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go-->「季先生,監控顯示您在今日凌晨四點左右出入了您妹妹季靈小姐所住的別墅,請問您在段時間內做了什麼?」

  派出所的筆錄員是個年輕小伙子,剛來的還沒有經過什麼大的風浪,光是看著季然那副天王老子來了我都不願意給一點臉的神情就想請假回家吃泡麵。思兔sto55.com

  季然捻著食指,「問話。」

  「.....那請問您是問什麼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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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然冷眼瞧了他一眼,「私事。」

  小伙嘆氣,筆快要轉上了天,「季先生,您也知道,您妹妹今早在她的別墅出事了,面部大面積毀容,身體其他部位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嚴重創傷,人現在還在醫院昏迷,我們也不清楚詳情,我們早上七點左右接到家政阿姨的報警,而這段時間就只有您....」

  季然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所以哪?」

  小警察冒了一頭汗,「所以,那個,啊,就.....」

  「意思是我做的嗎?」

  小警察手裡的筆都嚇掉了,忙搖頭,「那不是那沒有,就找您了解一下詳情。」

  他正流著汗無法應付,手機突然來了信息。

  小警察低頭一看,暗自吐了一口氣,「季先生,您妹妹醒了。」喜悅的表情好像他才是季靈的哥哥。

  季然站起身抖了下衣角,「既然她醒了就去問她,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最清楚,你去問問她,為什麼好端端的在家裡....卻被人劃爛了臉,斷了四肢。」

  小警察還不是一顆世俗的心,對於季然十分嫌疑犯和冷血病的做法表示不滿,他鼓起勇氣自以為正義地對季然的背影喊:「季先生,她好歹是你妹妹,而且受了重傷,我知道你們不和,但你好歹...」

  他話沒說完,就被季然轉過來的一記眼刀嚇得閉嘴。

  季然的一張臉冷如寒冬,眼裡全是不屑,「我說了,做判斷前,你最好先去問問她。」

  季然踏著步子極速出去,留下小警察懵逼,案子,不是這麼辦的吧?

  出了派出所的門,季然抹了把自己的眼睛,眼裡的血絲爬滿了眼球,叫他看起來整個人如同病危的惡人一樣,很難消化,很難接受,但事情是真的,不是他在做夢,不是他在臆想,誤會了莫如風是真的,趕走了莫如風是真的,丟了莫如風也是真的。

  他深呼了一口氣,打電話將公司那邊的事安排了一下,然後開車又去了金祁那裡。

  帶回來,他只有這一個念頭,帶莫如風回來。

  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季然就一直在被一種撕裂般的恐懼感來回貫穿,一路上他都在哄自己,說沒關係,可以彌補,可以挽回,莫如風其實還喜歡自己,他其實還在愛自己,他還在乎著自己,只要自己挽回了,一切都可以照舊。

  他們之間,就差了一份釋然。

  但在耳旁呼嘯而過的每一陣風裡,他都覺得有什麼東西會永遠失去,他就算拼盡了全部力氣去抓也不會得償所願了,他將一輩子活在寂寞和悔恨里。

  只要腦袋一停下來他就會發瘋一樣恐懼,心裡一個念頭不停告訴他,回不來了,不可能回來了。季然,你把所有都搞砸了,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愛你了,已經沒有人肯愛你了,家人沒了,莫如風也不會陪著你了,你一個人,你只剩下你一個人。

  所以他去找金祁,想把莫如風帶回來,可金祁之前的話卻打了他狠狠一巴掌。

  傷人至此,罪行碩碩,他居然想著莫如風還會回來,那人用了八年換了滿身傷,好不容易獲得了自由,好不容易想自己活一次,又怎麼會跟自己回去。

  他跟金祁爭著鬧著,卻在心裡無時不刻在自問,莫如風....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待在他身邊嗎?

  可他又不信,沒見到莫如風便不算數,沒親耳聽到看到都不算數,回不來了也要試,不可能了也要嘗,他好歹要親口問一句,小風,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是我錯了,我瞎了我瘋了,我是個混蛋,我醒了,我現在醒了,我好好對你,我竭盡所能去彌補你。

  以前叫你疼過的我千般萬般還回來,你砍我也行,殺我也罷,我懺悔我認錯我贖罪,你可不可以回來?

