。
他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他說,小風沒媽媽,我看著小風心疼,所以別叫小風哭,你是哥哥,你得護著他,不能叫弟弟哭。
他突然狂暴地掐著莫如風的脖子看他,恨他,卻最終在正對著他母親靈位的時候,卷著一身怒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