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兇案
接下來的幾日頗為平靜,沒有再見耶律能的身影,仿佛這個人憑空蒸發了一般。思兔閱讀520官網
平州營中也恢復了往日的訓練,一切看上去像是暗波涌動下的平靜。
燕照作為校尉,因著年紀尚輕,也跟著新兵一道訓練,依照她的資質,完全可以自己帶練一撥兵,但是她沒有,依舊如同當時模樣,同新兵一道訓練。
最新章節盡在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歡迎前往閱讀
燕照每日裹著粗繒大布,出現在校場。
羲行與林集也時不時上校場轉悠,心情爽朗時,還會同燕照一起扎馬步。
她側目看了一眼身側汗流浹背的天潢貴胃,忽然覺著許多事情也不過如此。
王侯將相,不也一襲布衣,安安穩穩的蹲著嗎?
林集每次都堅持不了多少時間,常常藉口如廁便逃之夭夭。羲行自小體力便好,又有武功功底,經常能同燕照一道收工返程。
因此,她與羲行的關係也親密了不少。
第一眼見著羲行時,以為他是一個傲慢的皇子,真正相處下來,才發現,也許傲慢不過是他的一層保護色罷了。表面上風流桀驁,實際上矜貴持重。
想來也是,不然一個行五的他這麼越過他的眾位哥哥,縱是顧家再隻手遮天,若是他扶不起,也是沒用。
這日羲行又來,只不過今日不是來陪她練武的。
「外邊有些風言風語出來。」他擰眉,「你同我一道去外邊瞧瞧。」
燕照收拾收拾,換了一件壓箱底的常服,便跟著羲行一道出了大營。
燕照來平州已有一段時日,但苦於一直沒有時間,是以,這是她第一次好好的逛了平州的大街。
平州街上熱鬧非凡,今個正巧碰上集市,人來人往的,煙火味極重。
燕照一出門就如同被脫開韁繩的馬匹,不一會就混入人群之中。
羲行很少經歷這樣的場景,他看著面前跳脫的燕照不知如何是好。他皺了皺眉,一直小心躲避著行人的觸碰。燕照卻好似毫不在意,同人摩肩接踵,面上笑得燦爛至極。
於是,今兒個平州大街上,便能瞧見,一個青衣少年在前頭仿若一隻動兔,身後的紫衣華服少年苦著一張臉,艱難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羲行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麼偏偏要挑今日出門,實在不行,找人抬個轎子來也行。
一道艱難的路途終於走到了底,羲行和燕照也終於到了今日的目的地。
一座樓閣高聳於街邊,若說林集之前帶燕照去的疏意閣是文人墨客的雅居,這間興旺樓就是三流九教聚集之地。
這邊大多做些江湖百曉生的買賣。
羲行與燕照提步進時對望了一眼,先後進了酒樓。
一進去,一股濃郁的糟酒味便撲鼻而來。
羲行皺了皺眉,便有大堂中的小二迎上來。
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眼羲行,見他穿著名貴,旋即笑得牙不見眼,他殷勤的道:「客官,可要雅居?」
羲行點點頭,便被小二引去了二樓的雅居,該雅間的地位極好,堪堪能將整個大堂收之眼底。
燕照沒有同羲行一道,這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
她一進去就被樓中的小二引到底下大堂的桌上。
這是一張不大的方桌,此時三面已坐著人。
小二收拾了一下碗筷,隨即對三人道:「客官,來拼個桌。」
在大堂吃飯的人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些,拼桌都是老規矩。
燕照坐下,點了一碗酪櫻桃和三個大包子。
小二爽利的應是,麻利的去準備。
與燕照一桌的三人,一人立馬橫刀,一人蓑衣客,一人清瘦書生。
