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閩南王


  如今的二人,一個是手握重兵的宿國公爺,一個是皇帝看重的新貴,兩人縱是相熟,也得裝作不相識來,畢竟薛仰止是薛家的人,帝王忌諱她與五大族扯上關係,若是被有心人針對,可免不了被帝王猜忌。思兔sto55.com

  於是自上次夜入城門時一別,就再沒見過。

  燕照輕咳了一聲:「方才,多謝。」

  薛仰止聞聲微微側目,面上沒有表情:「不謝。」

  燕照抿了抿唇,氣氛突然沉默下來,她不自在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們二人雖然熟識,但薛仰止就是一個冷冰塊,況且兩個大男人也沒有什麼好聊。

  燕照又開口:「國公府里的菊花怎麼樣了。」

  話說出口,就恨不得摑自己一巴掌,冬天了,秋菊還能怎麼樣?

  薛仰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神情:「方入冬去看時蔫了不少,於是讓人在外頭搭了個棚子,好叫他過冬。」

  燕照點點頭,她也挺寶貝他府上的菊花的。

  二人又聊了不到幾句,均又不說話了。倒是薛仰止身側的那個中年男人好奇的看了看燕照,用燕照聽不懂的方言同薛仰止說了幾句,她默默的看著薛仰止回話,撓了撓頭,想是嬴朝那地的方言。

  

  那個中年男人,便是皇帝找她密談時提到的嬴朝閩南王。

  燕照於嬴朝的事沒有十分了解,嬴朝也遠,燕照的四方世界裡,只有北面的胡族。

  卻說宴前皇帝叮囑胡族王一定在宴上會找她麻煩,卻是錯算了,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段逾在那裡蹦躂,也許元鄢不動聲色,是因為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朝陽郡主。

  閩南王的一聲叫喚讓她回到了現實,望著湊近的一張大臉,燕照差點忍不住往後一避,只是今日大宴上,閩南王是客,她是萬萬不能失禮,給天朝丟臉的。

  她忍住向後傾倒的衝動,擠出一抹笑:「王爺,這是?」

  閩南王突然笑了起來,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瞧起來頗為滑稽,他端正回身子,氣質和藹的就像府中的一位長輩:「你便是撫遠中郎將?方才我叫你喝酒,你未應答我。」

  他自稱我,瞧起來沒有一點架子。

  燕照愣了愣神,隨後笑道:「方才思緒遊走了,王爺見諒。」

  閩南王將酒杯親自遞到燕照面前:「沒想到你和我這外甥有幾分交情,方才我在外面場上看你駕馬,底盤很穩,是從小就騎馬的吧?」

  燕照應是,薛仰止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頓。

  閩南王捧腹哈哈大笑:「那涼朝的臭小子,連馬都不會騎,卻張口閉口說要找人對戰,真是丟盡了他家老王八的臉。」

  閩南王口出驚人,好在段逾坐在對面,殿中嘈雜,他沒注意到這頭,想是沒有聽見。

  立在他後頭的宮人聞言都嚇出了滿頭的汗。

  敢稱涼朝皇帝為老王八的,恐怕也只有面前這個粗獷豪邁的閩南王了吧。

  燕照笑著呵呵,內里也是這般想的,卻不能出言贊同。

  段逾確實多事,可他身上的本領倒也不是空穴來風,這位涼朝太子有幾把刷子。

  她在戰場上,行的是快準的死招,可段逾卻偏偏能化了她的招,同她周旋許久,若不是他身下的那匹馬實在暴躁,燕照也不能斷言,一定能贏了段逾。

  閩南王見燕照往肚裡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大喝一聲:「豪爽!」

  那聲音真是經久不絕,就在殿頂的神龍上盤旋。

  上首皇帝皇后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薛仰止難得露出了一副無奈的神情:「舅舅。」

  閩南王的心中卻沒有失態不失態之分,他吆喝著,顯然見皇宮大宴當成了市井菜場,他好不容易逮到一個這麼能喝的年輕人,自然不能放過,他甚至,將一隻腳跨到了案上,連皇帝的臉都跟著抽抽了幾下。

  他往燕照的酒杯里灌酒,還想叫她好,卻被一隻手攔住。

  「舅舅。」薛仰止眸色清明,他認真道,「燕照年紀太小,不宜飲過多的酒。」

  閩南王被自己的外甥落了面子,神色有些不太愉悅,但還是依言收回跨在案上的那一隻腳,悶悶不樂的坐回位置上。

  高座上的皇帝忍不住扶額,今次除夕宴來的都是什麼使臣。

  燕照的酒量確實很好,平常人家的姑娘小酌一杯菊花酒就昏得不知青樹白樹,燕照手中就算握著烈酒,也能同他人談笑風生。

  她雖然酒量好,卻是不喜歡喝酒的。往常也只是行軍打了勝仗,同將士們喝上幾壺。

  她眼瞅著閩南王焉下了腦袋,不禁出口詢問:「你舅舅他……」

  薛仰止側目看了他依言,語氣淡淡:「不必管他,一會便好了。」

  燕照睜大了眸子,突然有些好奇,嬴朝的皇室究竟是什麼路子,竟然能養出這樣的人兒來。

  她努力去回憶她印象中的嬴朝公主,薛仰止的母親,只記得那是一個生的十分好看,說話十分溫柔的女子。

  再多的也記不起來了,那個時候太小了。

  說起來,薛仰止和她一樣,自小就沒了父母。

  薛仰止見到燕照晃晃的樣子,道:「喝醉了?」

  燕照打了一個激靈:「沒有。」

  薛仰止點點頭。

  燕照忍不住打了個酒嗝,一想起在薛仰止面前,便忍不住雙頰發燙,她只能抓起筷子,在面前的小菜里一頓翻滾,以此來掩飾尷尬。

  邊翻她邊嘟囔著:「這麼大個宴席,怎麼連年糕都沒有。」

  薛仰止聞言雙耳一動:「蒜味的年糕?」

  燕照立刻支起了耳朵,剛想問薛仰止是如何知道的,又突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們是一起去往大滎的路上,是薛仰止給她買的蒜味年糕。

  這麼多年來,只有兩個男人給她買過年糕。

  一個是父親,一個就是薛仰止。

  不過去年他們確實也打破了天朝的規矩,大滎戰事膠著,那個時候的除夕,顧雲賀,薛仰止,姜聊都沒有回去參宴。

  其實顧雲賀每年都是回京的,也每年都問過燕照,燕照那時身上沒有什麼功名,心中總是憋著一口氣不願回去。

  她想著邊疆的蒜年糕實在可口,京城不回也行,除了見不到她的妹妹,雖然去了,她的身份也不一定能見到。

  「還是雲城的年糕好吃。」燕照嘆了口氣,今年的年節是吃不上了。

  薛仰止看著她,不知她為何對於年糕如此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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