  他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再一次見證了他的虛偽,他發現他其實從來都沒有那麼恨過莫如風,他只是一直在找一個理由,找一個理由可以既抓著莫如風不放,又可以讓自己不愧對家人,這個理由一旦找到了,就算是不可靠的就算是勉強之至的,他都能接受。

  而現在理由沒有了,恨的理由沒有了,可愛的理由哪?還能藏在那些回憶里嗎?

  季然開到金祁樓下,屏著呼吸敲門,可敲了將近二十分鐘都沒人來開,他著急地打金祁電話,無法接通,他深呼吸著又打莫如風電話,直接關機。

  他看著漆黑的窗,突然就往醫院跑,想起那個醫生,作為金祁表弟的醫生。

  可夏舒今天不在自己科室,問了護士說可能是在頂層串門,他轉頭上了樓,卻在剛出電梯時就在走廊里碰到了李家那位闊少爺。

  李江看見季然就冒火,但他其實不太敢惹季然。

  雖說李家企業是比季然掌權的公司強出不少,但那是曾經了,現在季氏集團股價飆升,範圍大擴,反觀李家,自從他爸因為身體原因迫不得已把第一把手交給他以後,李家公司每況愈下,季氏現在已經快要跟他齊頭並進了,將來趕超那是不在話下的。

  所以即使他上次被季然坑得丟了一波錢,還遭了他爸一頓毒打,他見季然再不爽,也得忍著,可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尤其是他這種傻\逼年輕人,忍耐力是需要時間磨練的,很顯然他不具備,動手他不敢,動嘴還是可以的。

  李江堵在季然面前,慢條斯理的,「季總,這是哪裡不舒服了啊?」

  「滾開!」

  季然居然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李江綠了臉,季然嫌他礙事又心情糟糕,手底下沒輕重,走路的時候直接就把人推牆上了,李江當下就火了,麻痹的什麼玩意。

  「季總要是沒事就去查一查HIV檢測。」他壓著嗓子喊,儘管這一層是VIP病房,這會也沒什麼人,可聲音穿在走廊里一個來回,季然還是臉黑了。

  「留給你自己。」他無意糾纏,抬頭就走。

  「我都得了半年了!」

  季然腳下像生了什麼種子將他纏住,定住,無法動彈。

  「哎呀,真是,其實吧,我對這種事現在真的是一點不在意了。當初是挺怕的,但人固有一死是吧,著急也沒用,於是我一邊抓緊時間尋歡作樂,一邊天天配合大夫吃藥治療,愣是把病情控制住了。現在你看看,我跟平常人是一點沒區別。」

  他嬉笑著走到季然身後,向他靠近,低聲道:「就是不知道,我那些炮友....有沒有及時吃藥治療哪?」

  季然猛地將他摜在牆上,「你,你....」

  他呼吸沉重,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李江拍了拍季然抓著他衣領的手背,「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可以告訴你的,我上床啊....」

  李江笑著,「...從來都不帶套。」

  季然臉上的血色退盡,咬肌附近的肌肉都在抽搐,李江看著他的樣子勾起嘴角,「哎呀,怎麼忘了,我還有幸上過季總一位...床伴。」

  季然忽然就想起莫如風瘦弱不堪的身形,想起他後背上那些顯眼的紅疹子,想起金祁說的那句不健康的身體。

  季然頃刻間手腳冰涼,整個人整顆心全部被恐懼包圍起來,他不可抑制地抖起手來,只希望不再聽到任何他不想要的話語,為了這個,他可以就此倒地而亡。

  李江卻是對季然這幅樣子滿意多了,他被季然坑了的時候他爸就說是因為他碰了季然的人,他當時不以為意,覺得季然要是在乎莫如風,不至於叫他陪人上床,什麼毛病什麼情趣,會叫自己喜歡的人陪別人睡覺,供別人賞玩?