三人各吃各的,想來也不是一道。
此時桌上多了一個燕照,眾人也沒有在意,只顧大快朵頤。
不一會,燕照的吃食被送了上來。
她往口中送了一口酪櫻桃,正巧驚堂木一砸,大堂中央的帘子後面坐著一個人影,原本嘈雜的大堂也經這一動靜安靜了下來。
見燕照口中的酪櫻桃一直沒有咽下去,一臉新奇的模樣,同桌的清瘦書生小聲對她道:「這是平州營里說書說的最好的先生,你是第一次來吧,可是有福了,這位先生不怎麼出台,今兒個算你運氣好。許多文人墨客,閨閣小姐連疏意閣也不去,都坐上樓上的雅閣給他捧場。」
燕照恰到此處的亮了亮眼,道:「是嗎,那我今兒個可真是踩了……」燕照見一旁的蓑衣客抬眼看了看她,立馬收回,「……運。」
羲行坐在二樓的雅間,堪堪能將燕照一桌以及台上先生收入眼底。
先生坐在帘子後邊:「上回我們講到薛將軍在潁川城外力挽狂瀾,此番我們講他們去大滎解救天盛將軍的兵馬。」
台下一眾人叫好,燕照沒有想到先生會說到這事,一時間聚精會神。
「說到大滎就不得不講一個人。」說書先生故意頓了頓,賣了個關子,「陛下親封的宣節校尉。那日他一人騎馬破開大滎層層阻攔,去尋求崔大人調兵,結果不巧,崔大人被調走,那位宣節校尉撲了個空,也恰巧救了潁川,若不是這位宣節校尉,潁川大滎兩城怕是要淪陷!」
先生說到高潮,台下的眾人掌聲震天響。
燕照一口悶一個大包子,可算知道這位先生為什麼這麼出名了,他所講的事情都是近來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比其他那些翻來覆去就講一個話本子的說書人好了不知多少。
此時,身邊的清瘦書生長嘆一聲:「聽聞這宣節校尉也是位年輕的小少年,人家在戰場上立功掙功勳,我卻還在之乎者也里,連去詩會的銀錢都沒有。」
燕照安慰:「各有各的命數,你還年輕的很。」
清瘦書生看了一眼面前年輕得過分的少年,他打量了一眼燕照的穿著:「瞧著你也不是窮苦人家出生。」他擺了擺手,苦笑一聲,「你不懂我。」
聞言,一旁的蓑衣客動了動。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還算俊秀的臉,他淡淡出聲:「負心多是讀書人,若我一般多好,自在。」
清瘦書生有些不高興,但也沒有說什麼。
說書先生還在繼續:「落日照大旗,他們凱旋迴營……」
燕照同桌的大漢突然一敲桌子,桌上的碗碟震了震,沒有注意到別桌投來的異樣的目光,他長吁短嘆的撕咬了一口大豬蹄子:「若俺也能報效國家,馳騁沙場,那該多好。」
燕照道:「您完全可以去參軍啊。」
蓑衣客此時又淡淡出聲:「不是想入明堂就是想上戰場,若我一般多好,自在。」
大漢痛心疾首:「可是俺怕死。」
燕照:「……」
「如今天盛將軍被調來平州軍營,宣節校尉也跟隨而來,說不準,他們還在底下同你們一道聽說書呢。」先生又是一拍驚堂木,他捋了捋鬍子,隔著簾都能看到他笑眯眯的模樣。
清瘦書生聞言又是一嘆:「同人不同命啊。」
燕照掰了一塊酪櫻桃,正要送進嘴裡,同桌大漢的嘴一張,桌一拍,燕照一個手抖,櫻桃掉在了地上,她心疼的淚眼朦朧。
「若是大將軍他們在這多好,俺還能問問咱有沒有上陣的力氣。」大漢聲音洪亮,整個大堂都是他的回音。
清瘦書生見狀捂著臉,嫌棄的往邊上挪了挪。
燕照看著大漢那大塊的彪肉,誠然道:「你有力氣。」
「不過我聽說。」蓑衣客像是也打開了話匣子,「最**州營里兇案頻發,受害者死狀極慘,有流言流語稱邊境的外匪一路尾隨天盛將軍來平州的車隊進了平州,鬧得人心惶惶,大將軍此時處理事情都還來不及,哪有閒工夫在這聽什麼光輝事跡。」
燕照一愣。
蓑衣客見燕照的反應:「你是外地人嗎?這都不知道?」
燕照撓了撓頭:「一般待在家裡不怎麼出來。」
