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女子


  「你是誰?」

  禁衛軍巡遊到此處,看到宮牆下邊立著一人,不免高聲喝道。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燕熙雖站在高樓上,卻還是被這一聲響吸引過來,往柳樹下看去。

  燕照低下頭,那身影就和千萬將士一樣並無不同,她的聲音沒那麼高,對那隊禁衛軍道:「我是撫遠中郎將,送狀元公面見了聖上,結果自個兒在宮中迷了路,被這番好景吸引,才此處流連了好一會。」

  這些禁衛軍都只是值班的小將士,聞言對視了一眼,垂首對燕照恭敬道:「原來是撫遠中郎將,卑職這就找人帶您出宮。」

  禁衛軍里出來一人,領著燕照。

  燕熙只瞧見一個穿著鎧甲的背影,便移開了目光。

  出宮的路上,要經過薛雲妃的廣陽宮。

  更是恰巧,薛仰止從裡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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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外男是不得隨意進出後宮的,連位高權重的薛仰止也一樣,燕照淡淡瞥了一眼宮門緊閉的廣陽宮,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薛仰止看到燕照也很意外,跟上來的禁衛軍是個很有眼色之人,他一見薛仰止望向了他,便出口解釋。

  薛仰止更意外了,燕照在宮中迷路,能從前朝迷路到後宮嗎?

  還是說後宮有她想見之人?

  薛仰止的黑瞳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狀若沉思,叫燕照打了個激靈,她自然知道面前人是怎樣一副玲瓏心思,此刻不敢叫他細想下去,趕忙道:「好巧啊宿國公,咱們一道出去?」

  燕照緊張的手足無措,薛仰止看穿了她的窘迫,輕笑道:「一道吧。」

  禁衛軍小將在身後遠遠的跟隨,前頭兩個人並肩走著。

  宿國公生的高,比身側之人高了一個頭,他時不時的偏頭和旁邊之人說幾句話,側臉溫柔至極。

  禁衛軍小將揉了揉眼睛,不是說這位宿國公最是冷情寡性,除了皇帝,不對任何一個人好臉色嗎?那今日他見到的又是誰?難道遇上了一個宮中精怪不成?

  那禁衛軍打了個冷顫,頓時覺得這宮道上微暖的風有一絲絲涼意。

  前頭。

  燕照看著他的側顏,突然出了神。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好看的男人,怪不得那些京城的女子都對他趨之若鶩。

  薛仰止淡顏微皺,顯然對燕照身為一個男子,還如此花痴的模樣很是不喜。

  燕照訕訕的笑了聲:「國公爺今兒個怎麼進宮了?」

  「有事。」

  「哦。」

  薛仰止看了燕照一眼,想了想:「薛雲妃生病了。」

  燕照點點頭,什麼病需要他一個外男入宮。但她也不多問。

  「晚上可要去我府里用飯?」

  薛仰止這是在邀請她?!

  「來嗎?」

  「來!」當然來!

  事情敲定好後,兩人二騎齊頭,向宿國公府里去。

  宿國公的門庭向來不熱鬧,但宿國公府中還沒有分家,於是整個宿國公府被分成了東西兩院,東院是薛仰止的居所。西院住著伯母叔嬸,兄弟姐妹。

  薛仰止自然帶她來到東院。

  東院是一整個花圃,花圃里群花爭艷,但顯然裡頭有一位不速之客。

  女子言笑宴宴,捏花細聞,在聽到腳步聲的動靜後,轉回頭對著薛仰止翩然一笑。

  「大哥,你回來了。」

  姑娘盈立,身上的華服做工精細,華貴至極。

  燕照對她有印象,是她歸朝宴上,獻彈琵琶的薛家姑娘薛如寧。

  薛如寧看也沒看燕照一眼,只笑盈盈的對薛仰止道:「方才從明玉樓回來,就聞見東院的菜香,不知大哥可能讓如寧蹭口飯吃。」

  薛仰止雖與這位庶妹不甚親厚,但她所求他不會拒絕。

  他偏頭看了燕照一眼,想說什麼,卻還是化作一聲嘆息:「你想吃,便留下來吧。」

  薛如寧的嘴角抑不住笑。

  她才是薛仰止的親妹,西院中那些堂的姊妹天天在她面前使威風,得瑟個什麼勁,她雖是庶女,卻也因琵琶技藝得皇帝稱讚,誰讓她們沒有以為當上國公爺的親哥呢?