  可現在,他看著季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

  他彎腰在季然耳邊不知死活地又繼續加了一句,「不知道那位漂亮可愛的小莫公子,有沒有一次中招哪?」

  季然眼底變得血紅,他忽地怒吼一聲,撕住李江便捏著右拳直直砸在他的肚子上,兩拳下去直接將人放倒在地上撕著打,拳頭像雨點一樣撲落而下,季然手底下一點力沒省,像是李江才是他的殺父仇人。

  他雙目猩紅,一邊砸著李江,一邊嘶吼,「我他媽殺了你,我他媽要殺了你,你敢碰他,你竟敢碰他!」

  李江被打的嘴角出血,手腳並用也抵不住季然的攻擊,他被打的嘴裡腥甜,一邊喊著來人啊救命啊,一邊拼命去抓季然的臉,被打的無力招架,他才後悔一時逞強惹了這個瘋子,但又覺得這就是季然他媽的不講道理啊。

  「我碰他,不是你他媽,你他媽...把他到處...送人的嗎?別人上的,我他媽憑什麼...上不得?操,就算沒有我,他...他遲早,染病,老張搞成那樣,都快搞死了,你,怎麼...操...怎麼不找他算帳,傻逼男人恃強凌弱,我告訴你,莫如風就是死了...」

  「他就是死了也全是你害的!」

  李江被打到快要昏厥時大聲吼出這一句,季然染血的拳頭突然停在空中,李江便趁著他一瞬失神,推開他就狼狽不堪地跑了,季然僵坐在地上。

  他就是死了,也是你害的。

  他在那裡舉了半天拳頭,轉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污。

  走廊的白熾燈光像喪禮上的白燈籠一樣飄蕩著,季然陡然抱著拳頭哭了起來。

  *

  莫如風在飛機上昏昏沉沉,金祁把他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一拉,莫如風潛意識裡想躲,結果頭一歪不小心碰到金祁肩膀就醒了。

  「吃些東西嗎?」金祁問。

  莫如風搖搖頭,又閉上眼轉過去,金祁嘆口氣,知道這人還在置氣。

  明明是莫如風把他騙了,哄他高高興興去買早餐,他為了買那家最好吃的,繞了好幾個道才找到那裡,辛辛苦苦排隊買完,往回走的時候堵車厲害,他就又繞了條路,結果就看到原本應該在家裡等著他的人正走在馬路上像失心瘋一樣又哭又笑。

  他下車下的慢了一點那人就已經倒在了地上,送進醫院去他很不人道地強制給莫如風做了HIV檢測,很幸運地瞞天過海,做完了莫如風才醒。

  那人一看醫院一看金祁,自己還先不高興了,掀了被子赤著腳就要走人,金祁威逼利誘拿不住,最後還是裝可憐哄下了他,他知道莫如風只有一點不好,那是他受苦的根源——心軟。

  莫如風履行他說過的話,陪金祁到他生日後,之後就絕不許他再干涉,金祁點著頭,想著先把人穩住了,別的到時候再說吧,反正他說話不算數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正謀劃著名這幾天表面上怎麼過,私底下又怎麼過,莫如風卻說,我們去南方吧。

  金祁楞了,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莫如風又重複,我想去南方採茶。

  金祁就想起來莫如風是說過這件事的,高中的時候,在食堂吃著茶葉蛋,看著牆上電視裡康師傅GG,莫如風捏著手裡幾乎沒什麼味兒的茶葉蛋問,茶真的這麼香嗎?等放假了我要去微服私訪一下。

  是在去干自己喜歡的事情啊。

  「去吧。」莫如風反倒在慫恿他了。

  說來人生奇妙,他早上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說他父親其實給他在瑞士存了一塊紅寶石,現在存放時間到期,希望他可以認領回去。

  那是莫如風他爸在自己十五歲生日上發癲給自己未來女兒做的嫁妝,結果十年過去,自己生了個大胖小子,年代久遠,莫如風他爸當時就忘了還有這麼一件事。

  莫如風很感慨,真是神奇又幸運的事情,要是他是個女兒,估計他爸早就拿出來顯擺了,滿月就給他戴上,那寶石也早被自己糟蹋完了,在隨便哪個酒吧在哪個泳池被人順手牽走,或者永遠埋在地下,哪還能拿出來救急。

  他是想最後把那個東西留給金祁,作為他帶著自己旅遊的費用,也略微為金祁虧損的那點錢做點補償,他看著金祁,很誠懇地說,走吧咱們,我有錢。

  莫如風的眼睛好像在某一瞬間有點光彩,金祁細細看著他,然後就答應了,因為那是來自莫如風十六歲的願望。

  回不去過不來,所以珍貴,所以寶貝。<!--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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