顧雲賀也沒和她提過這個事情。她還以為羲行帶她出來是耶律能有了蹤影,沒成想是這個。
燕照心中又細細思量了一番,說不定同耶律能有什麼干係呢。
她求著蓑衣客:「講講唄。」
蓑衣客搖頭:「我說不來,我也是打外地來的,此番是因為平州營中的客棧都不好租,才了解到此事。」
「你若想聽,讓說書先生給你講。」蓑衣客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寂靜的大堂方方能聽得清楚。
說書先生聞言爽朗一笑,又是一拍驚堂木:「既然這樣,我們就講講這平州營最近發生的一些慘案!」
燕照支棱著腦袋聚精會神的聽了起來,雅閣中的羲行見終於聽到了他要聽得點,也是直起了脊背。
「說是這兩日啊,平州城中的衙署可熱鬧了。」說書先生搖頭晃腦,「前日打城西來了一個放牛娃,愣愣就拿起了鼓槌擊鼓,誒!隨後縣老太爺出來了,問他發生了什麼,他說他的哥哥被吊死在了萬福巷,想讓縣太爺給找出兇手。」
「縣太爺問,他這麼就知道自己的哥哥是被別人殺死的還是自己吊死的,話音剛落,那放牛娃從自己的褲腰子裡掏出一截腸子,說他的哥哥,就是被這節腸子勒死的。公堂之上,放牛娃的舉動可是唬了大傢伙一跳,衙役把他死死鉗住。官老爺一拍響木!」與此同時,說書先生也跟著拍了拍驚堂木。
「道:你私自破壞兇案現場,本官現要將你捉起!放牛娃大喊冤枉,但是沒有人聽他的,被關入了牢里。後來,官老爺去萬福巷收屍,仵作也跟著去,發現他的哥哥渾身沒有一處傷口,是被別人的腸子勒死的。官老爺大怒,回去好好審了審放牛娃,哪知又有一人鳴鼓,說是又死了人!」
「於是事態就愈發不可收拾,有懷孕的婦人被活生生的剝腹取子,腸子拉的老長,也有未出閣的小姑娘被人溺死在自家後院的湖裡,死後將身體擺成了奇怪的姿勢。也有男人死在了狀元樓里,唇色發黑,肚子裡滿是墨水。」
燕照愈聽愈皺起眉,這樣殘忍的手段簡直喪心病狂。
「所以官老爺猜測,這是不是土匪所為,可近些年來平州的土匪搬去了城外西郊的山上,一般不下來禍害百姓。於是有人猜測,土匪是趁三地會師之際藏入軍營進城,還有人猜測土匪就在軍營里,是將軍與土匪相勾結!」
「胡說。」燕照忍不住。
說書先生被嗆了一口氣:「你這小娃娃,我怎就胡說了。」
燕照梗起脖子:「我就是平州軍營中人。大將軍做事光明磊落,怎會與土匪勾結。」她站起身,對各位道,「方才大家也聽了將軍們的事跡,將軍百戰死,都是為了天下的蒼生,哪有什麼將軍會同土匪勾結,傷害百姓!」
眾人沉默,但有人仍叫道:「將軍是為了名利!哪是為了我們百姓!」
「放你他娘的狗屁!」燕照怒極,逮著那人就道,「哪個將軍不是一級一級從小兵熬上來的,戰場上刀光無眼,生死由命,若是有心,何不去讀書做官,家中妻妾成群,安享盛世太平!若將軍護的是你這樣的面慈心硬之輩,倒不如不護!」
大堂內雅雀無聲。
有人道:「先前的天策將軍也是,這些為將者都是為了我們,剛才那人也是太不知好歹了。」
此言燎原,抨擊方才那個人言語的人越來越多。
燕照氣呼呼的坐下,方才那人也自知失言,灰溜溜的走了。
燕照屁股一沾凳子,清瘦書生就問:「你是平州營里的?」
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看著她。
燕照點頭。
蓑衣客問:「你可有做到什麼職位?」
燕照答:「只是一個微末小兵。」
清瘦書生點點頭:「想來也是。」他拍拍燕照的肩,「你還年輕。」
燕照:「……」
大漢問:「你見過大將軍嗎?」
「見過。」
「那你幫我問問他像俺這樣的上戰場能活幾天。」
燕照失笑:「好。」
吃飽喝足以後,燕照被眾人目送出了酒樓。
她在外邊同羲行會合。
他道:「情勢嚴峻,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