  薛如寧心情很好,這才看見了站在一邊的燕照。

  「這位是?」

  這個小少年還是一身鎧甲,一看就是一位小將軍,薛如寧的心中早知她是誰。

  沒想到這位撫遠中郎將在她珠玉面容的哥哥身側,竟也沒有完全被奪去光芒。

  燕照笑著向薛如寧點頭致意。

  心中卻沒有快然到哪裡去,分明是薛仰止請她吃飯,偏偏被一個不認識的人橫插一腳,吃的定是不痛快了。

  薛如寧慣是個會作勢的,竟然遣人把元則叫了過來。

  元則以為這晚宴專門是為她做的,於是好生打扮了一番,滿心歡喜的前來。

  四人坐在桌宴上,面面相覷。

  氣氛有些冷然,薛如寧笑了一下:「菜還未上齊呢。」

  沒有人說話。

  她輕呼出一口氣,看向了燕照:「中郎將,您這身鎧甲重麼?不若去後院換一身常服?」

  燕照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鎧甲,她平素在軍營里都是這麼吃飯的,沒覺得不便。

  薛如寧看了一眼燕照,覺著她不上道的緊,她偏頭與元姑娘對視了一眼,突然抬起了茶盞,笑盈盈的看向薛仰止:「大哥,今日以茶代酒,自飲了。」

  薛仰止平日就不管她,更沒有多親厚,聞言神色不動。

  似是茶盞太燙,薛如寧突然手一斜,茶盞中的水傾倒在燕照的身上,順著鎧甲的縫隙流到裡衣。

  燕照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那是一杯熱茶,尚還冒著熱氣。

  薛如寧伸出素手拿著帕子替燕照擦鎧甲上的水,忙道:「對不起啊將軍,我……」

  薛仰止看了一眼薛如寧一眼,面上隱隱有些怒氣,立馬遣了身側的長隨:「帶將軍去我院子裡換一件衣服。」

  薛如寧的語氣好生羨慕:「我都沒去過大哥院子裡幾回呢,看來這位中郎將是大哥的知交好友了。」

  薛仰止面容冷淡。

  薛如寧噎了一下,只緊了緊手中的帕子。

  燕照走後,元姑娘突然起了身:「國公爺。」她的素手夾了一塊吃食,送到薛仰止嘴邊。

  薛仰止他已有一個多月沒理過她了,今日正好是一個好機會。

  今日的元姑娘面若桃李,一看就細細打扮了一番,薛如寧很有眼色的出了門。

  「國公爺。」她又道,「妾身的肚裡有六個月了,是穩的時候,大夫說,可以同房的。」

  元則臉色羞紅。

  真是虎狼之言!薛仰止坐立難安,一刻都待不下去。

  他沉下臉,起了身:「你肚子裡的是皇孫,容不得閃失,若再次在我的面前獻媚,別怪我不念你恩,再不保你!」

  說罷,也不顧元則的神色,逕自離去。

  ……

  燕照跟著薛仰止的長隨一路來到了薛仰止的住所。

  他的住所不大,甚至很偏。

  上頭連一塊牌匾也無。

  更奇怪的是,整個東院乃至整個宿國公府都是花香縈繞的,而薛仰止的住所卻清雅簡單至極,連一朵花的影子都沒有,且這院子一看就是翻修擴充過的。

  燕照不了解宿國公府,自然不知道這院子是以前贏朝公主的居所,若是叫贏朝的皇帝知曉,堂堂公主被丟棄在一座小院子裡,該是何等的勃然大怒,這叫燕照想起了陣前村時,薛仰止對她說的。

  「他嫌母親阻了他的實權,在母親走後,更是對我不聞不問。」

  燕照嘆了口氣,宿國公府這般門第,裡頭的艱辛一樣不少。

  長隨畢恭畢敬的把燕照請到了廂房裡,捧來一堆衣物來,都是為薛仰止做的衣服。

  燕照不及薛仰止高,體型也無他寬碩,長隨犯了難,先取了一件裡衣,隨後翻箱倒櫃找了一件薛仰止幾年前的衣物,叫燕照穿上。

  長隨要侍奉燕照穿衣,燕照臉頰微紅,言:「你先下去吧,我自己穿。」

  長隨恭敬的退了下去,只是嘟囔著,這位小將軍的身材怎麼和姑娘家的一樣,這樣瘦弱的身板,是怎麼提起刀的。

  他搖了搖頭,不知為什麼感覺肚子一陣抽疼,疼痛難忍,他看了看毫無動靜的廂房,朝裡頭喊了一句:「將軍,小的突然肚子疼,尋個茅房,您若換好了就坐一會,小的去去就來。」

  裡頭傳來了一句好。

  長隨也不耽擱,很快就去了。

  就在此時,薛仰止姍姍來遲。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房間處停留了一會,便抬步向廂房而去。

