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go-->莫如風在公園的長椅上抱腿坐著,一旁用石子壓著幾張報紙,這是他的被子,弄丟了就沒得蓋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在這裡已經睡了三天了,還是不能回家,回季然的家,因為季然不准,他家人忌日前後三天,他都不准莫如風回家。

  莫如風覺得自己活該,他應該承受這一切,他從來沒覺得委屈,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那天非要拉著季言出門購物,如果不是他非要在大夏天任性地買一條羊毛圍巾,如果不是他最後同意走那條季靈提供的捷徑小路,如果那條大狗追上來的時候他沒有扔下季言一個人逃跑,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記得那天的自己依舊沒跑過那條狗,在角落裡涕泗橫流地被惡狗咬傷大腿,送進醫院昏迷了一晚上。

  等他醒來,天便塌了。

  一身傷痛的季言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就回想起了小巷裡發生過的一切,她是那麼高傲的女孩,可以倒在泥巴上,卻不能活在陰影下。

  

  五層樓的高度,她像蝴蝶一樣跌下去,在盛夏的天空下摔成了一團血泥。

  那之後的一切就都脫韁了,再也追不回來,他就算想拿命換也換不成。

  在路上接到急救電話的季爸爸在那一刻失了魂,他將剎車踩成了油門,正好撞上了前邊搭載一箱鋼筋的卡車。

  季爸爸和副駕駛上的季媽媽被鋼筋插破內臟,當場死亡,後位的季然被父母拼死護了下來,撞斷了三個肋骨,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四處受傷。

  就是那天,就是那天起,莫如風還在睡夢裡做著美夢,季然從美國參加完競賽回來,跟他一起鑽被窩打遊戲,季然卻開始恨他,恨得想時時將他千刀萬剮。

  不過是微風,可吹起來的時候莫如風止不住咳嗽起來,他身上一毛錢也沒有,穿的還是三天前那套衣服。

  「還可以,起碼褲襠沒開。」他勸誡自己,又想起從前,把頭埋在腿面間又開始頭昏眼花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只要想起從前,他就會頭昏腦漲,想不起關鍵的東西,反應遲鈍,又總抑制不住想要嘔吐。

  有時候難受起來,他就想要把腸子摳出來打個結,再把腦子敲碎了放點冰,想著那樣大概會好受點。

  眩暈感不過消停了幾分鐘,他肚子又開始疼,他沒錢買飯吃,昨天路過這裡的一個小朋友心善,往蓋著報紙睡覺的他腳下放了一袋麵包,他就吃了那個,天氣熱了,他也沒看保質期,估計東西不新鮮了,吃下去沒一會就腹瀉了,到現在一直疼。

  莫如風捏著一包撿來的紙巾又跑去了廁所,蹲了很久卻上不出什麼東西來,他站起來沖水,卻發現蹲便里汪著幾絲血。

  回去的時候凳子上的報紙不見了,或許是被風颳走了,或許是被老頭撿走了,總之沒了。

  肚子又疼的厲害,他爬上凳子將身子蜷縮起來,疼痛感不肯消失,他便舉起右手,在那蜿蜒不平的手腕上狠狠咬著,虎牙刺進皮肉,大腦神經控制不了兩個痛覺,知覺被轉移到手上的時候肚子就沒那麼疼了。

  他靠這個過了半宿,慢慢地睡著了,夜裡起了風,晴了幾天的天空突然下起雨來,他醒的不及時,被雨點打得臉頰作痛時才清醒一些。

  然後噴嚏像不長眼的土匪,一連來了九個。

  「那便不是有人在想我。」他說。

  靠著榕樹的時候莫如風快被凍僵了,他不知道六月的天還能這般涼,抱著自己的時候身上卻在發燙,他外邊冷裡邊熱,一時竟覺得把自己扒開來骨皮分離才能得空些。

  雨在半夜停了,停的時候莫如風睜眼看著。

  地上的水窪照出他的影子,他在黑夜裡看了一眼,不小心看到了在自己背後藏著的鬼臉死神。

  於是他終於想起來了,他其實得病了。

  愛滋。

  一個月前查出來的,大概是跟第三位上床的時候染上的,因為只有他為了爽而不戴套,而且喜歡插他的嗓子,插到齶扁桃體通紅才肯換後邊來,然後循環往復。

  他覺得張總是真的好運氣,因著陽痿居然還撿了一條命,大概算他最後慈悲了一場吧,上天也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季然也沒事,他帶著套了,而且季然因為之前受傷嚴重,所以每三個月就全面複查體檢一次,莫如風那天偷偷看了他這次剛做的體檢單,沒有問題。

  大概上天也給了季然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吧,他們一家都無辜受累,只剩季然血脈至親,總不能斷了他的後路。

  都挺好的。

  莫如風眼皮沉沉的,又想睡覺了,他迷糊前想起他父親一個商業精英當時日日上香拜佛的場景,祈求上天能夠保佑他的孩子好好活著。

  沒用,他爸太傻了,上天不是對誰都肯施恩的,他求過那麼多次,媽媽,季爸爸和季媽媽,季言,不都還是死了,季然也再不肯笑了。

  莫如風無謂地搖了搖頭,發著抖入眠去,咬的破爛的手垂落下來,端端砸在水坑,跳起一簇水花。

  他笑著。

  神明不必佑我,我已不信神明。<!--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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