  站了一天了,坐會。

  他一開門,整個人便定在了那裡。

  廂房裡沒有屏風,一開門就能全瞰裡頭的擺設。

  燕照正背對著她,長發披下,正在脫衣。感受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她神色僵硬的偏了頭,話語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都一動不動的。

  「國公爺。」恰巧長隨此時回來了,他剛踏入院門,便遠遠的喊道。

  薛仰止緩過神,雙手一伸,啪嗒關上了廂房的門。

  長隨摸不著頭腦:「公爺怎麼了,將軍在裡頭換衣呢,怎麼還不出來,奴去搭把手。」

  說著,他便要推門而入。

  薛仰止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不准去。」

  長隨:「?」

  好吧,國公爺不讓他去就不去罷,只是公爺這神色咋這麼不對勁呢?

  薛仰止抿了抿唇,一擺袖背對著廂房。

  他呼出了一口氣,識海里浮現的卻是雪白的背脊和……束胸。

  哪一個男子會穿束胸的?!

  薛仰止皺了眉,他其實很不想往那個方向去想,只是……他記起燕照有一日曾對他說,父兄戰死,母親追隨而去,還有同朝陽郡主一樣的年紀,一樣的姓名。

  這些只是巧合嗎?

  他凝眉不展。

  「影遲。」

  從屋頂跳下一道黑色的身影,長隨見怪不怪。

  「去查一查,她。」

  暗衛領命而去。

  恰在此時,一雙小手推開了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

  薛仰止轉過身,甚至不敢抬眼看燕照。燕照也是如此,心下忐忑。

  她這會穿著薛仰止幾年前的舊衣,看起來合適的緊,包裹著她玲瓏的身材。薛仰止在想,男子當真有這般瘦弱輕盈的體型嗎?

  「吃飯去罷。」薛仰止看也沒看燕照一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滿身僵硬的往大堂走去。

  燕照跟在他後面,不言不語,瞧起來還有幾分扭捏。

  天殺的——薛仰止怎麼突然會進來!

  她正準備穿裡衣,就有人推了門,叫她三魂沒有了七魄!

  薛仰止驚訝的神色尚刻在她的腦海里,燕照恨不得此刻挖了土,鑽到地里去。甚至還憂心忡忡,萬一被薛仰止識破她是一個女子……

  怔愣間,燕照隨著薛仰止坐在了桌子前。

  桌上的吃食都已擺好,色香味俱全,卻讓燕照沒有一絲胃口。

  她看著對面坐著的薛如寧,嘴角勉強勾著一抹笑。

  燕照剛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薛仰止老神在在的,元則也不在。

  「吃。」

  薛仰止對燕照道。

  燕照連忙拿起了筷子,正要去夾時,發現拿反了。

  她訕笑了幾下,忙轉過了筷子,但看在薛仰止的眼裡,卻是心虛了。

  一頓飯吃的膽戰心驚的。

  吃完燕照立馬就告辭了,上了馬車之後仍然心有餘悸。

  ……

  薛仰止卻是望著馬車離去的背影,立在原地沉思。

  如果燕照真的是女子,那她究竟會不會是那位朝陽郡主呢?還是他想多了,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呢?

  薛仰止有些頭疼,沒成想他看作兄弟的人,極有可能是一個女子,這叫他都不知如何說話了……不過燕照生得神清骨秀,如果她是姑娘家的,那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可是堂堂聖上親封的撫遠中郎將是一位女子,這在天朝人的眼裡,是多麼驚世駭俗。

  天朝的歷史上,女子為將只有一次。那是一場昏天黑地的戰役,糧草斷絕,數千將士被捕,生死存亡之際,唯有繳械投降才能救下余萬人的性命,當時為了救這幫將士,以一千女子為餌,扮上兵士裝扮,吸引敵人注意,才叫剩下的人僥倖逃脫。

  此後,再無女子上戰場的史文,不過那一次,也並非婦孺上了戰場,而是婦孺用性命,換了餘下之人。這世道於女子多有苛責。若燕照真的是女子,姑娘家的身份叫人發現,定不會受到如今這樣的擁戴,反而……

  更何況,她的身份未明,如果她和朝陽郡主真的有關係,那麼皇帝就會更加忌憚她,一如忌憚那位功高蓋主,得盡民心的天策大將軍。

  此刻,他更希望燕照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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